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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长乐宫温室殿里,镇北大将军刘邯与皇帝激烈争论着,丞相崔文、太尉臧申、执金吾连轲、光禄勋卫敛站在一边,噤口不语。
      “……刘玥、刘昀乃是宗室中人,此案应该由宗正与廷尉两府一齐查办,要详加审讯,细细查证。怎么能只凭那罪官的一面之词,就立即定了她二人的罪,还推断说齐王、梁王心怀叵测,有谋反之意?这实在太过草率!”刘邯气愤地说道,已经口不择言了。
      皇帝冷冷道:“照皇妹看来,是不是得等到齐王、梁王带兵杀进长乐宫来,才能证实她们有不臣之心?”
      被皇帝斥责到了这个份上,刘邯依然是毫不退让,“既然没有举兵,如何能说她们谋反?陛下要定罪,请拿出证供,如此有供无证,仅凭臆测就定了罪,根本不合大汉律令!当日母皇教导:大汉律令比天都大,就是天子也要排在它之下。陛下是不是忘记了?”
      皇帝气得一掌拍在书案上,狠狠瞪着她没了言语。
      太尉臧申咳嗽了一声,捅了捅身边的人。
      丞相崔文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理会。崔文也是古稀之年,白发苍苍,身躯瘦弱,看上去颇有些衰老之态。她与臧申一样,都是高皇帝时期的老臣了。
      镇北大将军这明显是顾及姐妹之情,于是扣死了大汉律说事,说什么都要让天子打消出兵的念头。而天子是根本顾不得违律不违律了,就是铁了心要将这两大诸侯国收归中央。这要怎么劝?凭她外臣的身份,此时劝哪一个都得落下罪名。
      崔文心中一清二楚,所以一声不吭。
      光禄勋卫敛不到五十岁,执金吾连轲才三十多岁,相较于臧申与崔文,她们都是后辈。眼见这二人都不说话,她们很明智的也跟着沉默,一声不吭。
      正是僵持的时候,兴庆宫的一名侍从官匆匆地前来禀告:“韩将军在与刺客搏杀时受了重伤,几近垂危。太后已经起驾前往探视了。”
      君臣六人同时脸色大变,刘邯跺了跺脚,涩声道:“陛下随意吧,总要念着几分姐妹之情。”言罢连礼都来不及行,转身冲出了温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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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率先赶到了四皇女府,亲眼看到女儿安然无恙,提着的心总算放下。
      “痛不痛?”皇后心痛地摸着杨暄的肩膀,轻声问道。
      杨暄摇了摇头。她肩上的伤虽然很重,但凭着匪夷所思的恢复能力,过个三两日也就好了。
      皇后紧接着问道:“彰儿怎么样?”
      杨暄心中一痛,语声微带哽咽,“昏睡过去了。他伤势太重,即便经过我的治疗,也得静养百日,才能彻底痊愈。”
      皇后温和的眼中蓦然出现了杀机,“刘玥、刘昀竟敢刺杀我儿,害得落儿丢了性命,累及彰儿受了重创,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杨暄万万没有料到皇帝的效率居然这么高。要说那些刺客都是当场毙命,无一活口,皇帝是从哪里找到的证据,居然这么快就将主谋查了个水落石出?此时离她遇刺不过才两个多时辰,这办案速度也太夸张了。
      “母皇要如何处置她们?”她立即问道。
      皇后道:“你母皇大怒,命兰刑将她们府中老少全部拿入廷尉府大牢,同时让臧老太尉集结兵马,准备将齐国、梁国一举蹈平!”
      杨暄难以置信的看着皇后,一时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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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清陵翁主带着韩宁策马而来,进府时绊在门槛上,险些摔了一跤,韩宁一声惊呼,手疾眼快地扶住了他。
      杨暄得了禀报,立即与皇后两人一起出来相迎。
      杨暄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汉国最尊贵的帝子,见他形容俊秀根本看不出已经年过五旬,气质高雅不逊于皇后,只是少了些沉静和善,多了三分凌人的傲气。就这样一位中性风采的父亲,是怎么培养出韩彰那么铁骨铮铮硬朗到了极致的铁血儿郎来的?完全就是子不类父啊……
      “彰儿怎么样,他在哪里?”刘悖焦急地问道。
      杨暄自觉无颜面对这位父亲,低下了头,小声道:“您放心,他性命无忧,静养上百日就能痊愈。我带您去看他。”言罢转身领路。皇后在旁安慰道:“翁主宽心,暄儿医术高明,有她全力医治,彰儿很快就会好起来……”
      看着儿子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上,脸色煞白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刘悖心都凉了。
      眼前的景象勾起了清陵翁主心底里最可怕的回忆,当日三女、七女伤重不治,就如儿子今日这般光景。
      刘悖抖着手就往儿子胸口上按,想确认一下他还有没有呼吸起伏了。
      “别碰那里,他箭伤很重,受不得一点外力。”杨暄急忙伸手阻拦,轻声说道。
      刘悖猛然转身,一把抓住杨暄的袍袖,惊慌失措地叫道:“暄儿,你救他,你救救彰儿!我求你……”
      “我当然能治好韩彰!您放心,您跟我出来,别惊扰了他……”杨暄断然保证,皇后也再三劝说,总算是把情绪失控的清陵翁主扶出了寝房内室,来到外间坐下。过了好一会,刘悖才恢复了理智,平静下来。
      “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韩彰……”杨暄完全抬不起头来,内疚得恨不得让清陵翁主干脆打她一顿出气。
      刘悖听了这话,见了她这般神情,又是吃惊,又是欣慰。
      儿子受伤,他压根没想过要去怪责四皇女。这是刺客干的,与她何干?但是,如果是个有担当的妻主,就会因为没有保护好自家夫郎而感到羞愧……他一直在想,儿子的性情比之这世上的绝大多数女子都要刚强,与四皇女的年纪终归也是相差悬殊,这二人成了夫妻,肯定会是反过来的相处之道……他真是没有想到,这位十六岁的皇女竟然会显示出身为妻主的担当,将儿子的安危看作是自己的责任……
      “暄儿没什么可自责的。要不是你医术超绝,彰儿哪里还留得住性命?”刘悖摸着杨暄的头,亲昵地说道,“你也伤到了,给自己治疗过没有?”
      皇后含笑点头,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
      杨暄心中抽痛,连连摇头,“我没事……要不是我,韩彰不会受伤……”
      刘悖拍拍她的头,叹了口气,“哪里会是你的缘故,这根源都在我那位婆母大人身上。彰儿成了今日这个样子,全拜她老人家悉心调教所至。明明有七个孙女在前,她老人家却是独独选中彰儿这个男孙来承袭兵法武艺,根本把他当了女子来教养。我当日就担心这孩子要是养成一身女子气,将来可如何嫁人。于是劝阻说如此习练下去会毁了彰儿一生的幸福。结果婆母大人居然不容辩驳地说她正是为了彰儿的一生幸福,才要这么教导他,还说将来一定要他到战场上去多加历练,要经了打磨淬炼,他日人家见了才能看得上眼。”
      皇后听到这里,有些失笑道:“我看,大将军肯定是没有听清你的意思,你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刘悖道:“不错,我后来才想到,我们当日说的定然是两码事。我说的幸福是指望彰儿平平安安的嫁人生子,婆母她老人家所谓的幸福八成指的是得陛下赏识继而拜将封侯。你说彰儿一个男子,他要那些有什么用?做什么将军,我宁愿他只是个深闺弱质,却也好过这么伤痕累累……阿宁你听到没有,心不要那么野,给我做回男儿家的本分,老老实实的等着择妻嫁人。”
      杨暄猛然抬头,这才看到站在一边的不只是随伺的宫人,还有那个当日在护城河边遇到的少年:韩宁。
      少年怔怔地望着她,原本澄澈如水的目光此时透着不可置信,透着茫然。
      杨暄一惊,却还没来得及叹息一声,就听外面一阵大乱,紧接着是一声叫喊:
      “太后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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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根本没让众人行礼,沉着脸问询了外孙的情况之后,眼中的阴霾骤然消散了大半。接着他疾步走入了内室,站在床边静静的凝视了韩彰一会,然后转身出来,看了看皇后、清陵翁主,说道:“你们全部都出去,暄儿留下来……”
      杨暄有些愣神,眼前这位太后……异乎寻常的年轻。
      太后应该有七十多岁了,但瞧来竟似是刚过不惑之年,风姿隽秀,气度雍容,眼中神光湛然,没有一丝衰老之态。
      “怎么样?”太后指指杨暄的肩膀,关切地问道。
      杨暄毫不在意地道:“没事。”
      世事莫测,这孩子居然在短短时间内,性情大变,且武艺进步神速,还习得了一身高明医术。太后心中感慨,一个月来命人仔细观察,再加上此时亲眼目睹,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孙女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我看走眼了,你母皇也看走眼了。”太后摇头说道,“当日我看出你母皇决心要放弃你这个嫡女,立三皇女刘晖继曦儿之后为储,如此弃嫡立庶,根本不合祖制,为了彻底打消她这个念头,我谋划了麒麟殿之事,将彰儿送给你做正君……却是没有想到,你这孩子根本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羞怯懦弱……”
      当初皇帝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又牵扯出来个三皇女?杨暄突闻此事,虽然又惊又诧,却是心念电转,随即问道:“听您话中之意,您是为了巩固我的地位,才会让韩彰做我的夫君?”
      太后道:“不错。我让你母皇诏令彰儿回京,就是要她先亲眼看看那孩子在军中的威望,然后再揭破他的身份把他许配给你。如此一来,你地位稳固不可动摇,你母皇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生妄念。”
      但是根据皇帝所说,她在此之前已经从襄平侯信中得知了韩彰的男子身份……杨暄迟疑了一下,问道:“母皇说,六皇姨曾有信来,想要求韩彰为夫?”
      “那封信被我截得了,麒麟殿事发之时才拿给你母皇看。”太后挥手道:“我这个女儿身具帝王的通病:多疑,她怎么可能会应了邯儿所求。我特意挑那个时候让她知道,就是要她下定决心,速将彰儿指给你……”
      太后与皇帝二人,到底谁说的是实情?杨暄的思维有些混乱了,“我以为,是因为我治好了韩彰,您出于爱护他,才想要以我为储……”
      爱护?我把那孩子拉入深深的宫墙,根本是对他不起!果然啊,在世间女子眼中,后位,那就是男子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礼物……太后心中叹息,道:“我知道他沉疴难治,早就派人去寻找越人神医了……”
      “可是,您当日在兴庆宫门前,不是交待我三件事么?不是因为爱护韩彰么……”杨暄的理智已经让她偏向了太后,但这揭露出来的因果关系与她先前推断出的完全相反,让她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因为我愧疚啊!太后苦笑着说道:“那是你必须补偿给彰儿的。我要你知道,你将来的储位、帝位,都是因为彰儿得来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待他。”
      “您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怎么会把事情都与我挑明了?” 杨暄握紧双拳,平静的问道。她的思绪渐渐清明,与此同时,一股怒气也开始在心中翻涌。
      “我看到彰儿这个样子,后悔了。我要维护祖制,却实在不该把那孩子拖进来。”太后仰天长叹,“你如今已经用不着彰儿相助。暄儿,你与彰儿和离吧。”
      杨暄呆了。
      太后说道:“你母皇之前没有允准曦儿病退,是因为心向别处所以需要时间来安排。但她现在看到你脱胎换骨,就再没有弃嫡立庶之念,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搬去太女宫了。”
      “彰儿心怀广阔,不会希望留在宫中。以这孩子的性情,他也不适合宫中生活。”
      杨暄脑中一片空蒙,她模模糊糊地听到自己在问太后说:“您觉得,我没有办法给韩彰幸福么?”
      “如若你还是以往那般,无论如何,你会全心全意的对待彰儿,但象你现在这样,一旦登上帝位,将再没有人能强迫你分毫,你怎么能保证这一生只会有他一个夫郎?你看看刚才出去的小阿宁,心思都写在脸上……”
      杨暄又听见自己问道:“如果我不要帝位,能不能证明我的心意?”
      “……你愿意放弃到手的权势?”
      如果没有权势,那要拿什么来守护啊?杨暄一下子回过神来,看到太后正紧紧地盯着她。
      “皇祖父,我会跟韩彰和离……不过此事非同儿戏,于双方颜面都会有所损伤……我看,短时间内,我最好还是不要再言婚姻之事。”杨暄低下了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太后听了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其实是有些失望的,他点点头,“那么依你之见,要相隔多少时日,方可再立正君?”
      “七年。”杨暄毫不犹豫地报出了这个数字。
      太后心中一动:这孩子待彰儿,还真是有几分情意。不过,这世上终归不会再有第二个韩靖……“好。”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和急切的呼喊声:“父后,父后!”
      接着,镇北大将军、襄平侯刘邯带着寒气跟一身雪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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