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阳春白雪(一) 千医什么也 ...

  •   在去集市的途中,花左江将前因后果告知众人。
      原来是花梳玉让众弟子拿着那桃落青山画做了个拓印,再将拓印制作了千百张一模一样的画轴,用金银丝缀着药汁和丹水重新临摹一遍。
      千医弟子的金银丝可不似寻常郎中的诊线,只要利用灵力细心绘制,便能制作出与原画所差无异的赝品。
      花梳玉令众弟子铺开画,分散人群,沿街叫卖,谁来出价也不给。
      弟子们拿着画喊了一路,自然是吸引了许多人,这老者便是弟子在叫卖中突然冲出人群,死死拉扯着弟子的衣襟不放手,嘴里还不停嚷嚷着那弟子偷了他画轴之类的言语。
      望月城的画会规模颇为盛大,经他这一嗓子,九街十巷也听了个清楚,集市的人又一个劲儿的往里挤,总之场面就一个字——乱!
      花左江说时,叹了一口气,南乔木以为他担忧花梳玉便安慰他几句,谁知被狠狠瞥了一眼。
      “我家师尊是何许人也?!不是我自吹,师尊即便是不用灵力也能撂倒一干人,能伤到他的人现在只有他自己!我担心的是,那老头我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就是不知在哪见过。”
      擎苍已渐渐熟知玄苍众人,对于这个明眸皓齿的孩子略有好感,便道,“你倒是宽心,若是偏偏有人乘机伤了你师尊,又该如何?”
      花左江一挑眉,刚要反驳,就见走在他前方的南与归停了。
      他疑惑的瞄了眼,发现对方似乎正望着前方出神,便抿着嘴朝前看了看。相隔不远即是闹事的集市,此刻黄昏日落,原先看热闹的行人已散了个七七八八,余下零星几道黑影穿梭于街间……
      他没多想,只是嗫嚅着,怎的不走了?
      南乔木走在最前方,迈了几步,发现没人跟上他,回头望了一眼。恰巧看见南与归僵硬的神情,下意识的回头看见几个匆匆行走的行人身形,一惊,“嚯,怎的这么多人!?”
      花左江欲言又止的看着他,觉得五六个行人算不上多,就听见南乔木向他解释道,“我家公子打小就不能待在超过三个人的地方,不然公子会忍不住红着眼躲着哭……哎呀!”
      花左江撇嘴,“哈!不是吧,师尊正在等他耶,还纠结这些玩意儿?洁症啊!?”
      南乔木瞪他,显然不同意他的说辞。
      互怼的两人谁也没注意到,一旁的擎苍注意力全在南与归身上。
      南与归也不知自个是怎的,明明他全幅身心都在突兀其来的那老者与画轴上,边跑边思量着等会儿到了那地该如何行事。
      这般想着,他脑内白光一闪,蓦然出现一副光景,又随即转瞬即逝。
      南与归停下脚步。
      那光景虽短,他却记了个严实。
      目光所及之处是两个模糊的人影,坐于亭内,一人抚着琴,一人描着丹青,正相视一笑。
      他朦朦胧胧间也看不清二人的样貌,只觉得那露出的下颚都带着缱绻笑意,整个画面充斥着岁月静好的温柔触感。
      南与归无法形容那一刻心中所觉,似惆怅,似淡然,又带着一缕隐隐的酸胀,无处而来又无处而去。
      那瞬息的感受太过沉重,南与归沉着脸,用尽所有力气想要将那莫须有的情绪从心脏里滚出去,就见原本照射在落日余晖下的影子被突兀的遮住。
      擎苍不知何时取下血罗伞,撑开,来到他身侧。
      南与归仰头看他,眨眨眼。
      他歪头,展露出一个在夕阳映衬下分外耀眼的笑容,“我撑伞,跟着你,可好?”
      南与归轻抬眉,不与否置。
      落于身后的花左江摸着下巴,“果然很奇怪。”随后恍然大悟的一指渐行渐远的两人,道:“这两儿一定有奸/情!”
      回应他的是南乔木狠狠的一榔槌——这孩子长得倒是机灵样儿,就是这张嘴到底是怎么长的,好欠揍!
      南与归来时,便见花梳玉一脸狐狸相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那是位看上去异常苍老的老人,白发黑袍,身形矮小,脊背佝偻,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有着层层叠叠的皱纹如同树皮,嘴角两道奇长山羊胡哆哆嗦嗦的翘着。
      再观他面色,两眼眼眶深陷,凸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目露凶光的盯着被他拽着衣角的小弟子。
      那弟子年纪轻轻,涉世未深的模样,装扮与花左江相似,看得出是千医峰的弟子。南与归到时,他正环抱着一卷画轴劝阻着老者,神情窘迫而无奈。
      “如何?”南与归问。
      “如你所见。”花梳玉耸肩,随即笑着向老者高喊。
      “老人家您看,如今天色也晚了,要不先让我们送你回住处,明日我等必定登门拜访。我们暂居在仙客居,是万万跑不掉的,您若不放心,我现在就派人去请您信得过的人来,或者去当地的修真宗门与门派,还您一个公道……”
      他话音未落,那老者倒是怒了,胡子翘得快顶到天上去。
      “呸!你们这群修真修道的都一个混样儿,老夫转个身你们就跑得没影,屁也闻不到一个!今日你们必须把画与这小贼交给我处理,不然我爬也要爬到玄苍去敲仙门上告仙人,不搞得你们身败名裂老夫这幅老骨头也不要了!”
      花梳玉连连歉笑,“哎,老人家作甚要这般劳累自己。这样吧,这画轴您带回去,只是这弟子是我千医峰的弟子,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实在不能让他跟你走。”
      他转身对着南与归眨眨眼,“是吧梓忻,你手里有仙人之物,要不就让这弟子对着仙人之物起誓,如有过错绝不逃脱,反之则交与仙人处置。”
      南与归这下算彻底清除花梳玉打的哪方算盘——他手中的血罗伞是九疑仙人给的,是易过主的“仙人之物”。虽然到他手里后发挥不了原身千分之一的力量,但仅仅是感受上面残存的仙威也能知晓它的来历,厉害非常。
      这老者口口声声说要告去仙门,言辞间对仙人是信任异常,如今有带着“仙人之物”的人在场,他再怎么闹腾也能消停一会儿。
      难怪要他来。南与归望着头顶露出的殷红伞角,又望了一眼边撑着伞边直勾勾盯着他看的擎苍,沉默不语。
      老者显然没想到他刚脱口“上告仙人”,来人里就多出一个带着“仙人之物”的家伙。刚想改口又怕众人心生嫌疑。
      狠狠甩开小弟子的衣角,老者大大咧咧骂道,“哼,一群后生就会欺负老夫一把老骨头。明日你们将人带到城南的十巷口来,老夫一定要好好教训着孩子。”说罢,便摇着脑袋步履阑珊的走了。
      “明明今日一整天都凶巴巴的,怎的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走了,怪哉。”花左江道出众人心中疑惑,“师尊,您说他怎的就走了,不应该啊,我以为他会一直缠着我们回仙客居,我还叫姚掌柜多开了一间客房,这下钱白花了。”
      一旁的南乔木很想告诉他,仙客居早已被他用玄苍派的名义包下,并不存在多开客房还要付钱的情况。
      “那人,不可信。”南与归道出自己看法,“没一句真话。”
      “哦,梓忻也看出来了,”花梳玉抬手想要去揉南与归发顶。
      途中接受到一道不善的视线,眼角一转,瞄见了面色不善的盯着他手的擎苍,便顺势偏移角度改为轻拍肩,“他要的不是画,而是人。”
      “?”南与归歪头,随即明了。
      花梳玉是何等聪明的角色,怎能不明白老者来意不善。老者就算是再纠缠不休,他也有办法将人好生安顿下来,日后再做打算。
      可如今看来,这老者并非是缠着要回画轴,更明确的目的是缠住那名拿着画轴的千医弟子。
      那弟子他熟悉,时常捧着医书向他请教,文文弱弱的性子。心肠也是极好,偶遇受伤的动物总会捡回去养在千医后峰。托他的福,如今的后峰早已不荒凉,十分生机勃发。
      南与归也瞧着那弟子颇为眼熟,想了想便想起这是进望月城之日选与他画坠的弟子。好像还有个极为悦耳的名字,木千黎。
      千医与清丹两峰大部分弟子皆已回仙客居,木千黎抱着画轴垂头丧气的跟在花梳玉身后,花左江似乎与他交情不错,正低声安慰着。
      也不知是说了什么,引得他更加欲哭无泪。
      一行人回到仙客居时已是夜幕垂星,南与归踏入大厅内正好碰见小福子擦拭座椅。
      他四下张望一番竟没见着两峰诸弟子,相反瞥见后院弟子居住之处最后一盏夜灯熄灭。
      南与归皱眉——这么早就睡了?
      擎苍拉着他到座椅旁坐下,弟子们特意要求姚掌柜留了一桌饭菜,温着清酒等着晚归的自家峰主们。
      他向小福子要了两副碗筷,夹了一筷子鱼肉,细细挑着刺再放到另一个碗里,推给南与归——别劳心了,估计是他们太累了,吃完晚饭梓忻也与为夫一同早点歇息吧。
      “噗——!”
      南与归正喝着小福子端上来的金银花雪梨汤,冷不丁喷了小福子一身汤汁。
      小福子手抖啊抖的,急忙去看不远处的姚掌柜,眼泪汪汪——当家的,仙师莫不是不喜欢这雪梨?不应该啊,明明我照着您的吩咐添了一罐蜜糖。
      姚掌柜摸摸自己的须白胡子,望天——哎呦,今儿个晚夜色不错,明个儿给阿福小子涨点月钱吧。
      不提慌张逃走的小福子,南与归则更是震惊。
      他向四周环视一圈,花梳玉正在慢条斯理的喝汤,他身侧的木千黎估计是第一次与师尊同桌吃饭有些束手束脚,南乔木见自家公子身旁的位置被抢走便愤愤地咬着一块肉念念叨叨。
      唯有花左江,吃相豪迈的撅着屁股,躬着腰,伸着筷子正试图去夹桌另一端的糯米球。
      南与归看了花左江一眼,回头对着擎苍眨眨眼——我要吃糯米球。
      顿了顿,他微眯起眼——就那倒霉孩子一直夹不到的那颗,还要蘸酱,甜的。
      于是,奋力使着筷子的花左江就见快要成功夹住的糯米球被人横刀夺走。
      抬头一瞧,擎苍将糯米球沾了一圈甜酱就往身侧南与归的碗中送,未了还贴心的拿出锦帕擦拭着不小心滴在那人衣袖上的汁水。
      花左江:“……”
      哈情况?我的球呢?我快要到手的,圆滚滚香喷喷的糯米球呢?
      竟然被人半路抢走献殷勤了,还当着我的面秀了一脸?!
      花左江心情很复杂,殊不知席间一直被投喂的南与归心情也很复杂——他为何会懂得我的意思?且我竟未感到一丝不适应,活像与他同寝同食数十年般默契?怪哉。
      膳食之后,花梳玉拿出乾坤袋中的文房四宝,让木千黎将从进入望月城到遇见老者之前的经历一律诉诸笔墨,花左江在他身侧补充添加。
      一炷香后,两人收笔完卷,花梳玉拿着墨水尚未浸干的纸放于桌心,剩下三人凑过去瞧。
      这一瞧,他们愣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