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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太医丞黄陟,素来以谨慎和好脾气著称,身上没有一丝半点医家惯有的傲慢,在看诊时,对病患及亲属的一切疑问都有问必答、务求详尽,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解释各种医家专业性的病种、病症、诊断、处方,深受患者好评。
      比起医术高明但脾气耿介的太医令兰奇,达官贵人们也更喜欢请黄陟看病,尤其后宫各殿主位,对善解人意的黄陟都抱有莫大好感,毕竟,众后宫为搏圣眷,难免有没病装有病,或者将小病装成大病的时候,此时需要的医家是象太医丞这样能睁只眼闭只眼顺了他们心意的贴心人,而不是太医令兰奇那样一根筋的倔老太太。
      此时,太医丞黄陟在内侍的导引下疾行而至。
      “黄陟!你快来看看,兰卿这是怎么回事?”天子一脸焦急的问道。
      有内侍轻轻撩开寝帐,露出一线春光,黄陟往榻上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低头垂目道:“陛下莫急,这是药饮生效,君上泄出郁火,壅郁之症已经有所减轻了。”
      天子脸上神情略缓了一缓,半信半疑道:“兰卿之前腹痛剧烈,险些落胎,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突然又肾火大盛,还泄了精血,这到底是什么症状?要不要紧?”
      黄陟擦了把汗,躬身道:“禀陛下,漪兰殿主受胎后,忧思过度,气郁生火,热盛血溢,血为胞所阻,不能流行,血滞则气亦滞,以致胎宫血虚气陷,故腹中痛。
      君上血气壅郁之症若至久不瘥,冲于胞胎则胎下,胁腹胀,连脐急痛,坐卧不宁,气促如喘。腹痛时作,小腹重坠,痛不可忍,胎动欲落。
      故臣速投安胎和气饮,理气舒郁,滋阴补胎,导血归宫。
      阴既养胎,孤阳独旺,致阴阳偏盛,而热入肾脉也,症见肾虚而火郁。
      若君上不在孕中,此时宜大圣散,宣通渗道,使郁热化而为淋,随溺中出,但君上妊娠三月余,胎压膀胱,六脉细弱,气血俱虚,不能承载其胎也,若利小便,胎堕而亡。故臣改投逍遥散,打通精关,遂使郁热化而为精,遗泄而出。”
      “原来如此,黄太医果然妙手。”
      让黄陟这么详细的一解释,天子恍然大悟。
      正常人身体是阴阳平衡的,但怀孕之人因为体内的阴气要用来养胎,就会造成阳气旺的情况,尤其当孕体胎宫虚弱,需要更多的阴气来滋养时,会直接导致阳气太盛、阴阳彻底失调。
      这时候要安胎,就需要给孕体一边滋补阴气,一边泄去阳火。因为阳火入肾脏,而肾主水,所以清火有两个途径,利尿或者泄精。但对于本来就有落胎症状的孕夫来说,利尿是绝对不行的,因为虚弱的胎宫支撑不住胎儿,还需要充盈的膀胱给以助力,一旦利尿,膀胱失力,胎儿就要坠下。所以此时清火其实只有一个途径,泄精。
      天子松了口气,高兴之余立即命人赏赐太医丞一盘金饼,黄陟赶紧下拜谢恩,战战兢兢的端着金子走了。
      “陛下不要担心,臣好多了。”内侍掀开寝帐,兰美人已经披衣坐起身来,两手在腹侧轻轻揉动。
      天子坐到他身边,先摸了摸他小腹,然后目光往他下身看,“肚子还痛吗?那里刚泄了精血,可有什么不适?”
      兰美人脸上一红,斜了天子一眼,低声道:“臣腹中只是有些余痛未消,不防碍的,就是腰酸的厉害。”
      “哦,腰酸啊。”天子此时放松了,也有心情与美人调情了,暧昧一笑,伸手在他臀部隆起顶端轻轻一按,那里是承扶穴和尾椎之间,有坐骨神经与男性、器具相连接,十分敏感。
      兰美人惊叫一声,一下子软倒在天子怀中,半晌才有力气抬头,看着天子嗔道:“陛下!”
      天子见他满面晕红,媚眼如丝,不由心中一荡,笑道:“刚才忘了问太医,兰卿身上的郁火清干净没有,需不需要再纾解一次?”
      “陛下就爱作弄臣!”兰美人嗔了天子一眼,目光流转间透出一股春意,伏在天子耳畔轻笑道:“陛下且容臣些日子,等过几天臣坐稳了胎,一定好好服侍陛下,保准让您称心如意。”
      两人正在调笑着,就听有内侍在殿外通报,太后请天子前往兴庆宫叙话。
      天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慢慢皱起了眉。
      “陛下,太后是不是为了珲儿的事……”兰美人抬头望着天子,惴惴地说道,刚有了些血色的脸一下子又变得苍白起来。
      天子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不是,你真当父后是神仙啊,朕这里刚让人去追胶东王,父后转眼就知道了?看你吓得这样,真没出息。”
      “在臣心里,太后就是神仙”,兰美人把脸埋在天子怀中,闷声道:“当年若非他老人家好心救济兰氏旁支子女,臣一家早就饿死了,哪里轮到臣进宫来享福。即便太后不喜欢臣,臣也一辈子都记得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天子叹了口气,目光中透出几许爱怜之意,又抱着他安慰了好一会儿,才吩咐摆驾,往兴庆宫去了。
      见圣驾远去,兰美人呼了口气,疲惫的靠回榻上,两手在小腹上缓缓摩挲。
      旁边一个得宠的宫人赶紧令人送水进来,伺候兰美人擦拭身体,更换衣物,“君上辛苦了,总算陛下回心转意,留下了胶东王,也不枉君上费了这一番心思。”
      兰美人呸了一声,一下子坐起身来,按着小腹恨恨地道:“要不是珲儿死命的劝我,我才不会这样忍气吞声,连苦肉计都使出来了!她敢这么对我的珲儿,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扔,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气死我了!
      宫人赶忙温言劝道:“君上慎言,胶东王说得对,这个时候您可不能跟陛下发脾气,您只有把陛下哄好了,才能帮到胶东王啊。再说皇后可一直盯着您呢,您要是不小心做了什么失仪的事情,那不是自己给皇后递把柄了吗?”
      兰美人心高气傲,从来都是受不得委屈的,今日在女儿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对天子百般逢迎,心中憋屈的不得了,一听这话满腔怒火全朝着皇后去了,咬着牙低声道:“都是王若那个不要脸的贱人!自己没本事却总拿太后来压着我,哼,我就不信他那迷魂汤能一直有效果,等哪天太后不理他了,我再跟他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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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阳殿
      武卫将军王磬觐见皇后。
      一番见礼之后,叔侄两个坐下叙话。
      王磬是皇后唯一的胞妹王如的独生女儿,今年三十一岁,仪表堂堂,她是天子亲信,半年前参与了汉军与东胡人的大战,表色十分出色,被天子从渔阳太守任上调回京城,出任长乐宫中大夫,守卫天子居所。天子并没有因为故太女刘曦的事情迁怒她,反而令她带兵平了梁王之乱,对她一如既往的信重。
      皇后与她多日未见,上来先寒暄了几句,问王磬:“前些日子你父亲来找我哭了一场,说你母亲又准备纳一房小侍,还为了他要在府里大兴土木营造摘星楼,我当时没顾得上这糟心事,现在怎么样了?”
      王磬之母王如,娘子风流,人美如玉,二十年间名动长安,即便现在年纪大了,依然有无数怀春少年拼命地往她怀里扑。
      王磬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道:“父亲拗不过母亲,已经把新人抬进门了,母亲为了营造之事,这几天正忙着找将作府的人上门勘察、订造规制。”
      “你母亲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样不着调!”皇后气的够呛,恨铁不成钢地道:“就说你祖母当年风流不羁,可也没耽误了干正经事,可看看你母亲,她这一辈子除了拈花惹草,连个正经差事都没干过。真是把你祖母的脸都丢尽了。”
      话说“玉娘子”王如的风流那是有传承的,其中渊源要上溯到王家过世的老家主王原。
      遥想当年汉王帐下有两大美人,其美貌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只比楚王心爱的虞氏郎君略逊一线,关键这俩人还都是女子,一个是被称为美如处子的张潇,还有一个就是被赞为色如春花的王原。
      王家祖籍晋阳,祖上是赵帝国贵族,曾官居九卿之一的少府,在始皇帝晚年的时候因为直颜犯谏,被满门尽墨,只有一个半生流连花楼,以纨绔出名的嫡幼女王原在妓子的帮助下逃过了一劫。
      王原为了活命,一路南逃数千里,直接跑到沛县丰邑中阳里,在一家小酒肆里吃霸王餐的时候,一头撞进前去收保护费的刘启手里,自此开始了她后半生建功立业的新篇章。
      王原为人诙谐,有急智,天生一股赵地贵女的豪侠义气,与高皇帝性情相投,刘启十分喜爱她,一直让她在身边从事保卫工作。王原也不负所托,数次救主于水火,当年太后失陷楚营,也是王原带人救出来的。
      高皇帝立国后,论功封赏,王原被封彻侯,封邑三个县,加官至九卿之一,光禄勋。
      王原的原配结发没在那场家族的浩劫中,后娶的夫郎给她生了一儿一女,便是皇后王若和他妹妹王如。
      王磬不好对母亲的风流事做评价,只能陪笑脸。
      皇后又念叨了几句,终于说到了正事。
      “……我找你来,是为了太女的事。”皇后神情凝重的看着王磬,“漪兰殿主又有了身孕,我恐怕胶东王就国之事要再生波折,两月前暄儿遭遇的那场刺杀,我一直疑心是她动的手脚。刘珲一日不走,我心就一日不得安宁,我怕她会再对暄儿不利。阿磬,你在北地为官多年,手下应该有些忠勇可靠的卫士,你从中挑选几个最精干的,让她们去保护太女。”
      王磬背心一凉,顿时出了一声冷汗,忙道:“叔父放心,我立刻着手安排。”想了想,接着又道:“叔父,这事您得通知韩将军,我在将军帐前效命多年,深知他的人品武艺,忠烈勇武、世无其二,只要有他在身边守卫,没有人能伤到太女。”
      “我这……一时说不出口啊”,皇后懊恼的拍着桌案,直叹气,“哎,阿磬你不知道,太后这些日子一直不断的往太女宫中塞美人,今天更是要命,连灵台观的弟子都被太后推了出来,当场把暄儿迷得神魂颠倒,这事发生的太快,我根本都来不及阻拦啊!我跟你说,我当时看得心都凉了,就怕韩彰与太女翻脸啊……”
      皇后透出的消息实在出乎意料,王磬不可思议的直摇头,灵台观居然有弟子入世,还委身后宫了?
      “我眼看暄儿被迷得那样儿,心里真生气啊……可是再一想,这事也不能怪暄儿,那男子是个绝色的,实在是风度翩翩,任凭哪个女人见了也不可能不动心,暄儿年幼,这方面全没见识,可不就对人家一见倾心了吗……”皇后诉了半天苦,也是没辙了,看着侄女道:“你说,太女要是为了宠爱那男子而冷落了韩彰,那可怎么办啊,就韩彰那样的,哪里是个能受气的,真把他逼急了,会不会一怒之下连太女宫都给拆了啊,凭北宫那些侍卫,有哪一个能拦得住他……”
      王磬愣愣的张着嘴,半天没说话。这问题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根本无法解答,过了半晌,竟然挤出一句:“要不然,叔父把我母亲传进宫来,给太女支几招……”
      眼看着叔侄俩的谈话朝一个诡异的方向歪了过去,突然,皇后宫掌事官、大长秋德平手捧一卷帛书匆匆走来,躬身道:“君上,太后手诏!”
      皇后心里咯噔一声,这得是多严重的事情,竟让太后亲自写了手书!他伸手接过诏书,慢慢展开,入目所及的内容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王磬被皇后的晕倒吓了一跳,飞身上前,一把扶住皇后,她眼角扫过帛书上的字,霎时惊得呆了,上面霍然是太女与韩彰的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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