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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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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就那么宽,偏偏贺知行要堵在中间。气氛有些尴尬,缺乏解释的行为触发人的紧张与不适。池末保持沉默,或者说紧张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她的声带,说话只会暴露她的不适感。贺知行的目光极快地从远处的建筑顶转回来,像是受了鼓励似的,一动不动地望向她。下午没有风,树叶也定定的。
“上周你家的盆栽还寄放在车库里。你……我是说你什么时候需要拿回去。”
很蹩脚。贺知行的脑海里蹦出这么个形容。
也许池末也是这样想的,或许用词会更……高级?
事实上,池末舒了一口气。
“呃,再等几天,好吗?家里还没打理完,乱糟糟的,那几盆就拜托了。”她的笑容又浮上了脸庞,也许是起风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但贺知行知道那不过是错觉,干燥无风的环境兀得生出湿润柔软的错觉。贺知行听见自己毫不意外地说:“行啊。那放学一起走吧。”就好像这不过是多次经历的一段小小插曲,有个顺理成章的发展。
池末没有拒绝,对她而言,同行有个伴总是快乐的。也许这种对于快乐的需求,来源于独自一人拼命练习钢琴的孤独。或者是在没有父母接送的那段日子,音乐演奏到最后,余音荡空,困乏和迷惑让她既熟悉孤独的感觉又从未适应它。热闹招招手,她还是乐意去搭个伙。就像她并未适应贺知行的存在,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看到这个男孩子身上的热闹。
出了校门,过双行道,两个人默契地挑了近路,从一家大型超市穿到另一条街。小学才刚刚放,摩托和轿车的鸣笛都快压不住小孩子的吵闹声。街上的小吃摊让人眼花缭乱,被高低年级围着买,手里的端着嘴里嚼着,热气腾腾。贺知行不由自主地咽着口水,眼睛轻飘飘地扫过,心里尖叫着食物的名字,但是控制着表情。池末就在她旁边,他下意识控制自己,告诉自己是高中生了,不能轻易向街头食物投降。但随即也觉得自己好笑。高中生会饿肚子,哪怕再长大五岁,五十岁,吃点好吃的依旧天经地义。
这番脑内曲折,池末不可得知。贺知行如何说,看向哪,会买什么,平常不过。如果彼此坦诚地切磋一番,也许会吃食上聊出一番奥义。只是当时心思,各自怀有,拐不到一块儿。
池末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璞玉,用常见的细红线穿着。衬衣和高领毛衣容易掩盖住它,但是一到夏天,当池末换上衣裙后,那块玉就会和她人一样,清清爽爽地出现在别人的面前。其玉温润如雪,源于父母的祝福寄托。尽管很多念想被摔碎磨细,随风吹走,但白玉还在。初三的时候绳子断了一回,池末跑到集市场里挑了一根,又把它齐全地戴回了身上。
贺知行一眼就望见那块玉。没有雕刻的痕迹,白璧无瑕。
话题到他这儿就是不枯竭的源泉,因为贺知行很能扯。给他一块玉的开头,他能聊到老家储物柜里的陀螺和滚铁环才结束。何况语言生动,想象丰富。除了讲鬼故事是他人生的败笔,其余题材能编出新花样。
池末问他,为什么鬼故事是唯一败笔。
贺知行说,连他自己都觉得太扯,讲到一半就没了兴趣。当然了,广义上讲那也不是什么唯一败笔。因为……因为背诵课文排在前面,毕竟后者是绞尽脑汁地想,还是想不起的悲伤。
最后,两个人吃着老冰棍,从小超市里溜达出来。池末顺手把两个人的包装纸扔掉,贺知行笑嘻嘻地跟在旁边。至始至终,池末眼角始终逃不过一双半新球鞋。
嘴边冷气直冒。冰棍不似雪糕,没有松软处可咬,带来不了吞食的快感,但贵在解渴。看起来不近人情般冰冷坚硬,时间久了,也会温柔落泪。再者,尝在嘴里也是甜的,凉的。
家拐个弯就到了。身旁的贺知行不知道说到第几个笑话了,头几个笑话总逗得池末发笑。为那诙谐的言语,也为他的天生热情。也不是没有见过嘴巴说得极溜的男生,贺知行较之唯一的不同,是他下意识的克制,愉快的部分总是点到为止,避免满嘴跑火车的尴尬。和同龄人一般,贺知行想要表现的意识从早晨出门开始就起导向作用。发型,得梳梳;球鞋,换双好点儿的;语气,再自然点;内容,再有趣点儿……男生未必不注意细节,或差一个用武之地。
进小区,一辆黑轿车从二人左手边开过。池末感觉有一瞬间,贺知行的背脊线条绷紧成一条线。从一个舒缓的状态跳跃到戒备。因为他的个子足以挡住她,那条线就如同隐秘的移动隔板,巧妙地挡住了左边的一角视野。黑轿车徒留一个穿梭而过的背影和平常无二的喇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