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凤凰·凤皇 “阿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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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
涉归站在殿上，望着慕容冲跪在她座前，以首俯地，双掌相扣置于额前，按汉人的规矩向她行此大礼。
她曾听他唤过自己多少声阿姊？在燕宫的时候日日不察，等出了旧国才知那一声声竟从不曾离过耳畔，从孩提时他软软糯糯含糊不清到总角已日渐低沉清朗的嗓音，日日夜夜，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重复。
她曾昼夜盼着再听到这一声，幻想着那时的模样，嘴角便不自觉勾起，却从未想如今在这样的场第听见，竟是分外苦涩。
而即使是在她要入秦的消息传来，甚或是在她将离开时，在燕宫中，在城墙下，她亦从未听过这样的一句“阿姊”。
从未听过他悲伤成这样，沙哑得颤抖却倔强得想藏下所有的声音。
“是如何成了这般的呢？”
明明是被父皇母后，被皇兄和自己，及整个燕国捧在手心上的九皇子。
即使为白奴，她亦总相信他有走出这混沌的那日。
可如何就成了，他苻坚大秦皇宫中的如此禁脔呢。
她脑中氤氲，眼里已失清明，强制住上前的冲动，只是站在阶上，定定地看着他。
那是她的阿冲。
她却再也不识他。
“如何就成了这样呢？”
奶娘说，阿冲出生那日，九天之中飞来一凤，栖于宫梧，又是在汉人的元宵，民间便传八皇子是谪星降世。父皇一高兴，便捻了个名叫凤凰，又因觉着此儿应予厚望，遂改作了凤皇。
只是那时她也才不过岁余大，哪有什么印象。后来再大些有了记忆，进宫后便常听宫人谈论，只是说那凤凰不过呆了七七四十九日，尽管父皇不远迢迢派人到南方寻来练实醴泉给它吃，它也没有多留。后来她听多了，便嚷着要去看，却也只见到了空院中一株青桐。宫中少长木，她与阿冲便常在此处玩耍，后来父皇更是将这院子修缮几番指给了她。
阿冲出生，宫中虽因他带来的祥兆一片欢喜，却也不免有些失望。帝膝下已有七子而无一女，早想得一明珠赠熙燕宫，本只盼着皇后肚子里这块肉，却不想得了凤皇一子，帝后便商量着过继一女，既不指望女儿治国，如此亦无甚大碍。她本是太傅家的小孙女儿，因着唤帝后一声姑父姑母，封了个清河县君，上头有二姊一兄，早已凑了个好字。幼时随母入宫觐后，碰着二三宫妃，不久竟都受了孕，便传这是她生于中秋，相着团圆的关系，亦得了宫中主子的喜爱。帝后选了她，她便做了帝姬，封地大了一圈，只是仍继以清河为号，行八，改尊帝后为双亲，刻了水白玉牒，随了慕容国姓，取了一祖之名以示福佑，唤作慕容涉归。
皇后把她和慕容冲养在一处，她与他本十分不合，宫人从不敢让他俩待在一处，而后懂事些，竟再也没分开过。
“阿姊，阿姊……”
她闻声忙阖上那小匣子，目光从雕花漆檀上略过。
“阿姊！”慕容冲不待内侍上前，便径自推开门。
涉归回首望去，见他急急进来，绕过七尺四叶屏风，披着的玄色斗篷染了一层白霜，垂眸为他解了结，唤内侍拿去掸雪。又取下他的墨金小冠，拿了贝梳替他拂去白花。
“今儿去前朝了？”慕容鲜卑最崇汉化，是故有披发束发的习惯，却也没有汉人男子二十弱冠女子十五及笄的俗礼。
“嗯，朝臣们说现在氐秦起势，不知这十五万军能不能扛住。”
“前儿不刚赢了东晋，怎的没几日就这生变姑？”涉归倒没甚急色，一则事况倒不至如此严重，鲜卑人善战，大大小小的事皇兄都扛过来了；二则她毕竟是一帝姬，自然无父兄家国大志。
“燕秦一心才胜了东晋，过了自然就是窝里斗。”
慕容冲随意坐下，北地寒，扯了涉归的被子一角盖着。
“也怪三哥太宠信慕容评，愣生生逼走了五叔叔，日后……”
他少年心性，虽自小学着帝王将术，却又因行幼只是宠着，从来言无顾忌，涉归忙拦了他的话头。
“好了好了，明儿就是元宵了，我们冲儿的十一岁生辰要安安乐乐的，日后的事啊就留到日后吧。”
涉归将贝梳放下，知他怕冷，递了个手抄过去，伸手刮了刮他红通通的鼻尖。
“城中已经开始挂灯了，全国的人都要为我们冲儿贺生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凤凰·凤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