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女尊》坏人

34、第 34 章

　　当今文帝陛下有六女四子，长女刘曦年二十六，于六年前被册为太女，次女刘珂年二十四，封琅邪王，三女刘珲年十八，四女刘暄年十六，五女刘戎年十六，六女刘宏年十五，四位帝子皆年幼，不过稚龄孩童。
　　未成年皇女本应居于长乐宫中，待二十岁成年之时方可受封离京，然三个月前太后下旨，赐皇四女出宫居住，算是破了规矩，成了唯一例外。
　　明眼人都看的清楚，太后破例为的是外孙韩彰，怕这位初嫁为皇女正君的征北将军过不惯宫中生活。皇帝心中也很明白，太后之所以偏爱四女，表面是因北部用兵一事向她施压，其实更深的目的是为了幼弟考量，想要保全韩家。
　　皇帝对韩氏一族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她深感韩家忠义，二代人以血肉化长城，驻守边塞，她当年更是于大将军处受惠良多。然而另一方面，她对韩家却是深深的忌惮。皇帝知道自己这种提防之心并非出于猜忌，实是源自敬佩与羡慕，毫不夸张地说，她对大将军的敬爱甚至超过对先帝的感情。但是，作为一个君王，对自己的臣下怀有这种感情，可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她要做的是完全的驾驭和控制，绝不能是从下往上看的瞻仰。
　　韩靖虽然逝去十多年了，但却并没有被人遗忘，在大汉朝的老将军们心中，大将军就是神一样的存在，这些老将们甚至还要把这种感情一代传一代，让后辈子孙记住。皇帝心知，在这种情况下，若想真正控制大汉朝的军队，必得换将。
　　年初时分，国库刚刚丰盈了些，皇帝便即刻让三女刘珲组建期门军，招收平民入伍，这是未雨绸缪之举，她准备在北部事了之后，将南北两军的中下级军官来一次彻底更换，期门军两千人，便是备选。
　　皇帝选三女来练军，确是肯定刘珲的才能，但更重要的一点，是想要在太女亡故之后立刘珲为储君。皇帝环顾这其余五个女儿，只觉三女最似自己年轻时候，果敢勇毅，坚忍不拔，气量恢宏且为人至孝，实是比皇后嫡出的四女更合自己心意。虽然祖制是“立女以贵不以长、立嫡以长不以贤”，但为了大汉千秋国祚，避免日后出现主弱臣强的局面，三女为帝才是最好的选择。这个女儿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皇帝很清楚，以三女的性情，容不得有任何门阀的威仪凌驾于皇室之上，待到日后登基，羽翼丰满，势必得对韩氏动手。
　　皇帝当然也顾虑到了太后的反应。她知道父亲恪守祖制，若是知晓了弃嫡立长之事必不会答允。所以她想要先行一步，让三女以定襄候之孙韩宁为正君，这样一来，即便父亲之后觉察太女有疾她要以三女为储，以父亲疼惜幼弟之情，最多也只是斥责她一番，不得不允。其实于皇帝本心来说，她想做的也只是打压韩家，并非是赶尽杀绝，她以韩家为外戚，一方面是以慰太后之心，同时也是要三女日后下手之时注意分寸。
　　但这所有的思量却被韩彰为四女所辱一事给全盘打乱了。皇帝无论如何都没料到，这威慑大漠的征北将军居然会是个男子。庆功宴上，她感慨之余却是越想越惊，早闻韩彰善战之名，却不想其人的气度风采，宛然便是第二个韩靖，若照以往所想，日后令其领军与胡族大决战，驱逐匈奴彻底解决北部边患，那么，若其阵亡也还罢了，若其生还，恐怕大汉将会出现新的军神。如此威望，如此势大，哪一个君王容得下这等外戚，即便她顾念旧情，只怕她百年之后，三女也会想方设法将韩氏铲除。但若是弃之不用，放眼朝堂之上，又有哪一个比韩彰更擅骑战？纵是六皇妹刘邯，也是远远不及。
　　正是杀机隐隐之时，却闻得麒麟殿事发。皇帝当时便是大喜过望。韩彰竟是男子身，这一来百般忧虑皆成空，只要将来把他困锁于深宫，不但没了威胁，也是真正将韩家收为了己用。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实乃天赐，真是先帝有灵啊。然大喜之后，却也心生懊恼，早知如此，她还费什么心思，想什么弃嫡立长之事。她怕的是四女太过仁慈，为帝之后会压制不住门阀世家，但若得韩彰为后，纵是诸侯叛乱，也是无所畏惧。以韩家的忠诚，绝做不出篡权之事，只要韩彰一无所出，韩氏便没有丝毫威胁，只会是四女绝佳的助力。四女的温和性情本是最大的缺点，这一来反而成了最优之处，也只有这般性子，才能容得下征北将军为君为后，所谓天赐良缘，不过如此。
　　父亲与幼弟联手行此事，却是正中她的下怀……
　　今日尚书仆射公孙贺向她献策，太后借势施压，储位相争的态势已然形成，此乃良机，可据此试探诸侯王有无异常，若得把柄，便可相胁收回部分封地，若事态足够严重，则有了正大光明的借口，当雷厉风行，直接出兵诸侯国，此事若成，不但彻底解决了诸侯之患，也为北部用兵寻得了足够的钱财。
　　皇帝大为意动，攘外必先安内，充诸侯之财以做军资，这的确是个一箭双雕的上佳之策，也解了她父女二人的心结，太后之所以坚持要她对北部徐徐图之，顾虑的便是诸侯生变，国库不够充盈。
　　若是真得了正大光明的借口得以出兵，清剿之事便不足为虑。先别说那四大诸侯国的三万驻兵敢不敢与王师交战，纵是战也无妨，巧或不巧，征北将军此时就在朝中，以他统军，实是万无一失……皇帝越想越觉此策可行，她与父亲的相持竟拗出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便是寻不到把柄造也要造一个出来……

　　晏昵殿是三皇女刘珲的居所，自三月前皇帝免去了她操练期门军的差事，她便无所事事，整日发呆，若非梁王世女刘昀时常探望，有时拉她外出游猎，几乎便是自囚于殿中。
　　刘珲身高七尺六寸，因喜练骑射，体魄极是强健，她生的浓眉利目，与皇帝颇为相象。
　　“我那四妹昨日去了绿馆？”刘珲双手环胸，靠坐在窗前，不可置信的问道。
　　刘昀二十多岁，与刘珲身材仿佛，却是眉清目朗，颇有出尘之意，她点头道：“绝非虚言，四皇女昨日没有尽兴，临走之时放了话，今日还要再访。”
　　刘珲放声大笑，笑容嘲讽至极，笑了半天方道：“太后看走眼了。”
　　刘昀点头道：“四皇女总算象个女子了。”
　　刘珲闻言又是一阵大笑，几乎笑出泪来，然后便是向后仰躺，半晌无言。
　　刘昀静了片刻，突然道：“太医署众人皆言四皇女医术超绝，四皇女亲口言道是得了一位名叫黄石老人的隐士传了医经，据传当年大将军韩靖便是从这位隐士手中取得了兵书。”
　　刘珲猛然起身，盯住刘昀，目光凌厉，一字一字道：“不必你提醒，我既然做了，便不会反悔。”
　　刘昀道：“我确实想要提醒三殿下，征北将军既已归于四皇女，太后的心意便不会轻易更改。”
　　刘珲冷笑道：“若非如此，东明殿中那一顿廷杖，我何必要让人动手脚，可惜她命大，废我四个棋子。”
　　刘昀赞道：“三殿下行事果决，与陛下实在相象。”
　　刘珲看她半晌，突然道：“可知它日我若为帝，除了要甩开太后的制擎，还要铲除了韩家，我的行事，不许有任何人掣肘，我做下的决定，不许有任何人置疑。”
　　刘昀道：“三殿下青出于蓝胜于蓝。其实陛下也想要大权独揽，却因太过重情，这才缓于行事。”
　　刘珲挑眉道：“不是缓于行事，而是隐蔽行事。一旦太后崩逝，母皇即刻便可行集权之事。”
　　刘昀平静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疑惑，她略一思索，摇头道：“朝堂之上，尚有不少老臣，陛下怎能不顾及她们的想法，如何能独断专行。”
　　刘珲见她如此，得意大笑。
　　刘昀沉吟道：“除非将老臣撤换一空，但陛下重情，不会如此行事……”，她摇了摇头，复而微笑道：“陛下之智，非我能及，三殿下肖似陛下，自然也是聪慧无匹。”
　　刘珲冷笑道：“不必这般抬举我，我是得了母皇悉心教诲，方知其中奥妙，你不必妄想我会告知于你。我是要你知晓，大汉只有一个君王，只听从一人之令，大汉郡中不能再有国，尔等诸侯王，它日必将为我所灭。”
　　刘昀微叹道：“三殿下果然肖似陛下。其实垂拱而治方为明君之道。”
　　刘珲嗤之以鼻，“道家子弟，误国之言。”
　　刘昀摇头叹息。
　　刘珲道：“知我这般想法，还愿助我？你不妨回去和那些姨母商量商量。”
　　刘昀道：“不必。我母亲早已叮嘱过我，无论如何，必当尽心尽力，助三殿下登上帝位。”
　　刘珲挑眉道：“为何？”
　　刘昀道：“我母亲言道，若助三殿下成事，则诸侯各国可多保十年平安。”
　　刘珲大笑道：“梁王姨母果然看的清楚，到了那个时候，我的确一时半刻顾不得你们。”
　　刘昀叹道：“这便如国策政事一般，不断地商议，不断地妥协，要找到平衡点，方是解决之道。”
　　刘珲不耐道：“误国之言。既然有了决定，你便去准备准备，记得要找最好的刺客。”
　　刘昀听得微皱起眉，道：“三殿下，若是刺杀了四皇女，岂非是助了太女？我们得想法子要这二人相斗才是。”
　　刘珲道：“没那么麻烦，四妹与韩彰，这两人只要死上一个，储位便是我的。”
　　刘昀叹道：“三殿下，你将太女置于何地？”
　　刘珲大笑道：“以我对母皇的了解，她绝非是猜忌太女这才有了易储之心，我敢断定，太女定是身患顽疾，命不久矣。”
　　刘昀色变，思虑良久，方才言道：“太女一向体弱，三殿下此言，确也有所依据……”
　　刘珲见她如此犹疑，冷笑道：“别以为区区挑拨之事便能奏效，有太后在一边看着，任你再多的心机也全是白费。还是说，你们到了此刻仍然想留有余地，想留退路不成？”
　　刘昀面色恢复如常，道：“我们自然与三殿下共进退。只是我方才想到，襄平侯在冬至日前便可抵京，我们不妨先试一试，也许挑拨之事会有些用处。”
　　这回轮到刘珲皱眉，不解道：“如何会与六皇姨扯上干系？”
　　刘昀道：“三殿下有所不知，襄平侯对韩将军，可是相思入骨，几欲成狂。”
　　刘珲愣住，半晌方道：“既如此，当可一试。我看刺杀之事还是朝着我四妹去吧，匈奴未灭，韩彰还死不得。”
　　刘昀微笑道：“好。只是襄平侯之事还要请三殿下多费些功夫配合一下。”
　　刘珲睨她一眼，道：“你不必笑成如此模样。我是与六皇姨亲近，既然她喜欢，韩彰便死不得，有什么阴谋诡计，你到时说出来就是，我配合到底。”
　　刘昀道：“三殿下所长乃是阳谋，我当然知晓。只是我们所行之事绝非儿戏，容不得半分私情，还请三殿下切勿软了心肠。”
　　刘珲冷笑道：“不必教训我，该如何做，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们，不要以为出了事还能全身而退。”
　　刘昀摇头叹道：“三殿下且放心吧，我们定当与你共同进退。”
　　刘珲冷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