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贰五

5、聚会 九

　　九月之后，天气在柳夏叫嚷着没有衣服穿的声音中，终于送走了秋老虎，正式转凉。路上各色人等，穿什么的都有，毛衣，短袖，衬衣，下雨时，有人连棉服都拢到身上了。
　　萧朗站在KTV面前，今晚他本来和朋友约好打篮球的，但被他给推了，谢芜依喜欢篮球，很可能会在篮球场碰见她。正好黎千鱼给他发消息，邀请他晚上一起玩儿，那个像猫儿一样的女生，让萧朗仿似有点无法拒绝。他走进KTV，黎千鱼正倚在大厅沙发上，戴着个圆眼镜，懒懒的玩着手机,看样子是在等他。
　　“诶，你戴眼镜？”
　　“啊，额，对呀，平时戴隐形眼镜而已。”
　　萧朗看着面前的人被他吓了一跳，在认出他之后马上眉眼弯弯的样子，心中一阵好笑。黎千鱼关掉手机，领着萧朗往包厢走去，“谢谢你答应来啊。”
　　“这有什么，我不来难道你们的聚会就搞不起来？”萧朗笑道。
　　“你别说，还真是，”黎千鱼双手摸摸脸，“现在的小年轻，真是让我心累呐，操碎了心。”
　　“怎么啦？”
　　“唉......”
　　陆升最近的情绪很低落，原因是柳夏。柳夏是个没心没肺的黄毛丫头，但陆升偏偏就喜欢上了她，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在脑海里过完了一生。黎千鱼知道陆升的心思，没少给他俩制造机会，偏偏天不遂人愿，敌人太强大，陆升太傻缺。
　　近来有个学机械的哥们，对柳夏一路穷追猛，逼得柳夏避之不及。陆升急的都快秃顶了，却对柳夏没有任何动作，只知道一天天的烦着黎千鱼和林丽莹。
　　黎千鱼没办法，说道：“这样吧，今晚聚一下，我们把柳夏叫出来。”
　　陆升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黎千鱼和林丽莹回到寝室找柳夏，居然被一口拒绝了，“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干嘛聚呀”，实力拒绝。
　　“你确定你不去？”林丽莹感到很奇怪，“你不是希望每天都有聚会的吗？”
　　柳夏摇摇头，“不去。肯定会有陆升那家伙，本姑娘不想看到他。”
　　黎千鱼和林丽莹互相看看，“怎么啦你？陆升怎么惹到你了？”
　　“他......我......没什么，反正我不想看到他。”
　　黎千鱼忽然说道：“萧朗也会去，你确定你不去？”这话一说出口，她的心跳突然加速，背后一阵灼热，手心里冒出汗来。林丽莹深深看了她一眼，黎千鱼假装没有看见，继续弯着嘴角看着柳夏。柳夏赶忙将手中的薯片伸到黎千鱼面前，“真的？”
　　“当然，是真的。嗯，这薯片不错。”
　　“可是我不想看见陆升。”
　　“那你自己决定咯。”
　　“我，去去去，管他呢。”
　　萧朗明白事情原委，哑然失笑，暗道我还有这作用。黎千鱼拍拍他肩，“你这皮囊还是有用的。”
　　“你就不怕你那朋友喜欢的是我。”
　　“瞧把你自恋的，柳夏那姑娘喜欢的是陆升，那傻子自己不知道罢了，我给你说，大一的时候......”黎千鱼声音突然消失了，她见萧朗缓缓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迎面走来的女生，黎千鱼的目光在俩人身上来回几个回合，那姑娘已近在身前，笑脸盈盈的跟萧朗打招呼。
　　“我一朋友在这边过生日，本来想着问你要不要过来玩儿的，梁序说你今晚要去打篮球，就没叫你。”
　　“噢，本来要打球的，但没去。”
　　“既然不打球，那就一起玩儿吧。”
　　黎千鱼一脸懵，心中有点不自在，手心隐隐出汗，目光又在俩人身上来回逡巡，萧朗随口答道：“我等会儿到你们那边去。”
　　那女生笑笑：“行。”
　　“我可是要去做媒的，”萧朗用手肘拐了黎千鱼一下，黎千鱼斜了他一眼：“是呀，媒婆。”
　　三人擦肩而去，笑过不语，黎千鱼转过头去，恰逢那女生也转过头来，黎千鱼心中手忙脚乱，面上却略一点头而笑。尽管心中好奇，但萧朗没有任何介绍对方的意思，只得按捺住疑问，同他并肩走在走廊中，一时无话，幸好包房不一会儿就到了。房间里已是热火朝天，有人正在声嘶力竭的呐喊。黎千鱼正要向众人介绍萧朗，柳夏早已嚷开来，拖着萧朗就扎人堆里了。
　　大家认识之后，黎千鱼说：“萧朗他有朋友也在这边玩儿，他等会儿要去那边。”
　　萧朗笑笑：“没事，我不想过去。”
　　“诶，那感情好。”黎千鱼没表现出情绪，顺手递了个话筒到萧朗面前，扬扬眉毛。
　　“你倒是不客气”，萧朗轻轻拿过话筒。
　　“自己人，客气啥。”
　　柳夏正嚷着要听萧朗唱歌，却被陆升拉着去包厢门外去了。黎千鱼看着他俩吵闹着往外走，在热烈的音乐中，视线有点模糊，扫眼看看房间里的人，目光落在萧朗点歌的侧面，又想起走廊上的女生，她忘了，她同萧朗本没有关系。黎千鱼在这时想到，约萧朗这件事好像违背了她做人的一贯风格。
　　萧朗的声音不错，干净，如其名，萧舒清朗。歌声缓缓响起，在喝酒划拳，摇骰盅的声音中显得太过不同。
　　青砖伴瓦漆
　　白马踏新泥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屋檐洒雨滴
　　炊烟袅袅起
　　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月落乌啼月牙落孤井
　　零零碎碎
　　点点滴滴
　　梦里有花梦里青草地
　　长发引涟漪
　　白布展石矶
　　河童撑杆摆长舟渡古稀
　　屋檐洒雨滴
　　炊烟袅袅起
　　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月落乌啼月牙落孤井
　　零零碎碎
　　点点滴滴
　　梦里有花梦里青草地
　　青砖伴瓦漆
　　白马踏新泥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屋檐洒雨滴
　　炊烟袅袅起
　　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一歌终了，唱得悠扬婉转，却兀自有冷清疏离，黎千鱼正准备评价一番，萧朗却握着闪烁的手机出门去了。几分钟之后回来，眼中闪烁着别样的情绪，黎千鱼道：“刚刚歌唱的不错。”
　　“那是，听过吗？”
　　“嗯，崔开潮《声声慢》嘛。”
　　陆升的一个室友走过来，说道：“你俩在这儿磨叽什么呢，躲在角落耍朋友呢，来，喝酒。”此话一出，黎千鱼心中“轰隆”一声，心脏仿佛炸裂，脸上不显山不露水，“是呀，我们正商量怎么把你给嫁出去呢。”
　　“去，老子是要娶的。哎呀，来来来，喝酒。”
　　萧朗笑道：“行，来，喝。”
　　“我今天高兴，不醉不归哈，”手搭在萧朗肩上，称兄道弟，黎千鱼见状，不由得扶额，心中暗笑。
　　萧朗很是配合 ：“哇，这么高兴。”
　　黎千鱼说：“他每天都想不醉不归。”
　　萧朗也抬手搭在那哥们肩头，“那岂不是每天都很高兴咯。 ”
　　“是呀是呀。来来来，与我同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这才喝几口便销了我的万古愁了，哈哈。”萧朗眉眼都染上了笑意，在灯光下明明暗暗。黎千鱼喝酒上脸，脸已渐红，手拿水果慢慢嚼着。
　　“来来来，一个字就是喝。”
　　正喝在兴头上，萧朗的手机又闪烁了起来，音乐声太响，听不见声，黎千鱼偷瞄了一眼，是一个名叫谢芜依的来电。她见萧朗略一沉吟，将电话关了，继续端着酒杯，可是几分钟后，电话又过来了，依旧是谢芜依。黎千鱼歪着头看萧朗出门接电话，双手捧着脸想，陆升和柳夏怎么还没回来。谁知，萧朗也没回来。萧朗发消息说，他到朋友那边的场子玩儿去了，过几分钟就回来，但他没有再过来。
　　陆升和柳夏成了情侣，谁也不知道他俩谈了什么，反正聚会之后，俩人就走上了秀恩爱的道路。而黎千鱼在半夜，收到萧朗的消息，“对不起，实在脱不了身。”
　　谢芜依是谁呢，黎千鱼躺在床上，枕着手臂，听着《声声慢》幽幽的想着。脑袋里不自觉的浮现出走廊里遇到的那个女生，难道她就是谢芜依？林丽莹在这时说道，“柳夏，你和陆升都在一起了，怎么，不打算请我们吃个饭？”
　　此话一出，寝室里就炸开了，你一言我一语，可堪热闹，黎千鱼不得已，无奈打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的逛着微博。
　　柳夏说：“要吃的，要吃的，可劲儿吃，虐死你们这些单身狗。”
　　代瑾言怒摔手机：“老娘明天就找一个男人去。”
　　黎千鱼喜欢玩儿微博，整天挂在微博上，她突发奇想，何不去找一找萧朗的微博。看了看他QQ的名字，然后去微博搜索，完全无迹可寻，搜索电话号码，依然无果。就这样，黎千鱼居然被激起了斗志，直接搜了搜名字，哗啦一大片带着莫名其妙符号的ID蹦了出来，心中不禁疑问，萧朗他是不是不玩儿微博呐。
　　不知道寝室里聊了些什么，柳夏说：“我们家陆升，人又好，长得又帅，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男人。”
　　黎千鱼道：“那就好好对陆升，被动不动就耍脾气，我可不希望，三天两头的当你俩的知心大姐。”
　　林丽莹：“这话在理。你俩可千万别出什么问题，要不然呐，遭殃的可是我和黎千鱼。”
　　鬼使神差的输入了谢芜依的名字，还真有，并且只有一个，进去逛了逛，点开了一张自拍，虽然有点模糊，但真的是走廊上遇见的那个女生。回到主页，看见她更新了状态，po了两张图片，第一张同萧朗在KTV里的自拍，第二张是大合照。黎千鱼看着萧朗，心中有点酸酸的，她退出了微博，越过了这样的情绪，不甚在意。却在几分钟后，又进入了谢芜依的微博，打开关注列表，一个一个点开看，终于找到了萧朗的微博，附带着连梁序的微博都找到了。
　　柳夏说：“哼哼，陆升会让着我。”
　　“你就可劲儿作吧，”代瑾言心中意难平。
　　“热情若未变”，萧朗最新的一条微博。看看时间和谢芜依的挺接近，心中纳闷，犹豫再三，到底没有点关注，翻了翻他的微博，寝室里安静了，关了手机，心中有点没着没落的，听着歌，渐渐睡去。
　　若说皮囊容易迷惑人心，其实到最后莫不是自欺欺人罢了，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是明知山有虎，而骗自己也许是大猫，有时心中的悲欢，大概自己与自己也不曾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