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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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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的委屈被那个带给你委屈的人知晓了,那还算得上委屈么?杨暄靠在韩彰身上,思虑渐清,心知韩彰定是因严酌一事看出了蹊跷,然后再想想她那天临时编造出来的话语,肯定又看出了疏漏之处,前后一联系,这就知道了她那天是在撒谎。
“韩彰,你知道了我那天没说实话,对么?”
“是,殿下从未有夺储之心,更不曾与太女有何协定。”
“韩彰,严酌是太女的人,对么?”
“是,太女手下有一支人马,专行刺杀之事,严酌便是其中一员统领。”
“韩彰,你知道了我那天并不是在戏弄你,对么?”
“……是,殿下语出赤诚,却是我心思龌龊。”
通透啊,实在是通透之人啊!杨暄得了他三句清楚明白的回答,心中赞叹不已,这身前之人的一颗心果然有如玉石一般,坚定却剔透。然赞叹之余,却是哭笑不得,感动非常。知道这人道德值奇高,怕的就是他得知真相后歉疚难安,定要为她这片情意付出什么来以作偿还,结果真就是如此,竟是毫不犹豫直接以身作偿!
不愧是优秀的武人,性情之中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之处,干脆利落,恩怨分明。只有人欠他,他绝不欠人……这人怎么会是这样的性子,别光是心疼别人,好歹也心疼一下自己啊……杨暄摇头叹息,守护之念愈发坚定。她心中再无半分委屈之处,只剩些许遗憾,心道若非是这样复杂的政治坏境人物背景,她一定恬不知耻的接受了他的偿还,情分可以慢慢培养么,再说以这人的性情,明显的你对我好一分,我以十分回报,肯定会有被她所动的那一天,然此时此刻……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成的。
韩彰,我要身入九重,站立在那至高之处,只有借了天威之势,我的双手才足够有力,才能撑托起一方洁净的天地,任你自由翱翔,你不能被困于深宫之中,那小小的椒房岂是你甘愿栖身的所在……
“韩彰,我真的不委屈,好吧,当时是有些委屈,可现在你都知晓了,又这样安慰我,我哪里还有委屈之处。再说,我对你的的确确是仰慕是敬重,可能是表达有误,这才语出歧意。”杨暄脱开身去,微笑言道,她语声轻快,笑容之中不带半分阴霾。
韩彰怔了下,随即道:“殿下不要担心,太后与陛下相争之事……有办法处置。”
杨暄心中一惊,不知这人是不是为护她又作出了什么事来,她想了想,举起手中的瓷瓶笑道:“你要我给你上药是不是?好啊,过去躺下,顺便给我讲讲是什么法子能这么顶用。”
韩彰看着她,心中百味杂陈实是哭笑不得,他忆起父亲所言,同时也想到了昨日之事,当时他心中来来回回都是祖母时常念叨的话语:心之所向,身之所往,管它缘深缘浅,凭它聚聚散散,于是他……谁知殿下……却是比他还要紧张,几乎便是慌乱的夺路而逃。
至于今日之事……方才的血勇之气此时已消退了大半,韩彰凤目半阖,掩住其中的羞惭之色,却是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坦然,否则殿下更不知要退缩到何等地步。他年长殿下十数岁,他不主动些,反倒要殿下再次迁就不成?殿下待他,已是做到了极致,那般言语,此生能听得一次已是难以想象之事,他还要她怎样,难道竟要她再说上一遍不成……想到当日之事,韩彰微凉的掌心再次热了起来,他心中俱是回报之意,只觉没什么是割舍不下的,不就是舍了脸面么……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若那事做成,使得国库里有了足够的钱财,也许只要年余时光,汉军即可与匈奴人决战于大漠,那时,他便要完成对祖母的承诺,身化钢刀,彻底劈断胡族的脊梁,即便是死,也要拖着匈奴人一齐死去……管它缘深缘浅,凭它聚聚散散。韩彰念及于此,心中一片坦然,他再次走回到床边,毫不犹豫的解开衣带,将两袖褪出,就这样披衣趴伏在了床上。
杨暄跟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很是镇定的拉过被子来盖在他身上,只将上身露出小半。
“韩彰,到底有什么法子,说给我听听好么?”杨暄说着打开瓶盖,挖出些药膏涂抹在掌心上。
却听得韩彰歉然道:“殿下见谅,此事重大,母亲嘱我不能再说与别人知晓。不过在我想来,若行事顺利,只要年余时光,太后与陛下之间便能缓和下来。”
杨暄一面听他讲述,一面掀开他的衣服,却见那背上纵横交错,有几处地方伤痕叠加,斑驳得明显与周围的皮肤成了两个颜色。她深深吸了口气复又吐出,这才将掌心覆在他背上涂抹起来。她下手极轻极柔,缓缓地细细地按揉,同时催动内息自掌心和指尖透出,助那药力更快更完全的渗进肌肤之中……
过了一段时间,将他腰部以上完全涂抹了一遍,耳边听得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声息皆无。杨暄微微一笑,她早已发现,她的内息对韩彰似有催眠之效,以前合宿那几晚,她都会在他沉睡之时渡气过去,让混沌之气于他体内运行上数遍,温养气脉,强化血脉,他每次都会睡得更沉,更适意……
咦?杨暄突然觉着不对,他若沉睡,那呼吸声该是清浅却绵长,怎么现在却是声息全无了?她想到此处,立时留神,这才发现他背上竟然红了一片,因在烛光之下,他肌肤呈现蜜金之色,那红晕并不明显,她刚才没有留意,一时竟没发觉。
怎么回事?杨暄愣了下,覆上手去,只觉掌下热意渐升,隐隐地竟有些颤抖。
“韩彰,不舒服么?怎么了……”杨暄连声问道,却见他仍是头向里侧,一声不吭。
难道是这药有问题?杨暄伸手拿起瓷瓶瞧了两眼,突然想到,这药膏是太医丞按她给出的方子配的,可不是她自己动的手,那位黄大人是不是添了什么或是少放了什么?念及于此,她赶忙伸手,臂上使力将他翻转过来,只见他凤目紧阖,脸色殷红,连着耳朵、耳根甚至颈项往下都红成了一色。
“韩彰,怎么了,哪里痛?”杨暄慌了,上手直接搭脉。
韩彰只是摇头,仍是一声不吭。他只觉背上有如火烧,在灼热中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感觉,必得死死咬住牙关,方才克制住自己不叫出声来。
杨暄看在眼中,额上已是一片潮湿。其实修到了她这个境地,已是寒暑不侵,身不染尘,她此时居然会有汗意,可见心境波动有多么剧烈。她凝神细辨:没有问题啊……难道那黄大人竟有那么高的段位,这手脚做的竟连她都看不出来……
杨暄实实在在是冤枉了太医丞,也是高看了这位大人。就以黄陟那种看三步都走不出一步的谨慎性情,时时处处小心翼翼就怕出个事自己择不干净,这位大人躲是非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迎头往上撞,去动这种手脚。事实上,这问题是出在了她自己身上,她体内的混沌之气是罪魁祸首。
她所谓的混沌之气,其实就是修真之人的真元力,或称灵力,乃是对天地元气的进一步萃取,比普通习武之人的内力要高上两个层次。普通武者的内息是后天之气,若得大成,则进入先天之境,内息转为先天之气,再要往上,得到先天大成,这才有可能转化作灵力。
杨暄五行属木,她的内息,便是木属性灵力。五行之中,木代表自然中生生不息之力,因此木属性灵力便含有极强盛的生命元气,对于治愈一道有着神妙的效果,不管伤到何种地步,只要得木属性灵力的滋润,便有如春风化雨,枯木逢春。杨暄此时境界还低,功力不够,还做不到续命添寿断肢再生真正到达枯木逢春的境地,不过在世俗眼中,她也算得是真正的仙医之流了。
那么,既然是如此神妙,如此了不得的木属性灵力,又为何会害得韩彰成了这般模样呢?只因木属性灵力亲和性实在太高,那生命元力对世人的诱惑性何其厉害,用在床第之间,那效果就绝不逊于世上最烈最顶级的春药。
这个世界阴阳颠倒,男子在情欲方面远不及女子强盛,正常情况下,若非曲意逢迎,很少会有男子主动生出求欢之意,基本都是女子欲望勃发后上前相邀,即便那男子再敏感的身子,也得先经过一番挑逗抚慰,才会情动生欲。
昨日严酌心怀莫测,他运用惑术,结果引动了杨暄体内灵力自然反击,于是惑人不得反害己,不过他意志力够坚定,最后还能守得一线清明,没有直接献了身。而今日韩彰的意志力则更是惊人,让杨暄糊里糊涂的催动灵力一通按,身受这等诱惑之力,居然能硬生生抗住,不过这也是他经历空白,还不曾亲身体会过情欲的魔力……
当所有可能都排除了,留下那个就算再不可能也肯定就是那个可能了。杨暄看着自己的手,简直难以置信,只是让混沌之气覆着在掌心与指尖,盘旋不绝,这样子的碰触就能引得人生出情欲来了?她的内息怎么还能有这个效用!
“咳,这、这是药力运行开来了,没关系,过一会就好。”杨暄镇静的说道,同时一手按上韩彰胸口檀中穴,助他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韩彰只觉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终于消散而去,他如释重负地深深吐了口气,摇头道:“殿下,这药力太过惊人,我几乎便要承受不住。”
杨暄微笑道:“现在是否觉得浑身酸软,很是无力?”
韩彰眉宇间显出了几分疲惫之意,点头称是。
杨暄笑道:“这便是了,还需再饮些酒,让药力遍行全身,才更有效。”言罢直接起身,招呼值夜的宫人送壶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