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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谈婚论嫁(五) 画妖:哇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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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岸上南山前,南与归先回清丹峰后院叮嘱各位师长。如同风轻语所言,师长们对此并无怨言,对于自家峰主三天两头往外跑看不见人影也毫无抱怨,就是好几人说着与风轻语相似的说辞,似乎十分想借着弄瑶节之名带弟子们去南山瞧瞧。
南与归一一婉拒,只是被师长们连番提醒后,他不由多留了一份心。走回峰主院落会经过弟子竹舍,他瞄了一眼,恍然察觉,今日峰内弟子怎的一个个面露红光、羞愧难耐的模样,活像是将面临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怀着困惑,他打开峰主院落大门。刚揭开一条缝,就听院内传出画妖惊慌失措的大喊,“快闪开!”
随着他的呼喊,一片黑影从门内倒出,南与归条件反射的向一侧躲去,避免被压成薄饼。
南与归看着倒下去的黑影,定睛一看发觉是重叠在一起的礼单,抬眼望去又见院子内堆满的层层叠叠的物品。细看有玄符的符箓,千医的药壶,飞阵的阵法,摘器的法宝,寻道的道书,万法的法纸,守闲的花茶……他扶着额,无奈叹息,心道:怪我忘性大,竟然忘了玄苍九峰有拿着礼单砸门的恶习。不知初次此景的自家三弟与画妖会作何感想?
他走进院子,就见被礼单遮掩住的石桌旁,画妖正趴在桌子上摆弄着玄符的符箓,自家三弟正拿着不知是谁给他的话本看着,脸颊鼓鼓囊囊的,似乎嚼着糖。
南与汐见到自家二哥,当即撇下话本跑过去,飞扑到怀里,边叫着“二哥”边蹭着。画妖放下手里的符箓,对他扬扬手,算是打招呼,得到一个点头的回礼。
南与归摸着怀里三弟毛绒绒的脑袋,环顾四周,问道,“谁送来的?”
南与汐喜上眉梢、欢欢喜喜道,“不知道!”
“不知道谁送的你还这么开心,”南与归轻笑道,指着石桌上倒放着,只瞧的出白暂封壳的话本道,“话本又是谁送的?”
听他问起话本,南与汐难得扭捏起来,在怀里蹭来蹭去,闷声道,“不告诉你。”
小孩儿明显是有藏心事的打算,南与归晓之以理不再追问,向院子内的房间走去。
南乔木被他安顿在峰主院落,至今未苏醒。南与归准备将人带回岸上南山,还要趁着舅舅未知晓此事之际,解决后患。他给南乔木诊脉,又将融魂珠拿在手里眯着眼详看,万幸没发现破损。思畴良久后,叹息一声,藏好珠子,替床上昏迷的人掩好被角。
走出房门,南与归将又拿着话本端看的三弟招了过来。这次小孩儿学聪明了,将话本揣进怀里才飞扑过来,又是一个熊抱。
南与归将他从怀里往外移了移,道,“熙阳,今日我们要回南山。”
“好!”南与汐本能的笑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收敛笑意,将头埋进自家二哥的怀里,边摇头边道,“不回去。”
“不想回家?”南与归摸着三弟的头,将不解的目光投向画妖。
画妖趴在石桌上,懒洋洋道,“怕你被人抢了呗。”
南与归歪头,更加困惑道,“谁跟他胡言乱语了?”
画妖咂嘴,“小不点听说你要带擎苍回家,回家去过那什劳子节。”
南与归垂眉望着怀里的小孩儿,长吸出一口气,缓缓道,“他不会去。”
“说起来他平日里最黏的就是你,今日下了马车竟没见他踪影。他又惹你生气了?”画妖啧啧称奇,“能把你这清心寡欲的人都招惹得一而再,再而三的生气,这小子是个人才。”
南与归:“……”
不理会画妖的调侃,南与归领着三弟开始清理院子,毕竟要离峰半个月,东西堆着有违礼节。好在前世被玄苍派的热情吓一跳时,花梳玉曾告诉过他如何处置这些东西。
能找出礼单上面写明那一座峰的就收下,散给本峰内的长老、弟子。没名字的,有用的就留下,若是嫌实在堆不下,就逢年过节拿去砸其余八峰的峰门。简而言之,无署名的礼单都是轮流拿去砸峰门的,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人生气。
南与归领着三弟与画妖在院子里翻着礼单,竟然发觉每份上皆有署名。他瞧了瞧,上面的名字五花八门,所署的峰门亦是九峰皆有。又瞧了瞧署名下的一行小字,他皱起眉头。这些弟子送礼单的对象不是清丹峰,而是岸上南山。
给岸上南山送礼单?他们送给谁?南山的修士吗?
南与归隐隐间觉得在下山这段时间内,玄苍派一定又出了什么让他头疼的幺蛾子。且这次还与岸上南山扯上关联。
到底出了什么事?玄苍九峰为何会给岸上南山送礼单?南与归思来想去,想起九疑仙人令楼阈明转交给他的红梅锦囊,兴许上面就有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将锦囊打开,小心翼翼的取出其内对折的白纸,屏息展开,就见上面用毛笔龙飞凤舞写着一个潦草大字,占据整张白纸。
——“滚!”
南与归:“……”
将锦囊翻来覆去的查看确定只放着这一张纸,且纸上只写着一个字,字迹之潦草,笔锋之犀利,令人叹为观止。
南与归困惑了、不解了。
他摸着下巴寻思着,心道:白纸上的“滚”到底是何意?九疑仙人是因我与擎苍曾在仙门外喧哗而恼怒,让我滚出玄苍派?还是让我滚出清丹峰?若是九疑仙人要我“滚”,仙人之命我必义不容辞遵守,可为何还要楼峰主传话与我,罚我扫仙阶?仙阶在仙门外,九疑仙人必然看得见我……仙人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吗?这个“滚”字到底是何意?
南与归就在“仙人让我滚”和“仙人不让滚”之间揣摩一整天。期间,他让画妖将堆满院子的礼单收入画轴中,准备明日带回南山。
礼单上写着“送与岸上南山”,他也不能枉顾人意,只当是送与岸上南山所有人的。恰巧近日弄瑶节将近,姐姐们收到这些东西兴许会高兴上许久。就是回礼怕是要麻烦姐姐们多摘些莲花,做成莲花酥回赠九峰。
翌日,南与归带着三弟与画妖,还有昏迷的南乔木一同回岸上南山。
岸上南山,南家祖辈长老皆生活于此,名为南山,实为宗门,宗主世世代代为南家嫡系子弟。南山众弟子皆善丹药,性情温和,淡泊名利,颇有些与世隔绝之意。
上任宗主南若水,以剑术名扬东玄。少年成名,云游四域,于南溟邂逅一对年幼姐弟。姐弟二人为南溟安山安家子弟,被家族抛弃,流落凡尘。
姐姐名为安念雪,其弟名为安曲懿。
相传,南若水对安念雪一见倾心,二见倾魂,三见恨不得拉着人私奔,竟死皮赖脸的一路跟随安家姐弟。三番五次救人于危难间,又费尽心思教人仙术道法,本着就算是颗石头也要焐得滚烫的倔性子,南若水终于抱得美人归。
南若水将姐弟二人接回南山,十里红妆相迎,一世长安相许。成亲后担心身为女子的安念雪拘束,就将男修换为女修,因此百年来岸上南山以女修居多,男修甚少。
南若水与安念雪相濡以沫数年,喜得嫡子,取名为“与卿”,得次子,取名为“与归”。
南与归对双亲的记忆尚存留在三岁稚儿时,隐隐约约记得爹爹手里摇晃的布老虎,和娘亲温暖安心的怀抱与浅浅的歌谣。似乎那时还有个半大的少儿郎趴在娘亲双膝上,正温和的看着自己,想来应该是年幼的兄长。
那时的记忆虽模糊不清,每每回想却是最美妙的时刻。
最后一次见到双亲,是爹爹撑着红油伞,身侧依偎着娘亲,二人站在敞开的门扉向他与兄长叮嘱,挥别,直至转身,离去。
从此再无一人归还。
二人离开的缘由,众说纷纭,前世南与归万般曲折下才得知真相。娘亲的亲弟,日后名扬四域的寒元尊者安曲懿,当时依稀还是个少年,天赋异禀,年少闭关欲结元婴。爹爹与娘亲得知西荒有仙器出世,欲寻回送与他。谁料,途中偶遇南家仇敌,二人寡不敌众,双双陨落。
双亲陨落未满三个月,南家世仇,连城家主率人攻上岸上南山。南山的长老为护住宗族,非死即伤,南山死伤惨重,兄长也被人暗算,重伤昏迷不醒。
甚幸,结婴而成的安曲懿翌日出关,力缆狂澜,击退仇敌。
守住南山后,安曲懿急于寻姐姐、姐夫。得知噩耗,仰天悲鸣,呕血昏迷。醒后,疯癫如狂,执着一柄长剑单闯西荒圣地,生死未卜。数月后,终寻回二人尸骨。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护得二人尸骨完整,甚至还从胞姐的尸骨从取出遗腹子。
这遗腹子便是如今的南家三子,南与汐。
取出遗腹子后,安曲懿就又疯了。他寻着一口冰棺存放二人的尸骨,自己背着冰棺闯四域各大禁地,以求寻得起死回生之法,救回至亲。
他背着冰棺消失于南山,如同曾经撑着红油伞的爹爹与娘亲,至始至终,不曾回首。
此时岸上南山刚遭遇浩劫,安曲懿疯癫不知所踪,兄长昏迷不醒,幼弟甚至未曾化形,唯有次子仅存,临危受命,独守南山三百年。
三百年,凡尘者能从生走向死,人修者能突破元婴以成大业,唯有妖修渡步于稚童,回首曾经过往。
南家三子皆是人修与妖修之子,生而神魂与妖灵皆具,受妖灵影响出生后要经历化形才能化作人形,又受神魂限制稚童时期生长缓慢。有弊亦有利,人修与妖修的孩子皆是天赋异禀。
此次回岸上南山众人并未御剑飞行,而是选择乘坐马车。一来考虑到昏迷的南乔木,二来南与归如今的修为不够。如此晃悠几日,待众人到岸上南山时,正值弄瑶节前夕。
马车随着林路而上。此处山峦叠嶂,高山峻岭,山溪潺潺,飞瀑三千直流而下。山林间云雾缥缈,如梦似幻,如临仙境。
画妖趴在车顶,伸手抚摸水雾,瞧着那一缕雾气缭绕指尖,一股凉意掺杂花香迎面而来,如逢云阶月地,瑶草琪花。
坐着马车走出雾林,水雾逐渐淡去,隐隐约约可见林后显露一朱雕玄门,门上挂着黑底红花的牌匾,上书“南宅”。
马车还未接近,就听玄门发出“咯吱”一声,从内掀开一条缝,一个十三四岁,一袭萝裙宽摆的小丫头探出头来,看见坐在马车前的南与归时立即跑上前,边跑边叫,“宗主!!!”
南与归牵住缰绳下马车,轻笑着朝她唤道,“瑶儿。”
话音未落,小丫头立即飞扑到他怀里,蹭了蹭。
南与归:“……”
为何最近总有人喜欢蹭他?
此时,马车内的南与汐听见声响也掀开车帘,看见那丫头,甜甜的叫了声,“瑶儿姐姐!”
一听这声甜糊糊的“姐姐”,小丫头立即抛弃南与归,向跳下马车的小孩儿扑去,边扑边叫,“小公子!”
可怜南与汐脚还未站稳,就被人抓住,一个劲儿的蹭。
趴在车顶的画妖翻身而下,拍掉身上尘土,走到南与归身侧,双臂环抱,瞧着两个蹭来蹭去的小孩儿,摸着下巴,歪头不解道,“不是说你家出来的都是大家闺秀一类的吗?这款式是怎的一回事?”
南与归无奈苦笑道,“瑶儿从小就爱亲近人,见谁都扑,怎么劝也没用。”
画妖挑眉道,“你倒是清楚得很。”
南与归道,“南家所有人我都认识,像她这般年龄的孩子还有二十一个。”
“你家人真多。”画妖正欲再言,就见玄门倏然大开。
转头望去,一袭短袍白衣的女子立在门后。
此女身姿高挺,发髻高盘,冷眼俊眉,抬眼看人时冷若冰霜,唯有看向南与归时眉目稍和。她腰配并蒂双莲暖玉与一柄长剑,一见南与归就拱手行礼,毕恭毕敬道,“宗主。”
南与归上前,将女子紧握的手取下,不由露出笑意,欢喜道,“管华姐姐。”
门内,二人站在互相嘘寒问暖。
门外,画妖瞧着并列而立,却比南与归还高半个头的女子,目瞪口呆。
半响后深吸一口气,来了句,“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