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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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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王府上来人求见四皇女,请殿下得空之时过府一叙。
杨暄这才想起来她跟人家说过要去复诊的,结果给忘得一干二净。她心中暗骂自己没有医德,赶忙带着卫戍随来人去了代王府。
代王子倒是客气至极,听得她歉然说道因府中有事耽搁了治疗还请见谅,当即回以深深揖礼,表现出了十分的感激之情,连说殿下前来施诊已是迂尊降贵,我心中感激不尽哪里还会有抱怨之意。
杨暄让他说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她其实可以一次治愈那家将,只是觉着惊世骇俗的事情少做一件是一件,这才想着多治上几次。她心中有愧,决定还是别拖了,赶紧治好了事。
这等医术已不是妙手回春可以形容得了的,简直便是那传说中的道法仙术。刘璧三日前已看过四皇女动手,心中已有准备,但此时见了那犹如在指尖上绽开了朵朵兰花的行针手法,还是觉得目弛神迷,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自己没冲动的问上一句殿下的医术授自何人。他暗中思忖,怪不得陛下如此轻易便改了心意,舍了三皇女改就四皇女,除了太后的缘故,八成也是对其师承有了计较,没准便是以为五十年前恍然一现的那位仙人隐士又传下了医经。当年那一部兵法奇书造就了大将军韩靖,助高祖皇帝开创了大汉江山,而今又传医经,为四皇女所得,这是否便意味着天运已定不可更改……
刘璧微低了头,掩住唇边那丝讥讽的笑意。可笑那些姨母们自以为翻得出太后的手掌心,居然还想着要扶助三皇女成事,简直就是做梦。即便是陛下忌了太女势大,有心要易储,但所立之人必得经太后允准。陛下既喜三皇女泱泱气度果敢坚毅,又欣慰于四皇女谦恭顺服与世无争,然太后既许了韩彰为四皇女正君,明显便是一锤子砸下,助陛下定了心思。虽说太后早晚会对她们动手,但她们若不掺合朝中之事,也许还能再拖上十年,可似如今这般举动,迟早得激得太后早早动了手……嘿,既然她们要闹腾,他也乐得看,说不得还要帮她们一把……
刘璧抬起了头,笑如春风,诚恳道:“殿下,齐王府上今日设宴,齐王世女特意让我请殿下同去。午时已近,筵席将开,不知殿下可愿前往一聚?”
这年头又没Google,也没百度,要搜集资料除了看记录便只能找人侃山了。杨暄正是求之不得,当即点头。
然等她与刘璧到场的时候,筵席已开,座无虚席,明显是主人未料到还会有客前来。杨暄心中微动,不着痕迹的扫了刘璧一眼,却见他一脸惊讶,歉然说道许是齐王世女不信殿下会应邀前来这才失了礼数。
齐王世女刘玥,身材偏瘦,五官俊雅,虽年不及三十,却是一副长者风范,看来极是温和可亲。她看到刘璧与四皇女联袂而来形容亲密,脸上先是露出惊异之色,然后立即转为惊喜不已的神情。那丝惊异一闪即过,若非杨暄有心,根本捕捉不到。
刘玥当即命人增设案席,同时起身从席间疾步穿出,连道失礼。
刘璧笑道:“玥姐怎地这般沉不住气,可是不信我会将殿下请来?”
刘玥嗔他一眼,亲切的拉住杨暄嘘寒问暖,将席上之人为她一一引见。众人纷纷起身,见过四皇女。
这十几名女子看来都非常年轻,最大的也就二十几岁,基本都是身出名门,权贵之后。杨暄只觉这些人瞧着她的眼神都很异样,说不出的古怪,复杂之极。
筵席重开。琴音袅袅,觥筹交错,以杨暄此时的酒量,根本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一番酒喝了下来,众人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亲热,谈兴渐浓。
“……”
杨暄奇怪的看着对席那神情腼腆的女子,只见她连张了几次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脸都憋红了。
身边的刘璧忍俊不禁,小声道:“殿下,那是卫尉冯大人家的次女冯为,她在北军之中供职长水营校尉。北军八营都曾轮流奔赴北疆战场,其中长水营、越骑营、射声营、虎贲营曾与度辽铁骑一同战斗,那时韩将军还是度辽将军,是她的上官。冯校尉大概是想问问韩将军近况,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杨暄恍然,轻声向刘璧道谢后,这才抬头向冯为微笑道:“有劳冯校尉挂怀,韩将军很好。”
冯为脸刷一下红了,端起酒杯道:“我敬殿下。”说完便一饮而尽。
杨暄点头,也饮尽了杯中酒。
冯为放下酒杯,神情郑重道:“我视将军如同亲姐,愿为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将军既归于殿下,还请殿下以礼相待,冯为感激不尽。”
还没等杨暄做出反应,只听有人喷笑道:“冯为你说错了,应该说视如兄长才是。”
冯为窒住,脸红的几乎要滴血。
说话这人本生得一副好相貌,只是右半边脸上一道疤痕自眼角一直划到下巴,既长且深,瞧来颇觉吓人。只见她笑吟吟说道:“殿下,萧婴也在北军中供职,是越骑营校尉。还请殿下莫怪冯为僭越,只因我们姐妹都是将军亲手从死人堆里扒拉回来的,此恩此义非同寻常。听得殿下为将军妻主,我们姐妹心中好奇,也深感不安。殿下姿容绝佳,又是风华正茂,以将军为正君,心中难道不觉委屈?”
此问一出,席上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杨暄。
“是极是极,征北将军竟是男儿,简直不可思议。那般身形相貌,又是这样年纪悬殊,殿下如何与之相处啊,太委屈了……姐你拉我干嘛?”廷尉卿兰刑大人的次女兰仪正在表示深有同感,却被其姐兰信连扯衣袖,加以阻拦。
“快闭嘴。这要是传到祖母耳中,还有活路么?你不知道祖母对大将军敬如天神,你是想被活活打死是不是?”兰信轻声呵斥。
“韩将军就和大将军当年那么相像么?”兰仪小声问道。
兰信连连点头,轻声道:“祖母说除了那一双眼睛传自太后舅公,其余皆与大将军一模一样,不只相像,而是神似。”
姐妹俩旁边那一席是执金吾连轲大人的幼女连夏。她内力颇深,耳力过人,兰家姐妹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连夏当即凑过去轻声道:“没错。三个多月前那场宫中盛宴,我家几个长辈也被请去了,她们一见韩将军,当场哭成一片,那阵势,啧,说出来都骇人,我祖母居然让我娘跪下磕头哎,说是闺女没福气见着大将军,今日能看到韩将军,总算她还有些运道,权当给大将军见礼啦。”
兰信听得双眼放光,一把将坐在中间的妹妹推到了一边,拉住连夏道:“你娘磕了没?我娘可是真磕了,她回来苦笑说那天有一大群人都围着韩将军磕头见礼,韩将军躲都躲不开,被好多老大人老将军死死拉着,最后干脆自己扯了外袍,这才得以闪出殿去。”
连夏听得直拍大腿,激动道:“对啊,一点没错。当朝诸卿,那天最少跪了一半,连陛下都眼泪涟涟,直道老师复生了。”
兰仪看看姐姐,又看看连夏,在旁边怯声道:“韩将军这样酷似大将军,肯定是威重如山,殿下娶之为夫,得是什么感觉……换成是我,肯定吓都吓死了,也不觉着委屈了……对了,殿下比我可还小上一岁……”
兰信没吭声,正襟坐好。
连夏拍拍兰仪的肩膀,小声道:“这话要放在心里,可不能说出口。也就肖姐敢说这种话,不过我看她迟早得被我娘教训一顿。”北军归属于执金吾统领,连轲正是八营校尉的直属上官。
她们三个在这边窃窃私语,那边席上却是暗潮涌动。
杨暄一直没说话,只是凝神细听,以她这般灵敏听觉,即便是众人的自语之声也被她尽收于耳中。肖婴的问题根本不用她回答,直接被大司农家的女儿王奉接了过去,“韩将军威风凛凛,名震北疆,殿下能得他为夫,自然是三生有幸,何来委屈一说。”王奉说完向杨暄含笑举杯,一饮而尽,同时轻飘飘的看了肖婴一眼。
这话说的,答了跟没答一样。杨暄心念电转间突然记起这清俊女子是皇后的侄女,四皇女的表姐。
“肖校尉就别强人所难了。这个问题么,殿下怎么回答都是错。”御史大夫的孙女董珉轻声慢语。
“哦?”肖婴挑眉,睨视董珉。
董珉举杯,先抿了口酒,方道:“若是殿下说委屈,肖校尉心中自然不依,以韩将军这等当世名将,殿下有何委屈的?然殿下若说不委屈,肖校尉心中还是不服,殿下才多大年纪,为国为民,寸功未立,应该是委屈了韩将军才对。”
淮南王世女哈哈笑道:“肖校尉牵挂韩将军,我可是心疼自家的姐妹。暄妹年方十六,哪里有韩将军阅历丰富,依着我,咱们姐妹可要好好教她才是。玥姐快上歌舞,把这琴赶紧撤了,听得我心烦,唧唧歪歪的,一点都不爽利。”
肖婴伸手抚上面上的疤痕,嘴角微勾,定定看着杨暄。
刘璧的眼睛一直就没离开过四皇女。见她浅笑,听她低语,那豪饮之举在她做来却是优雅无比。不知为何,这位殿下比之三天前更显超脱,只静静坐着却有种遗世独立的渺渺风姿,似乎若有阵风吹来,便可直上九重,远离人间。他忍不住往窗户那边望了几眼,确定关的好好的心中方安稳了些。
杨暄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几乎都凝聚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她微微一笑,右手食指触到唇边,悠然道:“名将风流,侠骨柔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