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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刘璧看着身边的四皇女,有些目眩的眯起了眼,心中暗忖这位殿下对惑之一道真是无师自通,运用起来竟是这等自然全无一丝雕琢的痕迹,实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未见得韩彰之前,这位殿下面色平和神情淡然,尤其是在那筵席之上,几乎是身化虚无,若非特别注意根本感觉不到她的气场,那杳然之姿便如随时会消散于天地之间。然此时此刻,随着韩彰一步步行来,便如朝阳初生穿云破雾,这位殿下整个人突然亮了,甚至连气场都一点点凝实了起来,直让人觉得,似乎这尘世与她之间隔着蒙蒙轻纱,而韩彰便是那个破开纱雾之人。
      刘璧凝神细观。只见她目中明明有情,却深深按在眼底凝而不发。他暗暗感叹,岂不知这等含而不露之势才真正是惑的至高境界。他心中佩服,暗道便是令主本人亲身演示都没有此时这位殿下来的摄人。想到此处,他心中一动,这才想起彼时严酌情形有异……难道竟是惑人之人反被惑了?越想越觉可能,他心中又是好笑又觉轻松,却也隐隐生起一股凛然惧意:若然四皇女这般待他,他能走上几个回合?念及于此,他突然心生迫切,不知韩彰的心志是否真有那般稳如磐石……
      刘璧侧身,抬头直视前方。
      韩彰站定在两人身前,他的目光自刘璧面上一扫而过,直接落在杨暄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就是那一眼,却看的刘璧心神俱震,几乎站立不稳便要后退。
      “将军回来了,代王子正说有事要见你。”杨暄笑道。
      韩彰点头,转向刘璧微微一笑,“代王子,自晋阳一别,至今也有八年了,王子一向可好?”
      刘璧勉强稳住了心神,笑道:“多谢韩将军挂怀,刘璧又没什么费心事,哪里会不好,倒是将军,数载未见,竟清减至此。”他见得韩彰此时的目光,温和有礼,全不似刚才那般威严冷锐中夹着三分戒备三分警告,简直便是天差地别,几乎要让他怀疑刚才那一眼仅是错觉而已。
      “我们进府去吧,不要总站在外面,代王子,你和将军到里面去谈。”杨暄口中唤着代王子,目光却一直定在韩彰身上。
      刘璧眯起眼,方才注意到自韩彰出现这位殿下的眼神便一直紧紧相随真正是须臾未离,还有韩彰看她时,那么明显的温柔之色……他念如电转,一下恍然而悟,心道怪不得先前那般骇人此时却又如此温和,想必已是认定四皇女没将他刘璧放在心上,所以根本不值得戒备。他想通了此节,心中立时狂笑,韩彰,你中招了!四皇女果然厉害,居然这么快就能将征北将军都收入囊中。然兴灾乐祸的同时却又有怒气上涌,连着酸涩之意一起滞在胸口……
      “韩将军既已返回,殿下必可安然无忧,我多留无益,”刘璧面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韩彰,“韩将军,长安不比漠北,行事风俗大异,市井之中有杀机暗藏,还请将军把殿下的安危萦挂于怀,最好时时不离殿下左右。将军若有疑问,殿下可作解答。刘璧告辞。”他言罢再不多留一刻,直接甩袖上车,就这么走了。
      杨暄本想上前相拦,未料却被韩彰一把抓住,她只得对着车架叫道:“刘璧!多谢你!”待她一脸莫名的回头,却见韩彰已转过身去,拉着她走进了府门向里行去,他抓的那样牢握得那么紧,攥得她左手一片生疼。
      默默随着韩彰一路前行,直到进入了正房,杨暄依然无言,她静静看着眼前之人,只觉恍如隔世,心中一片纷乱。她想不明白,怎么就会有这样一个人,为何一眼望去即知情之所系,又为什么他的平安喜乐不但比她自己更重要,甚至连她的信念都会为了这个人开始动摇了……不准参与内斗,绝对不许。这是从小灌注的家族信念,性命可以丢,但信念绝不能丢。但是,虽然再三告诫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是能挑动藩王造反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放他自由。
      在她想来,首先,若矛盾不可调和,那么就转移。既然太后与皇帝各持己见相争不下,干脆找个事情来转移视线。虽然二十一世纪惯用的做法是把国内矛盾转移到国外去,但这里不行,要打就是去北击匈奴了,绝对不行,那么,最够分量的就是藩王造反需要镇压了。再来,太后与皇帝争的是官制,也就是权利架构,一个嫌权利不够于是要集权,另一个坚决要保护当朝三公九卿的利益所以拒不放手,那么,如果能将藩王手中的权利收归中央,就是既疏解了皇帝的欲望,却也不得罪太后。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点,若行此事,从镇压到接收,最起码得搞上个两三年,这一段时间里太后和皇帝是不会再争斗的。而以皇帝的身体来看,她最多撑不过三年,到时便是太女登基。假如现在这位太女与皇帝一般的心思,说不得她便撒手不救了,干脆自己争个皇帝来当当,虽说不定哪天就穿回去了,但在那之前她便从宗室里面挑个孩子来培训,怎么也不能教出个武帝那样的继位者。只要她坐上了那个位置,就能放韩彰自由,连着韩家也安全了。
      她就是这般的心思,实在觉着这个办法又快又有效,但是,不准参与内斗,绝对不许,这是杨家多少代人的坚持,曾有数位先人都因为与胡族议和一事被定下了通敌叛国之罪,但他们宁愿赴死也不肯起兵,因为杨家男儿的刀枪从来指向外敌,绝不会对着自己的同胞手足。这样的坚持,难道就因为转换了时空,就可以抛却了么……
      杨暄怔怔望着韩彰,见他脸色越来越沉静,凤目中似压抑着某种情绪。他向她伸出手,除去她身上的大氅,牵着她坐到床上,拉过被子来盖在她身上,接着屈膝半跪在她身前,握住了她的双手,温声问道:“殿下,出了什么事?”
      手中传来的暖意让杨暄激灵一下,完全清醒了过来。她连连告诫自己挺住一定要挺住,千万别扑将上去。很明显,他这是把她当子侄辈一般疼爱呵护,便如前些日子那样,而且以他的性格,一向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既然知晓了她其实没安什么坏心,自然要待她更好些作为补偿。她清咳了一声,道:“将军……”话没说完,她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抹嗔色,倾身凑上前去将嘴唇贴上他额间印堂穴,深深渡了口气过去。
      “看来我那天说的话你半点都没往心里去。你不在家中好好调养,又去做了什么要紧事,将心力耗费至这等地步。早知如此,才不会让你回侯府去。”杨暄神情微恼,心中恨不能将眼前这人再骂上一顿。
      韩彰低了头,静了片刻方道:“我去拜望老师,与她商议些事情,结果争论起来,辩了一天一夜。”
      杨暄呆住,觉着自己八成出现幻听了,就他这性子,得是什么事才能跟人争辩起来?她愣愣问道:“赢了么?”
      韩彰摇头道:“辩到最后老师动摇了,我却糊涂了。”
      杨暄忍不住问道:“争论的是什么问题?”
      韩彰叹了声,抬头道:“一时也说不清楚。殿下,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杨暄便把她如何去代王府给人治伤然后被邀去了齐王府赴宴讲了一遍,不过说到更衣之事时停了下来,虽然知道八成就是那严酌有问题,但是,这个,要怎么说啊!她脸有些红了,抬眼却见韩彰目中闪过了然之色,她吓了一跳,忙道:“不是不是,我不知道会是那样,后来我也觉着那人有问题,这才配合了他,想看看他到底为的什么,他就是脱了我的衣裳,还……还摸了两下,后来刘璧就冲了进来,拉着我走了。”
      韩彰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平静道:“殿下可知那人名姓?”
      杨暄点头道:“他说他叫严酌,也不知是真是假。”
      韩彰当即色变,凤目中一片惊愕,半晌无言。
      杨暄小心道:“怎么,他很有名么?”
      韩彰沉吟了片刻,方道:“殿下,可否形容一下那人形貌?”
      杨暄很仔细的描述了一遍,然后发现韩彰眉头紧锁,目中一片深思之意。
      “这个严酌,到底是什么人?我看他内力极深,几乎不弱于你。”杨暄实在是好奇,为何刘璧那么惊慌,此时连韩彰也这样紧张。
      韩彰缓缓道:“墨门三大剑客,以严酌为首。他不但剑艺精绝,为人更是严正之极。”
      严正之人?杨暄听得这话,立时忆起严酌那波光潋滟的眸光还有……她想不下去了,脸色通红,只觉自己当时真是鬼迷心窍,瞎摸什么,看样子韩彰好象是认得他,这往后要是遇见了大家得多尴尬。不过,如韩彰所言,岂非更蹊跷,这么一个又有名又正直的剑客,干嘛想不开跑来服侍她啊?她越想越觉古怪,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墨门,以矩子为首?”
      韩彰点头,“当代矩子严斐,便是严酌之母。”
      杨暄头痛,只觉更加无法确认严酌所为何来,她想了想,道:“墨家的剑法,以守护为重,很少有攻击的招数,对么?”
      韩彰道:“不错。兼爱非攻,便是墨者所持的观点。墨门剑法正是秉承此念,善守御而非攻击,墨守之剑,只为正义公理,方才出鞘。”
      杨暄越听越觉着汗颜,只觉自己真是亵渎了人家。
      韩彰默然半晌,突然问道:“殿下,他碰了哪里?”
      杨暄愣了下,道:“肩膀,后背。”
      韩彰二话不说,掀被撩衣,只惊得杨暄目瞪口呆。
      很暖很暖,那种暖意一直熨贴到了心里,然后连眼睛里都开始发暖发热了。杨暄感到韩彰的手自她背部一点点滑过,她能想象的到韩彰是如何细致的在检查。他真的是非常担心她呢……就算是侄女好了,便当是撒娇罢了,抱一下其实也很正常的对吧,抱一下就好,只要一下……
      杨暄猛然回身,一把抱住韩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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