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守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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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弃亲近的人或事物以达成目标的事情对于大众来说或许是罕见的，但历史上不是没有，相反，细究起来有很多例子。其中一部分被用于显示某些大人物非同一般的器量，另一部分则似乎充满无奈——即使他们忍辱负重，最终仍会失去一切，换不来自己想要的结果。
风间遥很快就意识到如果自己想知道什么，那么当初与日向芽衣发生发生冲突的岛井和久保，他们知道的事情说不定是关键。
不可否认，她对于送到手边的秘密与谜题本能地感到好奇。风间遥自己也清楚，日向芽衣对她的厌恶是有道理的，她的这种特质便是原因之一，并不是单一地出于自己的成绩差点被她超过的缘故。
新学年的到来，意味着风间遥这一届学生的忍校生涯至少过去了一半。大家都习惯于自己又升上一个年级，对此心理上没有更多的波动了，于是那些在学习生涯中小小的变化就格外显眼。本学年芽衣的新鲜事是弟弟宁次入学。其他同学的弟弟妹妹们这两年也陆续到了可以进入忍校学习的年纪，比如犬冢兰的族弟犬冢牙，他是刚毕业不久的犬冢花的亲弟弟。鼬的弟弟佐助也会在明年入学，说不定还会和犬冢牙同班。
一两年前，遥曾经听同学们谈起家中的弟弟妹妹，芽衣当时兴奋地说起宁次，觉得他特别可爱。后来大家在庆典上遇见了芽衣和宁次，看到他们相处时开心的样子，和芽衣逐渐亲近起来的几位同学笑谈过，等宁次入学之后，要芽衣带他到班里来玩。如今这些言语自然不能作数了。芽衣变了很多，待同学十分冷漠，宁次也不再是从前他们见过的那个轻松快乐的小孩。
日向芽衣明知有“笼中鸟”的存在，大蛇丸应该不会对白眼下手，但在得知失踪案时，心中仍生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紧张焦虑。大蛇丸叛逃后，她的情绪才得以缓解。开学时她有些担心宁次会不会听到有关日向一族的闲话，好在没有。木叶和云隐村之间的和平已经维持了一年多，当时她听到的闲话有三浦老师处理，后来学校里每日发生的大小事情太多，大家都逐渐淡忘了这件事。
本学期，遥和芽衣的二人学习小组依然没有解散，维持着比上学期更加奇怪的平衡。上学年末，有不少同学觉得她们之间总要爆发上一回，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到了这学期，也有人暗中猜测她们俩的关系会如何发展。连平野退、犬冢兰和佐藤美咲也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她们俩明明相处得不怎么样，难道打算真的就这么同组到毕业吗？
他们不知道当初这两个人达成同组的条件。目前风间遥看起来没有改变现状的意思，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问她，更没法去问日向芽衣，只能不去深究，就这么算了。
表面上，一切如旧。
遥去年开始学画，本学期初见成效。近期课上讲到绘制地图，她的作业相当工整。而在读图和绘图之外，贯穿整个学期的的课程还有一个重点，那就是对“忍者守则”和“忍道”的学习和认识。
忍者守则，又称忍者心得，性质类似于忍者的行动指南和职业要求。其中包括选择行动和潜行的时机，收集情报时需要注意的事项，日常训练中应该注意的事项和执行任务时需要的心态等等。守则是根据前人的经验总结出的各种要点，为了方便对学生进行系统的教育，它们被分别罗列出来，足有上百条之多。
守则的内容，他们早就开始接触并且学习了。由于对其内容的理解必须建立在其它课程的基础上，所以忍校方面对学生的教学是循序渐进的。初期学生学习的内容都很浅显，但要将这些内容理解透彻，背诵下来，再应用到现实当中，依然很难，中期逐渐加入的涉及心理素质和精神追求方面的内容尤甚。
忍者心得中有一条，大意是“忍者要有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表露感情，无论何时都不能流泪的心”。（注）
还有一些条目，要求忍者应该内在保持心态稳定，外在表现随机应变的能力。
这些条目听起来不难理解。轻易暴露出自己的情绪，意味着别人能够借机抓住你的弱点加以利用。在战斗和行动过程中，过于情绪化是大忌，让冲动支配大脑是不可取的行为。相应地，出现了忍者需要不动声色的心得。不过反过来说，忍者也可以装作情绪化来诱导敌人，因此在必要的情况下也要会表演。
在风间遥眼中，这些心得并不限于忍者的身份，也是一部分人在生活中应对事物的方式。有的人情感比较外放，其他人很容易知晓他们的好恶，要他们表现得不动声色实在很困难。另外一部分人则格外审慎与警觉，并且会有意识地利用这一点。
她的性格似乎更接近于后者，照理也应该更容易理解和掌握这种心得。可实际上，她对这一阶段忍者心得的学习并不顺利。
围绕着相关的守则做出总结，遥发现，自己所认识的最符合“不能表露真实感情”这一条目的忍者，是从前伪装成蔬菜商潜伏木叶的岩忍间谍中村一郎。
中村符合守则之处不止有这一点。
守则中还说，忍者在任何时间都要以任务为重。这条中村也做到了。来到木叶后，为了更好地完成潜伏任务，他一直利用自己认识的木叶居民，甚至娶了一位毫不知情的本地女性作为妻子，并且在利用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们。为了传递情报，他冒着死亡的风险出城，被抓后，即便收到拷问也不肯透露关于自己和岩忍的情报。中村无疑将任务看得比自己和他人都重。
中村被抓，是因为他能力有限。每个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全无失误。她回忆有关中村的种种细节，与忍者守则一一对应，仅从态度上来说，中村似乎是一个符合标准的“完美模板”。
课上老师要大家分组去做控制情绪的练习。犬冢兰一旦被人长时间盯着就忍不住害羞起来；佐藤美咲没过多久就开始笑，因为对面的男生朝她做鬼脸；平野退觉得这个练习很傻，嫌弃地撇着嘴，和他一组的武田藏一开始以为平野退对自己不满，十分摸不着头脑，发现不是之后，和平野退大眼瞪小眼，双双魂游天外……风间遥环顾四周，大家的练习多数失败，但每一组都生动有趣。
中村既不生动也不有趣。遥不愿意承认他是符合忍者守则的“完美模板”。她和鼬所想到的生活中的理想忍者模板是止水。其实她不知道止水在执行任务时的具体表现。只是从种种迹象中，她相信止水无论在生活里，还是在任务行动内，都是一个可以让人放心信赖的人。而这样的人，才是一个更好的人。
她自己不想成为“中村”。想象自己身边的人在某一天变成了“中村”，同样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风间遥翻找资料，对忍者的感情和任务的要求，好像可以追溯到忍者行业的诞生之初。早期对这两方面有另一种表述方式，即“忍者是没有感情的工具”。即使现在，也仍然有人这样认为。并且她觉得，如今木叶的忍者心得中也残存着它的影子。
如同做商人，要有诚信，商品质量过关，才能拥有稳定的客源，长期经营下去。忍者要高质量地完成任务，才有立身之本，因而需要看重任务。而将忍者的感情和忍者本人看作工具，就是对完成任务的一种极端要求，其下似乎隐含着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的意思。
遥赞同忍者应该看重任务，但对于后者，她难以理解。人是不可能没有感情或者情绪的。一个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忍者。怎么能要求一个人将忍者的身份放在作为人的身份之前呢？雇佣忍者来争权夺利的大人物们或许将自己的利益看得比谁都重，所以想把忍者变成一把合用的刀，令忍者不惜一切地替他们达成目标。奇怪的是就连忍者自己有时也愿意承认自己是一种工具。
人死不能复生，任务没了可以再有。实在没有任务，还可以转行。这样想的话，当然是生命更重要。可转念再想，如果忍者不是为了贵族们的利益而战，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一系列任务就像一个棋局，错失一次机会就要面对更大的牺牲呢？
风间遥往木叶陵园去得多了，也遇到过其他长期前往陵园的人。与她不同，他们是出于对亡者深切的悼念。有几次她见到了一个有一头歪倒银发，一只眼睛上戴着眼罩，脸上还带着面罩的年轻人，年纪与阿斯玛差不多大，看装束仿佛是暗部。他所怀念的死者不止一位，多到令她有些惊讶。他常常沉默地在他们的墓前站上很久，然后离开。守墓人对他很熟悉，告诉她说，他叫“旗木卡卡西”。
“他的两位同伴在战场上牺牲时，和你的那位传马前辈差不多大。”守墓人说，“我还没完全忘掉他们俩的样子，一个活泼的男孩，一个细心漂亮的女孩。有一次那个男孩非要过来帮我拎东西，哎呦，我那个时候哪有现在看起来这么老。不过免费的劳动力也没必要推辞嘛。结果这孩子去集合时就迟到了，真叫我不好意思。
“那个女孩很快就原谅了他。卡卡西还是有点不高兴，因为他总是这样。但看在他们老师的份上，最后原谅了。你瞧，他们的老师在那儿，他是后来的四代火影，波风水门。”
风间遥随着他的指向走过去，看向墓碑上的生卒日期，说道：“他很年轻。”
四代火影与他的妻子合葬在一起，他们是同一天去世的。
守墓人点着头：“是啊，他们都很年轻。那时的战争，那时的事情，都远比现在这几年你们所知道的残酷。”
他看起来很欣赏四代火影的能力和为人，在墓前默立了一会儿，又说：“还有卡卡西的父亲朔茂。我不是忍者，所以没办法评判朔茂是不是一个好忍者，至少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好人。”
卡卡西本人是一名优秀的忍者，他的父亲是著名的精英上忍，被称为“木叶白牙”的旗木朔茂，一度非常被各方看好，后来却黯然收场，自绝性命。守墓人说，其原因便是朔茂将同伴看得更重，为救同伴而导致任务失利，造成了一系列损失。后来就连被他所救的同伴，对他也倍加责难。
风间遥没有新买的花朵，就捡起风吹过树上的落花，一一放在今日她所知道的这些人的墓前，作为祭奠。
回家之后，她坐在窗边，听着风铃的响动，慢慢拨动着自己棋盘上的棋子。
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棋盘上的棋子总是很容易。而且一直都有人这么做。
究竟应不应该将人当成工具？她问自己。究竟是人重要还是任务重要？
如果要求她做一个符合标准的人，必须做出抉择，她能做到吗？
她得不到参考答案。她无法去问别人，让别人设身处地去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它太让人痛苦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守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