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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阳春白雪(七) 醉竹酿不醉 ...

  •   画妖的话自然激起阵阵喧哗。
      众所周知,飞仙之后乃仙人也。仙人天道养之,可化身万物万灵,耳通四海,眼明八荒,无拘无束,逍遥自在。而要想飞仙成仙则必须得天道教诲,拥万才之德,晓八方神谕,明三界之道。
      古往今来,除去已仙逝的桫椤真仙与玄凝真仙,当今四域八海内仅有四人可称得上“仙者”。
      一是北渊尊者,一柄吞日枪吞天覆地,创北渊盛世,拥万才之德。
      二是南溟冥主,手持阴阳点化无墨笔,掌南溟生死,晓八方神谕。
      三是西荒圣使,心化凤火涅槃浮光剑,主西荒神址,明三界之道。
      四是东玄仙人,拥醉生梦死雾中仙镜,开东玄漠地,得天道教诲。
      此四人名享四域,成仙渠道各有千秋,可四人从未假借他人之道飞升成仙。
      画妖口中的师父不知何许人也,却能口出狂言,助人成仙,莫不让这一院子的人目瞪口呆。
      玄苍派由九疑仙人亲手创建,派内一众弟子无论品行样貌修为几何都是九疑仙人的死忠,此时猛然一听还有人可以助人成仙,最初的震惊后纷纷表示强烈怀疑。
      花左江趴在花梳玉躺着的摇椅边,仰着头注视着自家师尊,小心翼翼问道,“师尊,这世间真的有人可以助人成仙吗?那他的修为得高到哪方去啊?还是说,是得了上古遗物,或是天道秘法?不会是夺走他人修为的邪术吧?”
      花梳玉摇着头,摸着他头,对于弟子的乱七八糟的猜测示意否决,“这世上从不存在助人成仙的法子,现在不存在,将来也不会存在。若是当真有,如今修真界早已仙人满地走了,还要你我苦修作甚?”
      花左江觉得花梳玉说得挺有道理,如果真的存在那般逆天的法子,不知有多少人会趋之若鹜,舍万条命也要换来。
      花梳玉安抚完弟子,抬头对着画妖道,“口说无凭,不知令师可有凭证,证明上述的条件并非空口无言。”
      画妖也猜到不会不会轻易打动玄苍派这帮子人,拍掉粘在手上的糕点屑,抬起臂膀,反手捞到后衣领内,从衣襟内拿出一副画轴。
      花左江撇嘴,嘟囔道,“又来。”
      画妖将那幅画放在桌上铺开,众人伸长脖子一瞧,就见占据那画轴半边天的乃是偌大一棵树,树下有一挂着竹帘的小茶舍,茶舍内坐着二人,观其样貌服饰与举止神情,正是前日同出望月城外花梳玉与画妖。
      “画技非凡,你若真是画师到能争个天下第一。”花梳玉由衷赞道,甚至还想伸手去摸,被花左江、南与归与楼阈明截住。
      众人都觉得真画画得惟妙惟俏,连当日所食用的茶点也刻画得入木三分,异常真实。
      可就是这份“真实”,几乎令所有人都忆起那日之后花梳玉所受的重伤,当真是提心吊胆。
      花梳玉连忙将快碰到画轴的手收回,举高以示自己绝不会再动手去碰,三人才将拦住的手放下。
      擎苍捏着南与归另一只手,酸溜溜道,“梓忻,为夫也要梓忻的关心。”
      南与归横了他一眼——别闹,办正经事先。
      “放心,不会有危险。”画妖将画轴执起,上下错手竖在花梳玉面前展开,诚恳道,“花峰主吹口气,就像前日我吹画轴那样便可。”
      花梳玉将信将疑的对着画轴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果然像是前日般未曾散去,反之化作团雾气融入画内。众人就见画轴上鼓鼓囊囊隆起一个小鼓包,宛如活物般游/行在画面上。一会儿碰碰树叶,一会儿捡起差点瞧瞧,一会儿上蹿下跳,玩得好不乐乎。
      花左江张大嘴,不可思议道,“这是什么?”
      画妖打了个哈欠,冲他摆手,“小孩别打岔,专心看。”
      小鼓包东不厌其烦的碰碰西瞧瞧,就是看不出想做甚。画妖烦了,将画轴一抖,那小鼓包也跟着抖了抖。
      画妖催促道,“乖,待会再玩,先把事办了。”
      他话音未落,小鼓包就一个飞扑扑向画面上盈盈而笑的“花梳玉”人形图案,随即融入其中。
      花左江眼尖,指着那图案道,“动了!”
      人形图案与小鼓包融合后,画面上就只剩下最初的模样。
      众人盯着人形图案片刻,果然瞧见“花梳玉”置于桌上的手指动了动,随后是眨了眨眼睛,歪歪头活动脖颈,最后是整个猝然站立起来,开始在画面走动。
      “花梳玉”走的不慌不急,神态举止与活着的花梳玉本人丝毫不差,只是体态更显娇小圆润。
      楼阈明紧绷着脸,忍住想要捧着画轴傻笑的冲动。
      那画轴内的“花梳玉”小人一直低垂着头瞧着地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它找了许久,最后终于沿着画面找到画轴边缘。
      伸出小手摸摸、碰碰又敲敲,小人从腰间的乾坤袋内取出袖珍悲欢剑,猛然用力,一剑将画轴边缘的沿角上刺出一个小洞。
      刺完之后退后几步,摸着小下巴端详片刻,摇摇头,双手握住剑柄又刺了几剑。
      花左江歪头,困惑道,“它这是要干嘛?”
      木千黎在他身侧也歪头,不确定道,“会不会是想出来啊……”
      果然,用悲欢剑将边缘小洞刺成拇指头大小的“大洞”。
      小人“花梳玉”满意的点点头,收剑入乾坤袋,再一弯腰,竟真的从洞里钻了出来!
      众人就见原本在画上的“花梳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兀然出现于石桌上的小人版“花梳玉”,正站在石桌上四处张望,看上去像个做工精致巧妙的小瓷人,异常乖巧可爱。
      花左江一把抓住木千黎的臂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眼前拳头大小的“花梳玉”,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活了活了活了!!!画变成活人啦!!!”
      木千黎被他抓得吃疼,视线却舍不得离开小小的师尊,兴奋应和着,“对啊对啊,真的活了!好神奇!”
      花梳玉仍旧处变不惊的瞧着眼前加小版的自己,只是眼底探究光芒更甚。
      楼阈明紧紧握着拳头,努力克制自己想将小瓷人抢走的欲/望。
      南乔木看着小人心里想的却是,若是换做自家二公子那便更可爱了。
      南与归摸着下巴寻思着这到底是哪方的奇术,竟然可以操纵死物活过来。
      他身侧的擎苍则表示这法术好极了!他现在十分想要个小小的娘子,不对,一个不够,要十几二十个!到时候他白天给小娘子喂甜点、陪着玩,晚上抱着大娘子同床共枕、同赴巫山,简直快活儿似神仙!
      小瓷人四下张望了一阵,最后走到石桌桌沿前,仰着脸,对着花梳玉伸出两条小胳膊,那意思——抱我!
      花梳玉看向画妖,画妖冲他点点头——就是让你抱它。
      于是,花梳玉伸出手掌,还未等他伸到小人面前。小人便猛地一个健步跳了上去,惹得花梳玉急忙用另一只将其周围护得严实,避免它掉下去。
      花梳玉的手指修长白暂,因长年磨制药材,手指散发着淡淡药香。
      小瓷人欢欢喜喜的抱着花梳玉的手指蹭了一会儿,然后示意花梳玉将手举高,与额齐眉,最后垫着脚尖,扶着额头,将小脸凑上去轻轻一吻。
      花梳玉就觉得额头一凉,凉意如同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众人便见那小瓷人身上发出一阵耀眼光芒,不禁眯了眯眼,再看时,哪还有什么小瓷人,倒是花梳玉呆愣的模样让众人见了个着。
      “小师尊呢?”花左江找了又找,没翻出小瓷人,不免失落,“小小的师尊贼可爱……”
      木千黎与他感同身受,两小弟子蹲在一旁唉声叹气——刚才真的应该用镌刻符照下来。
      “如何?”画妖将众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花梳玉发愣,单手捂着额头,双眸眸光涣散片刻后愈加清明,呆愣着回应,“内伤外伤全好了……怎么回事?”
      众人一惊,南与归反应最快的去握花梳玉手腕,花梳玉大大方方的给他捏,就见南与归的面色从严肃至困惑,从困惑至不可思议,擎苍连忙道,“梓忻,可诊出什么了?”
      “全好了,”南与归道,“没留下什么隐疾。”
      花梳玉将挽起的袖口放下,冲着画妖笑道,“于此说是全然无事,不如说是身体回到前日受伤之前——那日我喝了一杯醉竹酿,那酒性独特,但不会独特到现在嘴里还留有味道。能赋予死物生机、倒逆时间起死回生,这便是你的凭仗吧。”
      “不止,”画妖摆手,“如果你们真的能完成我师父的要求,上天入地都不在话下。”
      “令师父是……”花梳玉尝试套话。
      画妖缄口莫言,将石桌上的画轴收起,又反手从身后衣襟中取出几幅画轴。
      花左江已经对这场景见怪不怪了,唯有木千黎好奇道,“你到底把这些画搁在身上哪个部位了?”
      画妖抬眼瞧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皮子,“呵呵。”
      木千黎愤愤地咬着被花梳玉塞进怀里的糕点——好气啊,但是不敢发火,憋屈!
      画妖拿出的画共三幅,三幅画上各有一人,老者、妇人、稚子,三人形态各异的躺在画轴内,唯一相同的是三人皆闭着双眼,神态安详。
      画妖指着三幅画道,“这三人,皆是我与师父云游期间所遇患有不治之症寻死腻活的人。这老者进山采摘药材是被玄蛇咬伤腿骨,那蛇也不知是谁养的,反正师父瞧出蛇液中含着上千毒素。那妇人怀过五次胎,每次胎儿落地后都全身腐烂而死,村里人说她不详,要纵火烧她,被师父救下。至于那孩子,背后长着条牛尾,身体内长的也是牛的心肝脾肺,吃不得人吃的食物,以杂草为生,被师父遇见带在身侧。”
      众人倒抽口凉气,顿时看这三幅画眼神就不好了——这都是些什么怪病!?
      南与归也瞧着那三幅画,他的关注点颇为奇特。只见他指着那些画,朝着画妖问,“他们是怎么进入画里的?”
      画妖笑道,“这可不能说,这是我保命的手段。”
      他将画展开,拿起对着众人转了一圈,务必让所有人对三幅画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收画入怀,用红线缠着,规规矩矩放在石桌上,抬头笑问,“你们谁能为这三人消除病症,师父出的第一个要求便算达成了。”
      “这三人都在画上,你让我们怎么解?”花左江问。
      “让他们醒来,自个走下画就行,”画妖摸着下巴道,“不过师父不让我插手,所以怎样让他们走下来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顿了顿,他状似恍然大悟道,“说起来,师父还给了个时限,今日子时,你们若是不能全部解除这三人病症,那先前的约定也算作废了。”
      听完他的话,众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天时,赤热的太阳红彤彤的挂在天上,万里无云。可这众人的心拔凉拔凉,唯有哀鸣——这时间似乎有点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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