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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宅1 黄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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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我送走几位来买参考书的女学生后,站在店门口打量了一眼空旷的店里,又静下来了啊。
随手关了最角落里古籍善本那一区的灯光。左右也是无人会去那片儿的,近来店里生意也不好,还是省儿点电实在。
转头望了外面巷子一眼,虽已开春,天却还是黑的早。我将店门口的电子广告板搬出去摆好,通好电,又打开门口所有的灯后回身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就在门口旁边,靠着书屋北墙。刚到位子上。
手机‘叮’的一声,一条短信发过来。:
阿萝,医院给你外曾祖父下了病危通知书…他从没见过你,嘴里念着要见你一面。给你定了机票,稍后给你发到手机上。你收拾下马上出来。
是生母发来的。我思索再三,打开短信缓缓编辑又删除复又编辑,要怎么回绝呢?
又是‘叮’的一声:族里后辈也都到了,只差你一个,若不是我和你爸的事,你早该要在老人家膝下尽孝的。老人家有话要留给你,挺着一口气呢。
神思一晃,深吸一口气,久久的盯着屏幕,到底还是将未编辑完的信息按了删除键。
关好门窗,上二楼隔间里收拾了几件素色衣裙,下楼的时候走的急了些,行李箱的轮滑与马面裙的下摆勾住了,差点没将自己摔下去。暗道不吉利,呸呸几声。扶住栏杆,稳了稳心神,扯着马面裙小心下去。
从后门出来,开着我的‘牧马人’一路疾驰至杭州机场。到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半了。托了世界各国都爱玩的空中管制之福,七点的票,登记时间延迟到九点半。我这位生母,这时间扣的还真准。
将爱车驶去停车场,刚挺稳的车,手机振动起来。是家里来的电话:
“阿萝,明天回家吃晚饭吧,家里有客人。你妈说给你炖玉米排骨汤还有糖醋鱼。”
“额…爸爸,我报了旅游团。马上要登机了,妈妈上回还抱怨我太宅呢…嗯嗯不出国,一个礼拜左右…好的那我到时直接回家里。嗯嗯…挂了,爸爸再见。”
打发完家里,一看都九点了。再不敢拖延。跑去ATM机取了些钱,取票,机检,登记,时间扣的紧紧的。
等飞机起飞,望着窗外白云绵绵,我才觉得有些云里雾里。
开机,打开短信看了一眼收件箱里,果然一条来自生母的未读信息: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水族自治县……
恕我地名无能。这亢长的地名是什么鬼?思索了几分钟还是给生母发了条信息:
我在飞机上,到了后怎么走?
半分钟后‘叮’的一声:
你的表叔国外回来,飞机时间差不多,我给他发了你照片,他会接你一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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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在黑色轿跑里沉默的坐了将近两小时后,实在憋的有些难受。
本来就是去看老人最后一面,这种氛围下实在没有理由怪人家跟我玩扑克脸。刚开始我尚能当做无视,舔着脸皮问了些事情。可除了:嗯,是,对,唔…之类单词,就没听过两个字以上的回答。这人似乎不想搭理我。
可是老天爷啊不说话可以忍,不让吃喝拉撒睡怎么忍?晚饭都没吃的我,现在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啊…
“那个…小…表叔?”
“嗯?”
“没…额,就是…”我脸薄,人有三急这种事,我一个淑女对着刚认识不过两小时的同龄男子,实在开不了口,何况这位论辈分我的尊一声:叔叔!
“不舒服还是饿了?前面是服务站,我们休息半小时。你可以叫我青荇。”大爷这是你两个小时里第一次对我吧啦出的一句人话。而且话题转的有点快好吧。
解决完生理需求,我拉着他在服务站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一堆垃圾食品,这人倒是对于我要他掏钱包一事并无反感,相反嘴角还似有似无的挂着些无奈。我不置可否。
再次上车,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怕我无聊他还主动打开了车载CD。
“有事?”他侧首望着我,被异性这么近距离盯着,还真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同龄的好看的男子。
是的。何青荇,27岁。相貌堂堂,梳着考验人脸型的三七分油头,金丝框眼镜衬出一身书卷气。标准的成功人士打扮。还是哈佛名牌毕业生,任职于伦敦一家名企CEO。确实是好资本。也是刚接到家里通知赶回来的。
“睡一会儿吧。路还远着呢。对了你带厚衣服了没?”
他似有意无意的上下瞥了副驾驶上的我一遍。
忙不迭点头,那边很冷吗?我带是带了,可都是不是太厚,毕竟都已是人间三月天了…带着些不安和疑虑犯起困来…
我是在何青荇的讲话声里醒过来的。
“嗯嗯…我知道,父亲到了吗?对她跟我一起回来,好…我明白…”
我彻底清醒过来,是他挂了电话大约半分钟左右,他把车停在路边。我打开手机看了眼,04:44分,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他的脸伏在方向盘上许久未语。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觉得,他当时心里是难过的。我猜测到那个电话,该是关于我那未曾谋面的“外曾祖父”的。
带着试探,我问他情况如何?
“阿萝,你小时候是谁带大的?”
这个问题,我猝不及防。我的外曾祖父,也就是我身边这位表叔的祖父了。看样子他们爷孙的感情似乎非常好,所以才这样难过!不过似乎他也没有要我回答的意思,径自又说了下去:
“刚才你妈妈说祖父差点又——我小时候,家里成年人都在外面创业,只有祖父和几个宗亲家的妇女,还有小孩们留守老宅。我是祖父一手教养的,最亲祖父,对父母却只有逢年过节才见几次面的印象。长大后看着电视机和小说里说的父子情深,母慈子孝,才知道我与父母的相处模式是不对的。你的母亲,我的表姐,我出生时她已经十三四岁了,所以我对她也没有多少印象,只听祖父提及过她16岁时,因为与父母生了嫌隙,才离家出走后来认识了你父亲…你呢,你恨你妈妈吧,听说你父亲后来才续了弦,你那时是谁在带你呢…”
怎么过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我只记得我也是有一位曾祖父的,似乎待我也是极好,我唤他:太公。只是太公走的早,我那时才刚记事,很多时候都模糊不清了。说是模糊却也不当,打个比喻来说就是,好像那一段记忆就这么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何青荇与我在没有交谈。他的情绪很低,表情有些难测,时不时的蹙眉。我偷瞄过几次车子码表,有几回都接近300码了,碍于他的低气压,只好紧紧拽着安全带不停的深呼吸。
我生平头一次来生母族宅,也是我唯一一次见外曾祖父。
车速降下来的时候,正好开至山路尽头,我以为他会让我下山,带我穿越面前的几座大山。
老宅嘛!在山窝窝里也不奇怪。可他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听到外面嘎啦啦的声音,我抬眼看了外面一眼正缓缓拉开的山体墙。这是大山吧,别告诉我祖上是从前什么特殊职业的吧???心里有些诧异,隐隐有种原来我祖上也是个山庄庄主级大BOSS的感觉。虽是吃惊,面上却不敢露半分惬。
“不惊讶?”何青荇的语气,似乎带了一分赞叹。
“你怎么知道我不惊讶?你看不出来而已。我现在想的是,叫我回来千万不要给我搞一出豪门内斗遗产纠纷的闹剧出来。”
*****
从车窗反光里我清楚的看到他抽搐了两下嘴角。
“老爷子确实有东西要留给你。也许你说的都会发生哦~”
我怎么都觉得他讲这句话好像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自我理解为这句话的意思:谁都知道老爷子有东西交给我了。
过了入口我才发现,外面真是座山,这大费周章的打穿大山当做门口,我家老祖宗真是好大手笔!不过进去后却是一马平川的柏油路。
看我一脸沉思,何青荇问我想什么。
“我想知道我这趟来没什么危险吧?”
我得到的答案是何青荇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吧真不怪我想太多了。
从入口到主屋约摸5公里,观察了几眼,令我吃惊的是这里四周似乎被大山环绕的呈一个盆地形状。并且一路上过去断断续续有不少人家。
何青荇给我讲了外曾祖父的过往,我听的兴趣盎然,觉得的确是一位令人敬佩的老人。
房屋,田地,马路,停在路边的车辆,一切都显得尽井然有序。配上何青荇淡漠的声音,很快就到了。
自动忽略了自进来后,那种莫名的不适感,是一种凉意。许是山里寒气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