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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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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被捏住了咽喉,三寒眼前一黑,身上像被施咒一般无法动弹。寒意,从心头窜了出来。
大夫人却像说些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那手下得太狠太快,我们都来不及阻止,那孩子好不容易救回来,却也已经废了,从此半句话也说不出——也好,说不定天命如此……”
三寒再也听不下去了,身体渐渐簌簌地哆嗦起来,冷汗自额角涔涔而下。
妇人见状,却是好笑地叹了口气,上前用手绢轻轻拭了他的汗。三寒只觉得一阵软柔,暗香浮动,妇人温婉而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从没想到,她狠得下这心——我也从没想到,你也不过是一般下贱的货色。”
三寒脑中浑噩一片,似懂非懂地抬起头,妇人收回手绢,又伸手轻轻摩挲他的鬓发:“希儿与你之事,我从不在意。这孩子自小聪明,自然知道什么是对他好的,什么是应该摒弃的。虽然他对你有情,但也不会一直胡涂下去。”
妇人轻声慢语,仿佛安抚一般,唇中吐出的却是冰冷的字句:“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去引诱旭儿!”
三寒抬头,看向眼前有些陌生的妇人。
他以为她不知道,或者说,他自以为她不应该知道——只是,世事总是惯于在最不愿面对的时候,把它最鲜明而丑陋的一面展露出来,嘲弄着世人自以为是的侥幸罢了。
“其实,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妇人淡淡说着,尖长的指甲带着寒意不时划过脸庞,“一样的假清高,一样的虚伪下贱——你就是这样接近旭儿的吗?”
不,不是的。
三寒下意识地摇头辩解,妇人却拍了拍他的脸,也轻轻摇摇头:“希儿的事,我可以不怪你。但是——”说着似乎有些惋惜,居高临下地叹口气,“那次,你怎么就不去死呢?”
那次,你怎么就不去死……?
三寒呆愣当场,妇人却抽开手,指尖划在脸上生出丝微的痛。她背过身去,手上执着的琉璃念珠映着烛火,泛动如血的光。
“老魏侍奉魏家三十年,素来尽忠克己,可也实在愚忠得可以——到最后竟还是妇人之仁,下不去手……”
妇人可惜地低叹,却没再看过来,三寒在对方仿佛耳语的片言中猛地一惊,险些就要跳起却又动弹不得,明明已经渐愈的左腿蓦地霍霍抽痛,竟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心头像被利刀穿刺而过,锐烈的痛楚之中又透得如斯心凉。
“呵,业障难除,心魔自生。或许孽种都比较命硬难驯。也罢,我不愿再作追究,也不想再添枝节。”妇人微微挑眉,素雅端好的容貌未见丝毫狠戾,却不禁让人生畏,“这几十年,我太累了。如今希儿长大成人,好事在即,为娘也甚觉宽心;旭儿心智未定难免走了岔道,想必几年过去也会有所长进。而你——三寒,看在母子一场,我且给你一句忠告:贪得无厌,小心赔了小命,得不偿失。”
妇人说完,终于长出口气,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容色。语气如前并无二致,仍是关怀备至的口吻:“话已至此,我相信你都听懂了。这许多年来,我亦明白你的不容易。只是,这个世上,还是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也求不得,要不来。”
三寒双手摊在膝上,低垂着头,瘦削身形在灯火辉映下越发渺小。
妇人至此不再多言,低敛眉目唱诵经文,念珠的“劈啪”声在虚空中回荡。
三寒最终剧烈地颤动了下,身上渐渐有了些活气,虚软地抬脚起身向门口走去。
“三寒。”在他手搭上门闩时,背后突然传来妇人的声音。
“我给你时间考虑,也有耐性等你回复——希望你别令为娘失望。”
只有自己知道,他花了多少力气才迈出那扇门。
夜色入暮,秋凉入骨,一阵风吹过,竟冷得他浑身一颤。
抬头看天,只有数点星辰点缀天际,闪烁着盈盈银光。
禁不住抬手,试图将星光握在手中。
把握着的,只有冷漠和虚空。
呵,这不是很自然的吗?
三寒合上眼。
自由,本来就在飘渺的天外,凭他怎么努力,抓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