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灵》卿素萝

6、老宅5 我以为

　　我以为这一扑定要撞到廊上栏杆了，甚至我都做好了头破血流的结果。哪里晓得，入的是某人的怀里！
　　“啊…唉？你怎么…快快关门里面有怪物…”
　　顾不上被我撞的后跌了两步的人，赶紧回身去关门。可我一转身，里面那只怪物见了我，竟浑身哆嗦，呈半跪低伏了上半身。还不如不跪，这样子当真诡异。脑中竟然冒出这么一句。
　　记着方才这怪物对我穷追猛打的事，心里后怕，眼下这诡异的气氛，太闹心了，这到底哪一出？后退了两步，背贴到一软墙。
　　跪的是我身后这位！
　　却原来妖怪也是欺软怕硬的很呢！
　　“滚！”他发了话，那只唯唯诺诺的爬出来。
　　我看那动作恶心极了，他将我牵至身后。盯着半身已在门槛上的东西，那是我妹妹的脸！紧了紧握着的手。他回头看我，并不做声。
　　“燕儿…怎么了？”
　　没有表情或是言语，等那东西从屋里彻底挪出来了，他不顾我的抗拒硬拉着我走上去：“别怕。”
　　我的确是害怕的，可我以为我装的够镇定了。
　　等到了那东西近前，他抬起另一只手一个向下拍去，那东西嘴里呜呜低咽似有惧意，却不敢对他发难。我看他劈掌落到那东西脖颈，而后从哪里抽出了什么，好像一团透明水蒸气一般。
　　这会儿燕儿的身体突然就这么变回来了，就是突然，一下子就变回来了。有些不敢相信，我蹲下来，揉了揉眼睛，瞪大了看向地上趴着不动的燕儿。再抬头去瞧他，他正将那团气体塞入自己嘴里！
　　“你…不会吃了那恶心东西吧？”
　　我都不知说这话时，自己有多委屈埋怨！
　　“我饿了～”
　　“…”
　　“不能…吃吗？”
　　“…”
　　“那我以后不吃了。”
　　“为什么不吃了？不是…饿了？”
　　“你不喜欢。”俯身对上抬头的我，眼神真挚。
　　“哦。”
　　我竟有种错觉，好像他许下了一个了不起的誓言一般，心如擂鼓。
　　月儿今夜好像特别亮，映的他的眼睛，分外动人。我好像是生病了，不然我为什么觉得那张脸竟然会笑。

　　他的身后有纷叠的脚步声传来，见着两位姑婆和叔公还有母亲几人过来。久提的心石猛落下来，预站起，腿却因久蹲而麻了，兀自蹲回。却听得母亲焦急惊呼：
　　“燕儿燕儿怎么了，五叔你看看燕儿怎么了…”
　　见母亲焦急万分我心里不是滋味，居然泛起心酸来了。伸手想拉起母亲，却被母亲反手一推，酸麻难忍的腿一时未反应过来，就这么-后仰倒地而去…
　　有些自嘲撑起半身，仰头去看母亲，她的背景因激动而颤动，弯腰去抱起地上的燕儿，她在哭，为燕儿。几个长辈围在一旁安慰她，没人注意我眼底氤氲着一丝雾气…然后，白玉纤纤的一只手掌向我伸来，替我拭去眼角水珠。
　　“疼？”
　　我笑，摇头。疼什么的，我早就不会说了。只是悲凉如斯，无言以对。
　　待腿上酸麻过去，撑着手掌欲起身，无奈试了两次竟使不上力。身体突然腾空，我忍着惊叫侧首：“做什么？我自己能走。”
　　这样被公主抱…太引人注目了。这辈子第一次被这么抱着，实在不自在。
　　他却看着楼梯口不语，我顺着他的目光转头，老爷子被另一位老者搀扶着站在那，目光炯炯，似乎已经来了有一会儿。
　　“爸，爸，你来看看，燕儿怎么了…”
　　是外公么！对老者点点头，而后对抱着我的这只点点地上，等着他解释。
　　“无事，被借了身，晕了。”他说的简洁，在场之人却都听的清楚。
　　我看母亲显然松了气，似乎才回过神有些惬惬的看我：“阿萝…我我…”
　　只是对她点点头，瘪嘴笑笑。收回目光。这尴尬的气氛，显然我这个外人不太适合待着。双手挽上某只的脖子，倚上肩颈，闭眼。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我听到他在说话：
　　“让开！”
　　“解哥儿，阿萝可伤着了？不如让老陈一并给看看？”
　　“伤她的不是你们吗？”
　　“这…”
　　“她有我。”
　　我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其实不然。他将一切看在眼睛，什么都不说，只用行动告诫旁人。这番话我听的很是受用！方才的失落感统统飞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底里一点点窜出来的骄傲和满足。管你们如何，现在你们的大宝贝成了我的，我成了这大宝贝眼里的宝贝！
　　“哥儿这是什么意思，我的亲外孙女还能让她受了委屈不成？”我的外公将他拦下似乎不肯放我离去，他看着阻拦的老人有些愠怒，却又顾忌我，只看着我有些迟疑。
　　“还不过来，你难道就一个女儿了！阿萝的脚在流血你眼里看不到么！！”母亲迎着震怒的老人带着惧意向我走来，低着头不敢看我，嘴唇哆嗦着就是发不出声。
　　他却突然避开众人，抱着我一跳脚踩着栏杆一借力，纵身从二楼跃下，落地。一气呵成。我抖了抖冒汗的手心，深呼吸，努力放松僵硬的身体。一个劲游说自己：别怕啊别怕，姐姐不怕，他跟我一条线的啊。长这么好看，帮我收拾欺负自己的妖怪，还带我玩跳楼，还把轻视我的人甩了脸色…

　　他说带我去他住的地方，到了我才知道他可真是会享受。
　　他的院子在最东边，已近黄昏，初见那院落外边绿柳周垂，很是惬意。到了院里入目一个偌大的荷塘，山石点缀，白石甬路向衔，荷塘四周种满了各色花团。荷塘北边向外开出一米宽的小渠水流伸向最里边三间垂花房门前的小亭子。亭子竟悬空建于汇流出来的小溪之上，看那设计，那溪水好像是从屋后的山壁上引流下来到这荷塘，再引至亭下，后又不知怎的又引到院里的排水沟。我看的很是稀奇，正欲开口询问，他却将我带进正中那间房里。
　　这是间书房，房内正中间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他并不停步穿过案后屏风继续往里走去，我匆匆一瞥，见那案上垒着些名人书贴，几方宝砚，汉白玉的镇石笔筒之类。等他将我放到里屋的床榻上，转身去旁边柜子里翻索什么。
　　我抬眼打量周身，身下是一张铺的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看着很是不凡。剔透轻软的五色彩绫纱垂于床顶。床铺对面是入口的屏风，这会儿我瞧仔细了，那屏风可不斐，江南赫赫有名的双面绣，我若没记错方才外面瞧的是幅日出长城景色，现下看内里确是好不气派的迎客松。
　　脚上忽的一疼，他正打了水给我洗去伤口痂血尘灰。水里掺了盐有点儿刺痛，我忍不住缩了缩。被他按住脚腕不得脱去。
　　“忍一忍，还好只是扭伤，有点肿，小伤，伤口需要清洗。”
　　他说的淡然，可我听得心里直抽，拇指长的伤口还不大？抱怨归抱怨，看他半跪着给我处理伤口，我哪里还好意思指他不是。等清洗完伤口，他给我拿药酒揉脚腕，开始有些疼后来暖暖的带着酒香，我开始放松了身体，指着旁边的琴问他：“这是你的？这是绿绮吧！好漂亮。”
　　“你喜欢就送你。”
　　“…”不堵死话题你会死么？
　　“不要？”
　　“要！”这声要，我是说的咬牙切齿的。
　　他听了只是顾自微微摇头，嘴里啧了一声。好似我有多无理取闹一般。真是，闹心。

　　我寻思着这个闷葫芦绝对不会主动跟我说话的。可我现在饿的快晕了，除了路上何青荇带我买了点垃圾食品，后来燕儿的胡闹让我一直空着肚子，午后困顿起来也没顾上，方才一通大闹到现在我这两日未进米粒的肚子已开始抗议了。胃有些抽搐，一阵一阵的疼，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的行李箱在那房间里，你帮我拿来吧？”刻意带了些讨好。
　　他却一动不动，半晌后顺着衣摆上我的手指，向上看来。看我捂着肚子皱眉头，才觉得有些愠色：
　　“那东西伤你肚子了？”
　　“…不是，我…饿了！我…唉唉你去哪里…”好嘛，我还没说完你就闪人，到底闹哪样？
　　因着胃疼难受，这半个小时里我并未有睡意。从他走出房间，我就盯着渐渐昏暗最后…乌漆墨黑的房间开始骂人，从老头子骂到老宅门口的两座大石雕，我觉着进来时天黑没瞧仔细，但我打包票那两座一定不是石狮子，十有八九就是獬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