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１０.１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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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少女生我的气了，一连几天，她看到我的时候连笑都不笑一下，打招呼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这种态度让我难过，但我也明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我，正如我所说的，爱着这单纯的少女，但也就是因此，我才不能将少女卷入我的未来，因为我的未来，在我所能看到的尽头，皆是一片黑暗。复仇的烈焰炙烤着我，也必将席卷一片大地，这是我的未来，是我必将完成的使命，是我不得不踏上的黑夜旅途，我行走其中，只有复仇的烈火是我的指路明灯。我惯于让别人心怀希望，对自己却没有半分希望，只有计划。
而在我的计划里，是没有少女的存在的。
她身上没有值得我利用的地方，我也不希望日后我能从她身上发现这一点，与此同时，我也不想将纯洁无暇的少女拉入我那黑暗的透不过气的计划之中。
为此，就算是现在遭遇少女的冷漠，也是值得的。
何况，她日后也终将明白，我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为了她好。
于是我继续我应该做的事，对于少女的愤怒视而不见。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也一直是这么计划的，所以，当我晚上回府，遭遇少女将我堵在门廊里的时候，我真的是一点都没有想到。
少女一步步逼近我，满脸冰霜，气势十足，就连我，也不由得感到了一丝丝的慌乱。
“孩子，您有什么事吗？”我维持着一贯的态度。
“大人，我有事情想要请教您，希望您能对我如实相告。”少女断然道。
“您请说。”
“您到底是谁？”少女问出了一个出乎我意料的问题，“您的工作是什么？您的目的又是什么？”
“孩子，您是为了谁来问我这些的？”
“为了您，更是为了我自己，您能回答我吗？”少女的态度毫无犹豫。
“您从谁那里听说了什么吗？”
“我问遍了您所有的仆人，但是您的仆人都对您非常忠心，或者说，您非常的谨慎，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您的事情。这很奇怪，不是吗？如果您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您是没有必要这么做的，但是您这么谨慎，行事这么怪异，您是在计划着什么吗？”
“你又为什么想知道呢？我的孩子，您认为我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呢？”
“当然是因为——您的态度让我无法接受。”少女脸上掠过怒气，但她很快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您也说了，您是爱我的，对吗？我想，您说的爱，总不是像爱一个小孩子那样的爱吧？我并不是小孩子，您应该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才更想知道，既然您爱我，为什么您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您要相信，无论如何，我说的话，做的事，都不会对您有害，甚至，我就是为了您的幸福，才这么做的。”
“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您自己？您也说了，是我的幸福，那您又怎么知道，您所做的这一切，对我来说就是幸福的呢？”少女的态度异常强硬，这种强硬甚至让我有种想要哭泣、想要坦白的软弱。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我不能软弱，也不会软弱，我要走的路，也绝不容许软弱的存在。
“我就是知道，孩子，那些事，无论对谁来说，都不会是幸福的。就像是一盆炽热的炭火，您如果只是像现在站在旁边，那您是不会受伤的，还能享受到炭火提供的温暖，但若您想要涉足其中，就会被滚烫的炭火烧伤，而这，相信我，是我绝不愿意看到发生在您身上的事。”
“炭火？这是什么意思？您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吗？”
“是的，亲爱的孩子，只有这一点，我能对您毫无隐瞒。我要做的事，非常危险，非常黑暗，但是我又非做不可，这也是只有我才能做的事。所以，您明白了吗？我不能将您，一个无辜的孩子，一个值得所有人去爱的人，牵扯到我那危险又黑暗的计划中去，这是我能说的全部了。孩子，如果您也如我爱您一般爱我，那我请您就此满足吧，不要再深究了。”
少女的脸上涌现出了浓烈的悲伤，那悲伤也深深刺痛了我。
“大人，您要做什么，您又经历过什么，这些事，您不能告诉我吗？”少女悲哀的恳求我，她的眼中泛起了泪光，这让我感到快慰，也感到痛苦。
她确实的爱着我，如我爱她一般，爱着我，担心着我，关怀着我，为我痛苦又快意的未来流泪，为我不幸又悲苦的过去流泪。
“这一切，由我自己承受就足够了，孩子，您是无辜的，您不应当知晓这些。”我忍不住搂住她，她也顺应的靠在我怀中，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襟，发出强忍悲痛的呜咽。
啊，我亲爱的孩子，为我担心，为我悲痛，多么可爱，多么迷人！
我紧紧拥抱着她，感受怀中的温暖，感受她有力的心跳，感受她的颤抖，从这亲密的举止之间，从她身上传过来的情绪，似乎与我自己的情绪产生了共鸣，于是我所体会到的痛苦与快乐，在这一刻又加倍了。
上帝啊，纵然这是魔鬼的陷阱，我也要义无反顾的跳进去了，更何况，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您救赎的圣光。
我可以吗？我能够吗？再一次轻敲幸福的门扉，再一次紧拥爱人的身体、如同我们的灵魂深深交缠？
上帝啊，既然您给了我这希望的曙光，那我必将珍藏在心，怀抱希望，并耐心等待。
11.
在那之后，少女恢复了往日的笑容，或者说，甚至要更加开朗。这个庄园，现在似乎已经完全在她掌控中一般，只要是有她在的地方，就会充满欢声笑语。而我常常坐在客厅里，看着阳光洒进来，感觉自己似乎也置身于温暖的阳光之中，在这种时候，那复仇的黑炎似乎也远离了我，我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放空大脑的轻松舒适。
很快，我在这里需要做的事都已经做完，现在是时候启程去下一个地方了。
嘱咐了管家需要做的事之后，我决定去找少女，告诉她我的旅行计划，而她，毫无疑问，是应该跟我一起去的。
我去找少女，而少女却不在平时常在的地方，不在书房看书，也不在花园里乱逛，或者是同谁开心的聊天，我找了好久，最终在花园小径尽头的长椅上发现了她。
少女蜷缩在椅子上，双臂抱着膝盖，脸则深深埋在双臂之间，黑发垂落下来，看上去有些落寞憔悴。
“孩子，您怎么了？”我走过去，关心地问。
“啊，是大人啊。”听到我的声音，少女抬起头来，她的眼神有些茫然，好像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
“您是在这里睡觉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些事情，倒是您，找我有事吗？”
“确实有事找您，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等会儿再说也没关系。”我说着，坐到了她旁边，才一坐下，就感到肩头一沉，少女靠在了我身上，蓬松的发丝蹭着我的脸颊，有些发痒。
“您累了吗？”
“有一点，您不介意吧？”少女说着，身子慢慢滑了下去，直到她的脑袋安放在我的大腿上。
“没关系，您请随意。”我说，拿下自己的帽子，帮少女挡住阳光。
“谢谢，您真是个好人。”
“你想睡觉吗？”
“就是想躺一会儿，您放心，不会很久的。”
“您愿意躺多久都没关系，我只是担心太阳会晒伤您娇嫩的皮肤。”
“……”少女轻轻地笑了，她坐起身，扭过头来看着我，脸上带着温柔的、含情的笑意。
这让我的心也隐秘的跳了起来。
然后她靠了过来，拥抱住我，两手环住我的脖颈，将她的脑袋搁在我的肩上，柔软的胸脯则压在我的胸前。
“您是个好人。”少女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热气拂过我的耳廓，我不由得抖了一下。
“您是个好人。”少女重复，“不仅善良，而且正直，高洁，热心肠，慷慨大方，您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您明白吗？”
“……您在说什么？”这溢美之词让我难以接受，让现在的我难以接受。
不，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年轻人了，十四年的牢狱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我，如今的我，当初那个朝气勃发的青年，而是一个满怀着可怕念头的复仇者，并且誓将所有可怕的念头，在他的仇敌身上一一化作现实。
这样的我，怎么能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呢？
“我在说您，我亲爱的大人，您是个好人，您明白吗？您是正义的，您不是上帝的使者，但您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至少，我是支持您的，无论您做什么，只要您认为有这个必要，只要您认为非如此不可，那我都会全心全意地爱您，支持您，保护您，您明白吗？”少女退开一点，双手捧住我的脸颊，她那一贯温柔的眼中此刻射出坚定的光芒，而那光芒，正全然的笼罩着我。
而少女的话语，却让我觉得全身发凉。
这些话，就好像，她已经知道了我是谁，知道了我要做什么一般，就好像洞悉了一切的预言者，用她那看透了过去和未来的双眼，凝视着我，对我说出我最想要听到的话语。
这让我感到恐惧。
“亲爱的孩子，您是知道了什么吗？”
“是的。”
“您知道了什么？是从哪儿知道的？”我急迫的抓住了她的手。
“是从我的心底知道的，也是从您的心底知道的。我知道我爱您，我也知道，您是一个值得爱的人，您值得被爱，被很多人爱，您也应当去爱很多人。但是，对不起，我自私地希望，您能只爱我一个人，我也会只爱您一个人，以我们我们都知道的那种爱的形式和内容。”少女的神情饱含情意，她的声音如此悦耳，她的话语如此动人，我看着她，听着她温柔的情话，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亲爱的，您说什么？您能再说一遍吗？我恳求您，请您再说一遍。”我握紧少女抚在我脸上的手，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这么激动，会吓到她吗？
但是，我无法控制我的情绪。
她说她爱我，她还说我值得被爱，也应当去爱——
真的可以吗？我真的还能去爱吗？
不用回答，没有回答，不需要回答。
因为，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悸动不已的心，这难以抑制的眼泪，这满溢地难以形容的感情，已经能够证明一切。
我，渴望着，即便身处复仇的黑泥，也一直都，深深地渴望着爱，渴望着被爱。
而现在，漆黑一片的泥潭之中，投下了救赎的枝条，不，不是枝条，是少女的手。
她将漆黑的天幕撕开了口子，让阳光洒下，而在那之中，她对着我伸出了手，对着身陷泥潭的我，身陷地狱的我，伸出了代表拯救的手。
她的美丽让我目眩，她的温柔让我迷醉，她的爱意，她的救赎，让我化作清风，随着她一同进入那我曾想都不敢去想的世界。
“我说，我爱您，如同爱我自己一般爱您，而您也同样爱我，是的，您爱我，不要否认，不要抗拒，这是您的真心，您爱着我，正如我爱着您一般。”少女的声音颤抖，却依旧清晰地说了出来。
“是的，是的！我爱您，您也爱我！上帝啊！”我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紧紧拥抱住眼前的少女，就像拥抱住上帝的天使。
拯救我的，圣洁的天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１０.１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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