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女尊》坏人

8、第 8 章

　　吐尽了淤血，接好了断骨，混沌之气遍行全身，内视可见，断裂的骨头飞速合拢，数息之间便完好如初。
　　杨暄有些呆滞了，她开始很认真地思考，她家这养生心诀会不会其实是修真问道之人传下来的修行功法？这种疗效真的太夸张了。天道，天道，杨暄神思飘摇，渐渐沉入一种莫名的境地，她好像变成了吹拂在林间的轻风，又像是飘荡在无边水域上的潮湿海风，然后再次转化为横扫大漠的沙暴……
　　她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两日之后了。
　　这一次受伤过后，韩彰待她明显不同了，不但对她坦言了很多事情，更加主动教她韩家枪法，面对她时也不再一副平静无波无动于衷的表情，而是神色柔和，对她常有赞叹，杨暄一直想知道那双威严的凤目中如果添上几许温柔会是什么样子，这回终于如她所愿了。
　　但是，很不对。昏昏噩噩的过了三日，杨暄终于自那种惊喜却恍惚的状态中挣脱了出来，她心中叹息，暗道惭愧，人说色迷心窍，果然如此，对上韩彰，她简直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缓过劲来之后，她开始寻思，怎么回事，这人的态度也变得太快太自然了吧。
　　嗯，且让她好好回想一下那日韩彰对她说过的话。
　　他先是满怀愧疚地说，那一日麒麟殿中之事与殿下并无干系，殿下莫要放在心里，是韩彰愧对于殿下、耽搁了殿下，将来一定会对此事有个交待。的确蹊跷，她心中早已想过，所以倒不觉突兀，于是便笑笑，道声无妨无妨甘之如饴。
　　他又说，多谢殿下为韩彰施针治疗，大恩不敢言谢，且容我日后报答。她心道我就是盼着你长命百岁呢，于是摇头道如我所愿何言报答。
　　他接着说，多谢殿下饶过那行凶之人，她是漠北军中将领，本为韩彰侍卫督曹，我代她向殿下谢罪了。她笑道护主心切何罪之有。
　　他再说，殿下神清骨秀，乃练武奇才，我母定襄候愿授殿下韩家武学，我代母授艺殿下意下如何？她很是意外，欣喜地点头说多谢多谢我定会认真向你学习。
　　他于是看着她，神情间一派欣慰，微笑道，论血缘，殿下是我表妹，论年龄么，我的侄儿侄女都比殿下还要年长几月，韩彰不才，得伴殿下左右，今日还请殿下允我一个心愿：若大漠狼烟再起，边疆告急，韩彰愿再披战袍，北逐匈奴。她当时便笑言，自当如此，征北将军怎能坐困长安。心中却道，我自然要和你一起去的，我杨家对男儿的教导训责便是八个字“守土安民，保家卫国”，女儿的行事准则也是八个字“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不管从哪方面说，只要我还在这里一日，都是跟定你了。
　　等等，他说“我的侄儿侄女都比殿下还要年长几月”，对，就是这句！杨暄叹了口气，悟了。
　　便是这一天晚膳时分，德安特意过来当着两人的面说道正房重新收拾过了，若四殿下愿意，可与君上合宿。
　　杨暄笑着说了句多谢，眼风扫过，见韩彰持箸的手微微一顿。
　　爱是什么呢？杨家先辈杨暄的诸位姑祖婆婆们留下了很多的故事，虽然历程不同，感慨万千，但她们跨越了时间的长河在手札上达成了一点共识：爱，绝对不是独占欲。
　　沐浴之后，杨暄踏入了正房寝室，她看到韩彰安静地坐在床边，侧目注视着案上的红烛，他身上仅着中衣，神情淡然，凤目中没有任何波澜。
　　这样深切的寂寥啊，都已经深深沉淀进了骨髓，表面看来却是平静到了极点。杨暄看着，只觉得心都拧起来了。
　　韩彰，我只是想让你快乐，虽然这句话很酸很陈腐，但真的就是这样，杨暄暗暗叹息，我这边越是含情脉脉，你那边就越是镇静而落寞，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但是，这种感情却明显让你难以置信并且心防高筑，这种感情不但不能给你带来快乐反而让你苦恼疑虑心生不安，那么，我便如你所愿，换一种你喜欢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相处方式。“我喜欢他，他便不欢喜了，为了让他欢喜，我便不喜欢了”，我的一位姑祖婆婆曾经做过这样的事，可是我做不到，不能因为你不喜欢，便不喜欢你了，我能做到的，最多就只是深深藏起自己的喜欢。
　　杨暄思量之后当即作了决断。在她想来，她心中对人家有了爱慕之情，本就是单方面的事情，怎么可能去强求那人也同样将爱慕回馈于她？根本不合情理。她爱慕人家，便要让那人快乐幸福，那么她也就快乐幸福了。
　　这般想法，可真是“我喜欢你，与你何干”了。
　　其实若她真正仔细通读了手札上面的那些爱情经历，她就会发现她现在所思所想根本与她那些先辈婆婆们别无二致，对待感情这般心态超然，归根结底两个字：自然。
　　杨暄拿定了主意，心中便轻松了，面上也露出了笑容，她轻唤了声“韩彰”，几步走到床前半跪下来，很是自然的枕上他的膝头，故意放娇了声音道：“那日你让我允你一个心愿，我允了，所以，你今日也要允我一个愿望。”
　　她只觉她依偎上去的一霎那韩彰身子微微一紧，然后随着她略带些撒娇意味的语声而放松了下来，看，就说得换一种相处方式才好，果然见效啊，杨暄很是欣慰，再接再励，将头发在他膝上蹭了蹭。
　　耳畔传来低沉的笑声，“好，殿下请说。”
　　杨暄想了想，道：“我请你听一首歌，然后你也要给我唱一首作回礼。”
　　“殿下，你想听军歌不成？我除了无衣之外，再不会别的了。”声音有些无奈，隐隐含笑。
　　“不管，反正不能是军歌！”杨暄伏在他膝上闷闷的笑道，“好了，先听我的。”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

　　唱这一曲精忠报国，杨暄并非是单纯的为了要讨韩彰喜欢，她实在是感同身受这才有感而发。根据族谱记载，自南北朝时期的那位先祖捐身沙场开始，她们杨家的男儿从此便弃文从武。那是五胡乱华的黑暗年代，汉人因内斗而元气大伤，异族趁势而起，大肆屠杀汉人，以血腥手段暴力统治，杨家那位先祖满腔悲愤，投笔从戎，一介儒生居然在战场上显示出杰出的军事才华，此后杨家男儿代代出帅才，以报家卫国为己任，秉承祖训绝不参与内斗，戍守边疆、守卫国门，挡住草原民族南下之路，最惨烈的时候满门上下尽皆为将，成年男子死光了，寡母上马提枪，替亡夫镇守边关，多少次嗣子尽殁，过继杨家女儿的孩子承袭血脉。保家卫国，是信念，是责任，杨家男儿的鲜血，女儿的热泪，代代人百死不悔的执着，让这四个字在她们这些生于和平年代的后辈人心中也是重逾千斤。
　　生活在不同时空不同背景下的两个家族，却怀抱着相同的信念，这让杨暄感概不已。一曲唱罢，她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是激动、是悲伤，如此起伏剧烈……这一首精忠报国，居然让她和韩彰产生了共鸣，杨暄心中有所感悟，虽只一瞬，但那便是传说中的心意相通了吧……
　　很长时间的沉默，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糟糕，估计让他想起死去的袍泽了，杨暄有些懊恼，她这显然又是色迷心窍了，唱这干嘛，应该唱首轻松的博君一笑才对啊。
　　“殿下，你说不要我唱军歌，你自己唱了什么？”过了很久，感觉他的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听到他满含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暄悄悄松了口气，笑道：“不管，我又没说过我不唱军歌。行啦，该你了，快快唱来！”
　　“殿下，我这些年来一直身居大漠，直到三个月前才第一次踏入中原地域，你若执意要听，也得给我些时日让我先学会才行啊。”叹了口气，语声有些苦恼。
　　“不行，我今日一定要听”，杨暄认为自己姿态放得还不够低，还没能打消韩彰心中的顾虑，于是接着闹他，“汉地歌曲你不会，那就来首草原上的名曲好了，我知道匈奴人很爱唱歌，你就没学两首么？”
　　“殿下，你听得懂匈奴话么？”语气很是无奈。
　　这个，好像是个问题。杨暄抬头，正待说听不懂也要听，却发现韩彰面上虽然笑着，目中却闪过一抹倦意。
　　“好吧，我知道一首草原民歌，我先唱，你学会了再唱给我听。”杨暄说完，站起身来。
　　韩彰笑着点头。
　　“这首歌要在黑暗中听来才更有趣味，嗯，最好要躺下慢慢的品味。”杨暄一面说，一面绕过韩彰，开始整理床铺。
　　“殿下，还是我睡在塌上……”
　　“你不是说要代母授艺收我为徒么？尊师重道，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杨暄摆摆手，不容置疑地说道。
　　见她如此断然，韩彰再没说什么，反倒是赞许的点了点头。
　　熄了蜡烛，杨暄坐在软塌上，对着床的方向道：“韩彰，我要唱了。”她目能夜视，这一室漆黑根本遮不住她的视线。
　　“好，殿下请。”只见韩彰面朝她这边躺着，凤目半阖，唇边露出一抹笑意。
　　这位四皇女嗓音沙哑，真的是很适合唱这首歌啊。杨暄微微一笑，低声吟唱：

　　我小心翼翼的接近怕你在梦中惊醒
　　我只是想轻轻的吻吻你你别担心
　　我知道想要和你在一起并不容易
　　我们来自不同的天和地
　　你总是感觉和我一起是漫无边际阴冷的恐惧
　　我真的好爱你我愿意改变自己
　　我愿意为你流浪在戈壁
　　只求你不要拒绝 不要离别不要给我风雪
　　我真的好爱你我愿意改变自己
　　我愿意为你背负一身羊皮
　　只求你让我靠近让我爱你相偎相依
　　我确定我就是那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而你是我的猎物是我嘴里的羔羊
　　我抛却同伴独自流浪就是不愿别人把你分享
　　我确定这一辈子都会在你身旁
　　带着火热的心随你到任何地方
　　你让我痴让我狂
　　爱你的嚎叫还在山谷回荡　
　　也许我这一生都无法走进你的生命
　　我却有为你守候一生的勇气
　　一直到沙漠日落大海干涸始终为爱执着
　　也许我这一生都无法改变你的决定
　　我却有为你祝福一生的柔情
　　只要你能够坚信我的真心至死不渝　
　　我确定你就是那我心中如花的羔羊
　　你是我的天神是我的梦想
　　我搂你在怀里装进我的身体
　　让你我的血液交融在一起
　　……
　　杨暄唱着唱着，渐渐痴了，不知不觉中体内混沌之气运行起来，渗进了歌声之中。这首歌是她小姑姑最喜欢唱的，尤其喝过酒之后，嚎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简直没完没了，这才迫害得她一说起草原歌曲立时便想到这个，张口就来。记得那时她每次都听得额生黑线，就奇怪了，以她小姑姑那嗓子，根本只适合唱“约定”那一类的曲子，怎么就专门喜欢来这么一口？而今，她却有几分明白了。

　　也许我这一生都无法走进你的生命
　　我却有为你守候一生的勇气
　　一直到沙漠日落大海干涸始终为爱执着
　　也许我这一生都无法改变你的决定
　　我却有为你祝福一生的柔情

　　反反复复低吟这几句，杨暄慢慢静了心，回过神来才发现韩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然睡去了。
　　她当即住口，从软塌上起身，轻轻地走到床前半跪下来，俯下身去亲亲他的眼睛，韩彰，我只是想轻轻的吻吻你，别担心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