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浮生语》何以言欢hyyh

4、凤凰·元宵 ……终究会

　　“陛下。”
　　偌大的殿头跪着一人，约莫六十余岁，藏青的官袍上绣以蛟纹。他微微偏头，堂上掷下的茶盏从他耳畔擦过，落在他身后的地砖上，飞溅的水珠在衣上留下几抹暗迹。
　　他仿佛没有察到殿上人的怒火，仍以平缓的语调不疾不徐地说着。
　　“氐秦的大军就要逼过来了。”
　　殿中只剩了堂上人气急的吐息声，他知道那人即使怒极，也不会处罚自己，便径自说了下去。
　　“先祖建立燕国多为不易，慕容鲜卑不能毁于陛下之手啊！”

　　慕容暐心火未熄，又被挑起一弦，即抚案将几上的竹简扔向慕容评。
　　“你是在骂孤昏君？”
　　“臣不敢，只望陛下以国为重。”
　　饶是门外伺候这位喜怒无常的圣人惯了的内监，此刻听得殿内的动静也不免心悸，却不知这位大人哪来的勇气。

　　“陛下，这是唯一的法子。”
　　慕容评显然也被吓住了，但却只能梗着头继续跪下去。这次确是他逼走慕容垂才酿成大错，若不平息战乱，只怕不仅慕容垂亲友，满朝上下都会给他安上个奸臣的名头。
　　他额上已沁满汗珠，战战栗栗地跪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才听到堂上一声
　　“罢，你退下吧。”

　　慕容暐斜倚在座上，卸似了全身的力气般，一闭眼挥不去的全是慕容评方才的话语，
　　及慕容涉归的面容。
　　自小兄弟几人间明争暗斗不免，只对这位帝姬，谁都是宠着的，一丝一毫的污垢都不能入她的眼，饶是如今边疆吃急，国库尽搬到了战场上，她宫里的用资也未短缺过。

　　“凤皇。”
　　慕容冲回首望去，见玄衫人入殿，忙迎了过去，甚至忘了行礼。
　　“三哥也来为阿冲庆生么？”
　　慕容暐答应着，让内侍呈上贺礼，经意间望见八仙床上的人影。
　　那时有个汉人木匠来燕，便采做了好些汉族的物件儿，她欢喜这八仙床，便摆在了这屋里。
　　“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慕容暐弯腰刮了刮他的鼻梁，只见眼前的小人儿不满地嘟唇。
　　“还不都怪三哥偏心，最好的碳都在母后和阿姊这，我殿里冷得跟什么似的。”
　　慕容暐一愣，最近战事连连，多少银子都掷到了边疆，连宫中的开销也缩减了不少。
　　他正要出声安慰，涉归已直直地走过来，行礼后抚了抚慕容冲的头。
　　“一会儿差人给你送些就是，兄长政务繁忙，可别扰他了。”
　　慕容冲已将比涉归高了，登时又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慕容暐又是一恍然，昨天慕容评是傍晚悄然入宫的，自己也没让消息传出去。
　　只是……

　　“好了，今夜带你们看花灯去。”

　　……终究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