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浮生录》槛外儒生

2、 第一回 献红颜张邦昌媚主 留名节李师师吞金(2)

　　第一回 献红颜张邦昌媚主 留名节李师师吞金(2)

　　张邦昌躬身谢过，落座毕，未及开言，侧目偷睨金国大酋，只见那完颜宗望黑棠面上粗眉倒竖，瞵目圆睁，尖尖鹰准下弯，浓浓髭鬚上*翘，那般神色甚是傲慢无礼，兀的旁若无人。有道是“胜者王侯败者寇”，那张邦昌本是败国之臣，见着金酋骄矜倨傲，不可一世，心下惶惧，只不敢失礼冒犯。当下见得他咧开髭髯，陪个笑脸，小心翼翼便就献媚谄道：“大元帅此番兴兵南来，讨*伐无道，攻城掠邑，所向披靡。兵不血刃便攻下宋都，占得汴梁。直教大宋朝廷倾圮，赵氏父子二帝同囚，京阙皇都三宫俱废，朝野俯首称臣，军民望风款附，遽成就了王者霸业。即当年秦皇扫六*合，晋帝并三国，其功亦不过如此。今日一战定鼎，四海伏威，天下人无不甘拜而詟服，实乃众望所归”。说罢见得他复又朝宗望大酋媚颜一笑，作躬一揖。那金兵元帅完颜宗望听得此言顿时面有德色，手按虎皮椅竟就仰天大笑起来，声如巨雷，帐幕动摇，穹顶震撼。良久，宗望笑罢，以手捋髯，道：“本帅领命出兵中原，征讨大宋，三军用命，指日功成。原非有意毁了宋氏宗庙，抢夺江山。委实是赵氏国君昏*庸无能，荒*淫无度。那厮父子平日不会听言纳谏，不恤民间疾苦，终日慵懒怠政，寻欢作乐，只把个社稷江山荒废得零落凋敝，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徒使天下之膏腴耗尽，国家之纲纪废驰。有道是‘自作孽，不可逭’。既是他宋氏父子不理朝政，丧节失德。则我今兴兵前来，便是要讨*伐无道。所幸天助我也！征讨中原一战功成，昏*君倾间沦为阶下囚。今日徒落得罢黜北狩如厮下场，此原是他宋氏父子咎由自取，须怨我不得！”说罢绽齿解颐，又是高声傲笑起来。众宋降臣听了俱各俯首无言，随之依阿取容，便亦胁肩谄笑。张邦昌强颜作笑之间，心下不觉沉思，忖着金酋此来伐宋，一路摧城拔寨，今已攻下京阙，掠得帝邑，且已尽虏徽、钦二圣，及一众皇室宗裔后宫妃嫔而去，见今朝廷便只走脱了徽宗第九子——康王赵构与广平郡王赵捷。目下金兵已尽掠汴京钱粮财帛，且把宫中衮冕圭璧、玉印金玺、车辂辇乘、麾仗卤簿、书画册籍、珍玩宝器、金银财物、宫娥美女搜刮一空，悉数掳走。此番征讨业已大功告成，想来应无甚阙事所憾矣！
　　张邦昌想至此，不觉又谄容媚道：“大元帅征讨中原，顺天应人，今朝得胜，正是威德感伏，天从人愿。只不知何日勒铭纪功，班师回朝？”宗望见问，先且得意，道：“本帅自当日奉诏起兵，一路南来势若摧枯，所过之处望风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今已打破宋都，攻陷城池，生擒得赵氏父子二帝，平定中原，尽掠宋朝郡邑。纵是被那康王赵构侥幸走脱了，不过苟*延*残*喘而已，谅亦难成气候，不日自可
　　一举成擒，拘他北面臣服。其余残兵败卒皆不足虑，他日待本帅进兵江南，必尽数殪灭。到时当可一战定鼎，宋朝江山指日可下也！”宗望说话之间已是趾高气扬，且咧开髭髯笑喟：“吾今大功告成，日后自当名标青史。”说完当即命人在帐中排下筵席，美馔佳肴款待张邦昌一众宋朝使臣。正是：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席间，宾主举酒，仰斝尽觞，饕餮而啖，倾杯畅饮。见得那完颜宗望大呼小喝，频频劝酒侑食。杯来盏往之间，少不免又是胡诌乱侃，天花乱坠，只把金国兴兵荡平宋朝的盖世武功，与宽宥纳降宋臣的好生之德胡乱吹嘘了一回。张邦昌与一众宋降臣听了忙不迭纷纷举酒相应，且又不忘摇唇鼓舌厚颜谄谀，俯首献媚，好一番赞誉之声，溢美之辞。于中自少不得巴结逢迎，歌功颂德。
　　宾主喜怿，款洽欢愉，觥筹交错，举盏投箸，侑食侑觞，开怀畅饮。酒酣耳热之际，倏忽见得那金国大酋却就敛起怿容，随之停杯投箸。众看他时，隐隐见得那完颜宗望浓眉紧蹙，黑髯微翘。众人诧异，未及开言，遽就见他表正神凝，义形于色，咧髭询问张邦昌，道：“久闻得天下人有传言，但谓汝国中有名妓李师师，才艺双绝，声色俱佳。本帅若得一睹芳颜，此来无憾矣！”说罢神情怅怅，叹惜不迭。众人闻言顿悟，乃知金国大酋此行原是千里迢迢慕名而来，但欲
　　探访李师师，拜望名优，寻觅芳踪。张邦昌听了随即应道：“禀元帅，李师师乃古今国色之绝世佳人，誉满京城，名闻天下。当日便常得先帝潜道暗访，微服亲幸。既是大元帅慕名欲一睹芳容，此事不难，待微臣回去访得此女，香车凤辇亲送营前，奉与大元帅便了。”
　　众位看官,你道那李师师却是何许人也竟教金酋不惜兴师动众,大动干戈侵人国界疆土,毁人社稷宗庙,必欲访而得之!原来这李师师本姓王,幼失双亲,尝得妓院妈妈李蕴收养,改名李师师,且教习琴棋书画,歌舞技艺。人长得美艳绝伦，天生丽质，倾国倾城，貌比三月娇花，体若初春嫩柳，娇艳无比，绰约异常。长成于勾栏春苑卖艺之间，颇善周旋，遂成京中名妓，名满坊间。当年徽宗好微行，慕其名尝微服亲幸。奈何以皇上九五之尊，夜行则不能常继。碍于名声，遂使人于宫中掘地筑潜道，暗通师师闺宅。徽宗此后每多微服私访，夤夜亲幸，置酒设宴，往返流连，同游高唐，共赴巫山，云雨春风，一度良宵。两下胶膝相投，倾情相悦，由是甚得皇上眷爱，赐予甚厚，恩宠有嘉。亦曾召入宫中册封明妃，贵为瀛国夫人。李师师得此殊遇，一时芳名鹊起，遐迩闻名，驰誉蜚声。此后只因金兵南犯,朝廷危殆,天下纷乱,徽宗闻报戁葸,遂禅位隐退。师师见此甚是悲怆，感伤时势，慨叹世事无常。忧戚之下，曾禀请出家，乞为女冠。虽未获圣上允准，
　　却已是看破红尘，心灰意冷。嗣后辞了皇上，随之仍搬回汴梁城内金钱巷自家闺阁独自闲居。从此辍了接客的营生，终日闭门，深居简出。
　　这边厢张邦昌探得完颜宗望有意访寻佳丽，欲得美人，但要生得师师而去，听罢茅塞顿开。他平素喜好巴结逢迎，谄媚邀功，当下听他说道：“大元帅此来既有一事未了，在下愿效微劳，明日待微臣访寻得此女时，自当亲将师师香车凤辇护送前来，好教大元帅不枉此行，得偿所愿。”他话声方落，遽见金国大酋神色蘧然，喜不自胜，即时离座拱手朝张邦昌一揖，道：“承蒙厚爱，不胜感戴，难得阁下一番美意，若得玉成好事，他日自当重报。”说话间已是款洽欣然，笑逐颜开。张邦昌见此，慌得他忙不迭俯首躬身一拜，礼毕且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微臣不过聊表敬意而已，此乃份属之事，不必言谢。大元帅但且稍待几时，明日定然奉了师师宝辇前来，与大元帅饮酒娱兴，丝竹取乐，曲尽于飞。”张邦昌说话间，早见完颜宗望亲自斟酒过来，手擎玉卮，侑酒款客，只要与他把盏畅饮，倾杯尽觞。张邦昌一众宋降臣见此登时喜出望外，受宠若惊，俱各高举酒盏，齐来相应。随后见得筵宴上宾主尽兴，大杯噇酒，大快朵颐，直饮至日头趖西，酒席方散。正是：半壁江山堪易得，一方美女实难求。
　　嗣后，张邦昌与一众宋朝使臣拜别了金国大酋,拱手辞谢出来,随就驱车归去了。一夜无话，到了翌晨，此日偏值暮春时节，天气尚寒，见得密云蔽日,阴霾漫天，浓雾重重，冷风飕飕。卯正三刻，张邦昌自寝殿寐起，宫中侍者服侍更衣梳洗毕。随后传令，亲自点起百名禁卫，车驾径出宣德门，踅转御街，未几绕至金钱巷，却就来到李师师家宅前。举头远望过去，但见门前青布幕挂斑竹帘，西边碧纱窗，原先左右两面悬着上*书“歌舞神仙女，风流花月魁”那牌子已取了下来，束之高阁。此时门前阒寂，户牖紧闭。张邦昌见此，正欲使人前去叩门探寻时，倏忽见得楠*木门遽就开启了一扇，却见内里蓦然趋出少女来。众人定睛看去，那女子怎生打扮：云鬟绾翠，檀口细*腰，身上翠绿缎衫笼体，脚下淡黄软袜衬鞋，唇不启而凝笑，眸不媚而生春，纤腰袅娜，素体馨香，恁个容貌姣好，兀的丽质天生。张邦昌畴昔与李师师素未谋面，见着这女子形态娇*媚，貌美如仙，便就以为得见佳人，遽遇师师。当下忙不迭举步趋前去，先就躬身望那女子作了个揖。随之龇开短髯陪笑道：“微臣张邦昌前来拜见明妃娘娘。”毕竟这李师师当日亦曾册封为妃，尊为夫人。
　　张邦昌揖罢睥睨那女子时，却见她先是一怔，转盷过来，见得众人误会了，女子抿嘴一笑，随即自荐道：“承蒙抬举，何以克当。小女子不过乃是师师身边侍女梅香而已。我家主
　　人此时仍自床上不曾寐起哩。”原来这梅香家下乃东京人氏，为人年近摽梅，长得花貌娉婷，嫣丽姣美。且百般伶俐，聪明机敏。平日长随在师师身边，温顺勤勉，服侍周到。跟随*师师多年，深得家主倚重，须臾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