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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奸商买醉讲过去 ...

  •   小慢心急如焚,她铺好了床,等待了很久,公子仍旧没有回来。她找了整个落柳山庄,甚至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敲开了琼砚的房门,却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

      她以为,无论步柳陌去哪里,身边总是会有暗卫的。但是琼砚告诉她,这次没有。

      琼砚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小慢怔怔地望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不自觉地咬了咬苍白的下唇。

      她找不到公子了。

      一种无力的恐慌瞬间盈满全身。她今天刚刚发过信件,回来就发现公子不见了。

      不由得她不多想。

      她在回来以前,已经有了被杀掉的觉悟。她以为她准备的足够充分,可以淡定的面对回来后的一切情况甚至死亡,却没想到,步柳陌的消失竟会比死亡更让她恐惧。

      她抱膝坐在书房的门槛上,每次有风吹草动她都满怀希望地抬头去看,又在一无所获之后失望地垂了眼眸。

      步柳陌真的不愿意再见她了吗……

      “估计还是愿意的吧。”

      突兀的,一个声音在沉寂的夜色中响起。轩纸抱臂站在她的面前,脸上的笑容与步柳陌如出一辙,像到小慢差点认错。

      “虽然我并不认为你很好,但是不得不承认,现在公子身边需要一个人,而我们四个都不合适。”轩纸耸耸肩,冲着后山偏偏头,“山脚下的凉亭里。”

      “多谢。”小慢毫不迟疑,迅速向山脚奔去。轩纸的身后,一个清隽的身影悄然走出,一贯温文的脸上满是无奈。

      “你这样,公子会怪罪你的。”

      “也许我比你更清楚公子的想法。”轩纸轻笑着搭上疏墨的肩,“回屋吧。”

      夜色渐沉。

      子时已过,月光皎洁地撒在落柳山庄内,在交错的树枝下落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小慢焦急地踏过这些美妙的圆斑,目光紧紧黏在凉亭中的人身上,一刻也不敢离开,甚至连眨眼都不愿,生怕那身影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忽然很庆幸他爱穿白衣了,那身白色在月光下耀眼得如同发着萤光,让她一眼就能看清他的位置。

      只是她没料到,靠近之后闻到的并不是熟悉的墨香,而是醇厚得有些过分的酒香。

      更没料到的是,那位察觉了有人靠近的翩翩公子微启眼睑,见到她的同时薄唇一动吐出了一个饱含柔情的字眼。

      “娘……”

      小慢:“……”

      叫娘什么的果断是和无咎学的吧!我说步柳陌公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就算神医眷侣的故事江湖上津津乐道广为流传,你也不能随便效仿啊,这招不是谁说用就好用的好不好!

      算了,她不和醉汉计较。小慢默默安抚了一下自己,过去准备把半瘫在长凳上的步柳陌扶起来,却猝不及防地被他拉入怀里。

      小慢一惊,下意识地一手抵住他的胸膛,刚想抗议就被他沉沉打断:“小慢,别动,让我抱一下。”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沙哑地吐出,她有一瞬的怔忡。步柳陌的嗓音很低,但是她无法忽略他语中包含的情愫,还有脆弱。

      小慢乖巧地坐着,任步柳陌抱着她,感受到他亲吻着她的发丝,他的热气全部笼罩在她身上,仿佛她是他唯一的依靠,能肆无忌惮地拥抱。

      “公子……”小慢抬手,轻轻抚了抚步柳陌柔软的发丝,声音轻柔得好似要滴出水来,“发生了什么事?”

      步柳陌的闷声似乎隐有哭腔,他克制了很久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那么颤抖。

      “子时已过,今日,是我母亲的祭日。”

      九月初十。

      初秋的夜风虽不彻骨,却隐隐带着深刻的冰冷与凌厉,令人微微胆寒,月色如霜般散落在地上,莹莹的白光映照得十岁的少年脸上的血色赤红得惊人。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跪着,夜风令他瘦小病弱的身子瑟瑟发抖,却又执拗地不愿起身。良久,他如同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最后望了一眼面前被自己亲手开膛破肚的女人,咬得死紧的牙关边缘渗出一片模糊的血迹,衬得他本就苍白的面容更加的病态。

      但那双如墨般深沉的黑瞳,却折射出与年龄不符的决绝与狠戾。

      他紧握的双拳中,滴滴嫣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淌下,露出一片耀眼的金。金饰上,那个苍劲有力的刻字几乎深深嵌入他的掌纹中,摩梭的生疼。

      云。

      扬州名商,云家。

      云家老爷有一妻一妾,坐拥齐人之福。这一妻一妾各诞一子,相差不过一年,大儿子云柳陌温文尔雅,二儿子云炎炙桀骜不驯,一家人倒也和和睦睦,令人羡艳。

      ——当然,是在外人眼中。

      事实上,云柳陌一直知道,他二娘和他弟弟是看不惯他们母子的,而他娘亲步氏,虽陪伴云老爷走过了人生中最艰苦的时间,却终究敌不过岁月流年,成了相敬如宾、有名无实的夫妻。

      然,二娘经常吹枕边风,云老爷对步氏渐渐无端地不满起来,连带着云柳陌也遭了父亲不少冷眼。他曾经用尽全力去讨好父亲、二娘,甚至弟弟,可总是换来更深的冷眼与漠然。他并未放弃,幼童之岁便熟记了各种经商要诀,而目的,不过是渴望父亲多看他一眼。

      云柳陌虽对经商很有天赋,但身体不好,患有先天隐疾,相比于弟弟少了很大优势。但他一天不死,弟弟就无法名正言顺地继承云家财产,他料想这恐怕就是之后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原因。

      云柳陌十岁生辰刚过,家中便发生了一系列遽变。父亲和人的生意谈崩,家中有内鬼,内鬼被查明是他娘亲,父亲一怒之下要赶娘亲出门,他心急如焚,隐疾发作,这些好像都是一瞬间的事。

      他还记得当日娘亲不卑不亢无喜无怒地跪在父亲面前,在父亲的怒目而视中淡淡地扬手制止了正欲下跪求情的他。

      她说:“柳陌,不许跪,男儿膝下有黄金。”

      “可他是我爹爹啊。”云柳陌不解,稚嫩的嗓音带着纯真的渴望。

      “从此刻起便不是了。”

      步氏带着云柳陌离开了云家。因为云家处处给她下绊子,她无法从商,只靠一些简单的女红过活。云柳陌不甘心娘亲受苦,于是便去查内鬼的真相。

      他天真的以为,查出真相,娘亲便可以回去了。

      可他不知道,原来有些事情,或许一辈子不知道更好。

      比如血的味道,比如病发的痛苦,比如……

      被至亲欺骗的感觉。

      云柳陌在知道真相的那刻如同五雷轰顶,他震惊在原地,半晌,哀痛渐渐漫上他的眼眸。

      原来根本没有真相。

      一切都是父亲编造的一出戏,只是为了扶正二娘,和他那个弟弟。

      “我的身边容不下背叛者。”他记得父亲说这话时眼中刀锋似的阴鸷,凌厉中透着浓浓的厌恶。

      但是,没有背叛者。

      如果要说有,也该是背叛了娘亲感情的父亲。

      他冷冷地笑,眸色赤红。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背叛的滋味,而且很好,是他最敬仰的人。

      那个男人,那个他渴望着他的注视,渴望着他的拥抱,渴望着他的称赞的男人,不仅伤了他,还自私地背叛了他无辜的娘亲。

      真是……好极了。

      他仰天大笑,似乎从未笑得如此开怀。他的娘亲惊慌失措地赶来,只因这笑声根本不该属于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他听见娘亲的呼喊,感受到娘亲温暖的怀抱,但身体却好像不属于自己了似的,一点点地下坠下去,融入漫无边际的黑暗。

      “娘亲,从此以后,我姓步。”

      这是他失去意识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由于刺激过大,步柳陌旧疾复发。他的娘亲带着他四处求医,却因诊费不够而被一次次的拒之门外。他迷迷糊糊地望着素来端庄高雅的母亲下跪祈求,膝盖也跟着一弯,在落地之前硬生生地被一双纤弱的手扶住。

      她说:“柳陌,不要跪。跪下,相当于用你的尊严乞求。”

      “娘亲,可是你……”

      “娘是女人,而你……”他的娘亲笑得淡雅而美丽,“是男子汉,也是娘最后的骄傲。”

      彼时的步柳陌懵懵懂懂,并未完全看懂他母亲的目光。

      他只是在无数次娘亲被拳打脚踢以后明白,原来钱,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很多。

      步柳陌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步氏迫不得已,终于放下她的一切骄傲瞒着步柳陌去找了云老爷。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情,只是当娘亲的死讯传来,他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力量瞬间充满身体。

      再次踏入云家这个他本以为再不会回来的地方,步柳陌攥紧双拳,死死地盯着云老爷,一字一顿地说:“请把娘亲……还给我。”

      云老爷在二娘的搀扶下,露出了轻蔑的笑容:“真难得,你居然不是回来要钱的。”

      步柳陌眸光微苦,迅速地把喉中的哽咽艰难地咽下。

      “你娘亲么,要不到钱就说什么要与云家彻底决绝,抢了我云家的金质家徽一口吞了,简直是死都不忘钱。”

      步柳陌不言,只是双拳骨节青白。

      “要尸首可以,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

      步柳陌怔住,缓缓地阖上了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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