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上）》杨戚

45、第四十五章

　　元旦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些活动，李雪已经将学生会的职务辞去，自然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对于班里的活动，她也没有兴趣参加，倒是佟玲，居然在台上唱了一首陶子的《太委屈》。
　　太委屈
　　连分手也是让我最后得到消息
　　不哭泣
　　因为我对情对爱全都不曾亏欠你
　　太委屈
　　还爱你你却把别人搂在怀里
　　那样凄凄宛宛的歌声，想不出会从佟玲的嘴里唱出来。
　　晚上回宿舍里，只听到叶晓冶叽叽喳喳的叫着，却没看到佟玲的影子，李雪不禁停下手中的事。她走到窗前往下看了看，果然看到楼下树前有个影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佟玲。
　　但她还是下去了，天气已经很冷了，在室外一呼气已经能吐出大团大团的白雾，而佟玲却只穿着一件短外套，坐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底下的地面上，手指间有着一明一灭的火光。李雪走近了才看清，她手里竟然夹着一支烟。她从来不知道佟玲会抽烟，但是仔细想想这也算不得什么，佟玲的性格本来就像个男孩子，而且接触的人除过在宿舍里的几个女生外，其它也基本上是男生。
　　她走去和她一起坐了一下来，佟玲朝她望了一眼又转回去。
　　“好久没抽了”佟玲看着手中的烟卷喃喃的说道，像是自语：“有过一阵子常抽，后来跟他在一起他就不让抽了，其实烟真的能上瘾，人也一样。”
　　李雪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下午的时候无意间从叶晓冶嘴里听说徐洋要结婚了，她当时明明看到佟玲握着笔的手轻微的抖了一下……可是此刻她坐在她身边却一句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别人说什么都是徙劳，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只是静静的坐要好的朋友身边陪着她。
　　这天晚上佟玲说了很多的话，从跟徐洋认识到他们分手，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都记的清清楚楚。李雪看到她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是笑着的，微微眯着眼睛，仿佛仍沉浸在过往的甜蜜里。她没有告诉她，一个星期前的晚上她在操场经过的时候，曾经见到过徐洋，就在操场对面的教学楼底下，仿佛也是瘦了一些，长长的风衣被风吹的在身旁来回的晃荡。他身后是高高的教学楼，两侧是光秃秃的梧桐树，前面的走道上偶而穿插走过几个穿的严严实实的学生。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眼睛远远的望着对面的操场，隔一会再拿起烟放到嘴边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散饶在周围略显荒凉的环境里，李雪远远的看过去整个画面像是旧时代里拍出的黑白照，带着一种苍凉的味道。
　　那天佟玲就在操场的蓝球场里跟人打球。

　　学校里年假前的考试一完就放假了，佟玲跟前一年一样依旧是早早的回了家，不同的是这次到车站送她是李雪。李雪依旧推迟了一天回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她的心情有些烦燥，仿佛是糟杂的校园让她产生了不安的心绪，她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让自己静下来。所以当佟玲离开以后，她一个坐在平时略显拥挤而此刻却显的空荡的宿舍里，楼道里依旧学生们搬弄东西的声音，“踏踏”的踩的地板直响，掺杂着人们欢愉的说话声，李雪只是静静低低头坐床沿上，偶而抬起头望望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暖暖的阳光隔着玻璃照在身上，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到了晚上，整个校园都空了下来，食堂里也关门了，校门口的那几家小商铺也跟着学生的离开而挂上了锁。李雪在学校外的餐馆里随便吃了点就早早的回到了宿舍里。其实还是有点害怕，夜里关了门，总觉得风吹的那窗户沙沙作响，打开灯却见那窗子关的严严的，窗外也并没有什么风，于是更觉得害怕，开了会床头的台灯，那光线顺着灯盏一直扩大照出一束昏暗的光圈来，而那绿幽幽的灯后面却是黑沉沉的，从前面望出去像是要浮出什么东西来一样，李雪猛的拉下被子，伸手将跟前的台灯关掉了。
　　过了没多久竟也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像是听到有人哭泣的声音，李雪一个机灵，脑子一下清醒了很多，她跳下床按开了门前的灯挚，整个人不由的愣在了那里。
　　关亚娟却像是不知道开了灯，依旧是趴在床上抽泣着，她整张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抽动着。李雪愣了几秒钟，最后伸手将墙上的灯挚关掉了，屋子里一下子又暗下来。她摸索着走到床前，却没有了半点睡意，于是便坐在床前呆呆的望着对面黑暗哭泣的关亚娟。李雪发觉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冷漠，从头到尾，她没有说一句劝慰的话，哪怕一句“你没事吧”她也没有问。
　　大约过了有一个小时，关亚娟终于停了下来。借着窗外那一星半点的光，李雪看到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拿手在脸上擦了两下就起身到厕所里去了，接着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看吧，世上伤心的人其实很多，只是没有人能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然遇到。关亚娟已经睡下了，宿舍里也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厕所里水笼头没有关紧，她总听着有“滴答答”的水声，拢的她怎么着也睡不着，翻了两下终于也不在动弹，只是眼睛却依旧睁开着，望着宿舍的房顶发呆。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李雪跟母亲张缘英却过的异常热闹，母亲已经将各色年货准备齐全，不像往年在超市里买水饺，今年她们所有的水饺全是自己动手包的。年三十的下午张缘英就就开始忙起来，切菜，拌馅，和面，压面片，李雪要帮忙她却将她推到一边。
　　“这点东西我自己包就好了。”张缘英一边和着面一边对身边的女儿说道。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自从仗夫死后她和女儿过年从来都是随随便便应付了事，可是今年不同，她今年太开心了。
　　她当然知道妈妈的想法，这些年她一直不理解母亲，或许老早就已经原谅了母亲，可是因为习惯了却总不能拉下面子，永远的对她崩着一张脸，李雪突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那我来弄这个吧。”
　　她从门后又拿了条围裙系在身上，转身开始搅拌盆子里的饺子馅。
　　从下午开始窗外的鞭炮就一直没有停，“劈里啪啦”响遍整个小区，一直到吃完饭，这个声响越演越烈。李雪家的窗户尽管关着，可是屋外的声响依然传进来，她跟母亲说句话都不得不提高了声音，电视里穿着光鲜衣服的歌手拿着话筒唱的歌一句也听不清。
　　李雪看了看表快到十二点了，她不由的从沙发上走到桌前，看到红通通的电话她忽然怔了怔，眼中飘过一丝恍惚，但马上被玲声大作的电话声打断，她连想也没想就抓起了电话，那急迫的样子、紧张的表情让坐在一边的张缘英皱了皱眉。
　　她屏住呼息，双手紧紧抓住话筒，然而里面却听不到半点声音，只听到自己双手攥的话筒“吱吱”响，背后窗户外面鞭炮声到了最高点，仿佛还夹杂着孩子的唤呼声，汽车一声一声的报警声，电视里人们倒计时后的唤呼声……她的眼中渐渐失去了光彩，意识慢慢的恢复，睫毛眨了眨终于垂下来。
　　话筒里传来佟玲隐忍的闷笑声，接着她的大嗓门也传过来。
　　“哈哈，新年快乐！”她喊道，声音很大，仿佛这根本不是电话，而是一个扩音器。
　　李雪却像是没有感知到一样，她低头茫然的看着胳膊下面一串长长的电话线，终于抬起来，她嘴角往上微微翘了翘，弧度慢慢变大，直到笑出声来，她舒一口气，轻快说道：“新年快乐！”
　　“哎，李雪你不知道，我刚还差二十分钟到十二点我就坐在电话前，我妈不知道我坐那干嘛呢，走过来拿起电话就拨号，我当时大叫一声‘别动！’我妈妈吓的张嘴一直看着我……”说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这边李雪也开始跟着她笑起来，佟玲的笑声总能感染她。
　　“后来我妈举手朝我头上拍了一巴掌，真疼……本来就是……”
　　李雪从话筒里隐约听到佟玲母亲说话的声音，怕是又在拍她的脑袋呢吧。
　　挂了佟玲的电话，还没走开，铃声马上又响了起来，李雪笑了笑想着肯定是佟玲又故意拔了回来，拿起电话就说道：“哎，我说你光在我这里周旋了不怕你妈打不上电话又要打你了吗？”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电话里却没有声音传过来，李雪以为佟玲又跟开始似卓弄她，便笑着说道：“别闹了哈，你再不说话我可挂了。”过了一会仍旧是没有声音，她不由的叫一声：“佟玲？佟玲？”
　　不是佟玲？“喂？请问你是哪位？”对方却突然将电话挂断，李雪拿开电话疑惑的瞧了一眼，却猜不出是谁。
　　“谁呀？玲玲吗？”张缘英转过脸问道。因为李雪跟佟玲的关系要好，张缘英一直亲切的称她为玲玲。
　　李雪摇了摇头：“好像不是。”
　　她走到母亲跟前坐下来，两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心不在焉，过了好一会才像是回过神来，探身从茶几上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