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女尊》坏人

70、第 70 章

　　楚地剑舞，不同于其他任何流派，是以实战为目的出发，追求真实和刺激。而楚汉争霸，汉兴楚亡，大汉朝从天子到大臣，对楚式剑舞有着异乎寻常的热衷。
　　韩彰跟刘邯舞的，便是楚国风格的剑舞。
　　气势恢宏的军乐声中，两位将军并肩而战，轰轰烈烈的剑光震撼人心：奈何江山生倥偬，死生知已两峥嵘，风急云乱，策马横刀向前行，力担重责，背负青天！战鼓擂，急令前行，两人剑合一处，犹如闪电刺破苍穹：持刀戟，纵马鞍，黄沙漫卷，踏破千山，万里崎岖不辞苦！军号响，传令分兵，两人肩背相抵，双剑交错，剑气冲云霄：同生死，共玉碎，战甲凋敝，遥望孤城，回顾盼相扶！奏凯歌，胜利还朝，两人手心相贴，手指交握，剑锋上挑，匹练飞长空：挥鞭蛮荒，纵横吟啸，悲哉，江山染血！痛哉，永失手足！壮哉，九死未悔！
　　这曲剑舞精彩绝伦，让观看者无不热血沸腾，只见共舞的二人默契十足，似乎到了心意互通的地步，令人不可思议。
　　刘邯舞得兴起，突然剑式一缓，放声高歌：“当初枉受盛名牵，踏尽千山不识君，星沉月落，几度梦回，十年一剑情如梦，再向苍天问仙踪。”
　　韩彰长啸一声，剑尖下沉，亦是纵声吟唱：“山峰桀骜云轻狂，浮生痴情化剑芒，天涯遥看，永忆初相逢，几度流光人更远，一生缘，相见恨晚，尽被东风吹散。”
　　刘邯喜不自抑，与韩彰剑尖相抵，高歌道：“匣浅难羁宝剑锋，玉藏石中也玲珑，强欢颜，不忍见，琼宫寂寥，不如御剑乘风去，与我共长河落日，笑对青山万重天。”
　　韩彰大笑，纵声相和：“心似白云长欲挥，无限苍穹几曾追，披荆斩棘，矢志淘尽黄沙，征衣红尘化云烟，醉卧云中，看大漠落日，紫薇斗天……
　　那些曾经萌生的好感，曾经有过的心动，便如风过拭痕，消逝的干干净净……韩彰不要她了……
　　杨暄拼命想忍住眼泪，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顺着身前的案台缓缓滑落，旁边突然有人靠过来，支撑住她。
　　弗戟跪坐到太女身边，直接将太女的头压在自己肩膀上，淡淡地说道：“我的禁制下在你心间，与你的身体并无干碍，但你用的那药却霸道，情思沸腾，禁药便生毒香，侵蚀肺腑，你还想要命的话，就别想他了。”
　　杨暄哽咽着声音，怒道：“妖道，快把禁制给我解了！”
　　弗戢道：“此禁无解，除非情断。”
　　“混账！要不是你来捣乱，他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把我丢掉了，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点舍不得……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的执着很可笑吗，情深就是孽障吗？你这样折腾我，到底为了什么？”杨暄恨到极处，一口咬在弗戢肩膀上。
　　“助你得道。”弗戢不动声色，伸手覆住太女泪水纷飞的眼睛。
　　歌尽舞毕，太后抚掌大赞。
　　“好！眠冰卧雪，弯弓对月，兵家非好战，誓补有情天！”
　　“北疆连年征战，我大汉多少将士魂无归处，你们这一舞，堪为她们灵前指路，让我们的将士的英灵回归故土。”
　　“父后/祖父谬赞，女儿/孙儿实不敢当。”
　　二人下拜，异口同声道。
　　太后都这样盛赞了，皇后便也连连点头，满口夸赞。
　　清陵翁主与有荣焉的笑着，心中却暗自流汗，心说不知情的人听着象是两人在诉说战友间的相识、相知、相逢、相邀，但听在知情人的耳朵里，那分明就是刘邯在诉衷肠，而他儿子也有所触动。清陵翁主便忍不住心虚地一时看看皇后，一时又去看太女。
　　却见太女懒洋洋的斜倚着那风华无双的灵台观弟子，两人头颈相交，喁喁低语，竟是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样子。
　　“不要再看他，澄心定意，抱元守一。”弗戢侧身挡住太女，转头正好对上韩彰的目光。弗戢俊美无铸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温柔笑容，接着虔诚而珍惜的吻上太女的发顶。
　　韩彰漠然转移开视线，将剑重新收回到腰间，大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快走到时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让刘邯一把扶助，“敛之！哎，你说你都喝的半醉了，怎么还走这么急。”
　　“快些收敛心神集于一点。”弗戢伸手将太女按到怀里，低声喝道，“别动，你想死吗？”
　　韩彰站稳身体，眼神从那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身上扫过，一字一字地说道：“我没醉。”
　　刘邯没办法，只能哄道：“好，你一点没醉，是我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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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舞散后，太后又命人将准备好的歌舞演起来，这一舞是大汉国在当今天子即位之初，为纪念高皇帝所编练的“昭德舞”。
　　刘邯向来就不擅长欣赏这种长袖飞舞的舞蹈，每次观看都会令她昏昏欲睡，不过今天，她可以干点儿别的事情，比如跟韩彰聊天。
　　刘邯坐到韩彰身边，与他共一个台案，道：“太女应该是第一次看到你的剑舞吧，不如请她品评一下，看看在太女心中，敛之的剑技比之灵台寺的高弟如何？”
　　韩彰淡淡一笑，道：“灵台寺弟子舞动天下，美名远播，我这粗陋剑击之术，怎能与之相比？太女殿下何曾放在眼中。”
　　刘邯惊讶的笑起来，“开玩笑吧，敛之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你不是从来不服输的吗？再说咱们比的是技艺，又不是比美，你这天下无双的武功难道还比不上这小哥儿软绵绵的一只舞？”
　　“不信你便去问问。”
　　“他们两个，怎么能相提并论……”太女头都不抬，好像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风神如画的青年身上，连话都懒得说了。
　　青年接口笑道：“太女说的是，韩将军的剑杀气盈天，鬼神辟易，能为英灵指路，吾手中的剑何曾饮过血，不过是仗此行遍三千众生，做慈航普渡。吾之剑与韩将军迥然不同，生之剑与死之剑，怎么能放在一起做比较？襄平候让太女殿下做品评，也太难为人了。”
　　刘邯眯起眼睛，很是意外的笑了，“没想到这位小哥儿这么牙尖嘴利，看来灵台观除了教你们炼丹养气，还教过辩论之术啊”，她语气突然转冷，道：“那灵台观有没有教过你尊卑贵贱的规矩，你是什么身份，敢代替太女与我回话？”
　　“炼丹之术，吾不曾学过，辩论之术，吾亦不曾学过，”青年好整以暇的笑道：至于身份吗，黄石祖师座下首徒是吾师尊，吾师与太后平辈论交，按世间伦理，襄平候似乎该称吾一声世兄。”
　　刘邯几乎气倒，眉心一跳便要发作，韩彰按住她的手，对青年道：“公子仗剑跋涉为侠义，手握生之剑，这没有错，但韩某手中的杀人剑，却非是死之剑，哪有将军不杀人，守土安民只靠嘴吗？死者生之根，生者死之根，恩生于害，害于恩。公子仅仅凭借杀人与否来区分生死道，不是轻贱韩某一人，更是轻贱了我大汉无数将士，公子口中的道，在韩某看来实在是狭隘的可笑，若灵台观真传弟子都追寻的是公子这般的道，岂非辜负了灵台观方外至尊这诺大的名头。”
　　刘邯听的连连点头，一腔怒火顿时散了个干净。这么多年了，敛之的唇枪舌剑对着胡人蛮子全无用处，她都快忘了这人少年时亦曾在北方学宫中舌战群英，是士子论战榜上的常胜客。
　　“吾尝闻将军善攻伐，爱奇袭，一招制敌于死命，没想到将军的口才亦毫不逊色。”弗戢脸上的笑容消失的干干净净，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抹红光，冷冷道：“吾随口之言竟被将军一语牵涉至生死道基，将军这是要动摇吾的道心，毁吾根基，致吾于死地呀。吾与将军初次相见，彼此亦无血海深仇，不过一时轻忽失言，将军何至狠毒于此。人言将军杀戮成性，睚眦必报，吾尚以为世人多谬误，如今看来，传言竟然是真的。”
　　韩彰毫不动怒，微微一笑，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沉，公子的道心好端端的在你自己怀中，与韩某又有何干系。再说，不过是坐而论道罢了，公子何必如此动怒。公子在灵台观清修多年，岂不闻至虚极，守静笃，清净为天下正。修道之人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天之至私，用之至公，命之制在气。在韩某看来，公子的养气功夫还远远没有入门啊。”
　　“将军这是执意要以儒家舌剑之术破吾道心吗？”
　　青年冷冷看着韩彰，漆黑如墨的眼瞳中渐渐燃起一簇火苗，一头乌黑的长发竟然慢慢的无风飘扬起来。
　　刘邯被这种异象骇了一跳，当即从腰间拔剑，韩彰淡然地与青年对视，端坐如松。
　　面对这种一触即发的形式，一直心不在焉的太女终于有了反应。
　　太女就像是如梦初醒般的坐直了身体，道：“观二位将军一歌一舞，让孤热血沸腾，一时竟不能言语，韩彰，你的愿望孤都听明白了，等你将匈奴北逐阴山，孤就奏请母皇，将云中郡封赏给你，一定遂了你的心愿。”
　　刘邯手里拿着剑，楞住了，太女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怎么回事？她们这边都快打起来了，怎么近在咫尺的太女竟然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
　　这时太后终于也被惊动了，遣内侍过来询问。
　　青年身上的异象早已散去，对内侍道：“你去回禀太后，方才弗戢一时兴起，为韩将军卜了一卦。”
　　刘邯收起手中的剑，悻悻然地瞪了青年一眼，心里暗暗嘀咕，炼丹术都没学过的人，居然敢说自己通晓更高级的命理之说？
　　听了内侍的回报，太后立刻挥手叫停了舞乐，从坐塌上直起身来，感兴趣地问道：“弗戢，你方才为彰儿演卦了？据说你们这一脉最擅长天机易衍之术，你从卦象中看到了什么？”
　　青年微微躬身，沉静的说道：“弗戢看到韩将军，马踏贺兰山，敕封云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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