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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衣冠禽兽 她就像个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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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无所事事的陆公子随手拦下正待前往省台洽谈合约收尾的助理,正义凛然地蹭了人家的车,手长脚长地占了一席之地。
他着一袭剪裁良好的深色长款风衣,白色方领衬衫,黑色长裤,优雅得体的牛津皮鞋,正双腿交叠,轻靠在后座背垫上闭目养神。
车子快到目的地时,他仿佛心有灵犀般睁开了眼,朝窗外看了看。
他所乘坐的黑色小车需继续往前行驶,在前面的路口掉个头,才能到达省台大门口。他把手臂抬起架在车窗边,右手托起下巴百无聊赖地注视着外头的寻常景致。
忽然,他沉默的眼睛一亮,在车子一闪而过的咖啡店里他瞬间捕捉到一抹心心念念的身影——他想见的人。车的速度不慢,他却笃定自己绝没有认错人——陆少爷要是这点火眼金睛的本事都没有,怎么能驰骋情场纵横千里呢?
他嘴角一挑,随口吩咐道:“停车。”语调沾染了些许愉悦。
陆不凡下车后,双手竖着笔挺的衣领抖了抖,精神振作,他抬头望望天空,天气不错。随后他迈开步子,风度翩翩地往那咖啡馆所在地走去,行走间下摆翻飞,就像英伦特工电影里的主角走错了片场,从天而降。
他想,今天感觉很好。
全部。
他闲庭信步至咖啡馆外,透过明亮的玻璃一眼瞧见在澄澈灯光下翻动书页、认真阅读的方然,嘴角上扬。他上前一把拉开店门,风铃的声音轻快。
可方然并未抬头。
他胸有成竹地徐行至方然的桌前,一身笔挺地站定,双手随意插兜,略微歪着头,一脸笑意出声问候:“方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方然抬头,看清来人,先是一愣,而后神色淡淡地点了头。
她本是趁着午休时间跑来省台对面的咖啡馆寻个清静做功课,没想到居然又碰上了他。
陆不凡伸出一只手随意搭上方然对面的椅子,温柔询问:“我可以坐吗?”
方然无所谓地点头,回答:“随意。”
陆不凡得了两字儿约等于同意的示意,很受用地坐下了。桌椅的空间有些逼仄,他的长腿并不能完全舒展,有点委屈地困在其中,但他一派自在,神色温和,没有一点不适的表现。
服务生女孩看见一位高大英俊的客人散发着致命荷尔蒙的气息进了门落座,忙上前问候,递上菜单,在一旁耐心等候其点单。她的两颊飞上了止不住的红晕,自从看见陆不凡后眼神就舍不得从他身上离开,站得近了便一直黏在他的脸上,双眼晶晶亮,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笑容。她心里真诚呼唤,请时间停住,或者这单永远不要点完。
陆不凡随手翻阅手中的菜单,他的手指白净修长。他抬起头望向方然,柔声问:“你要不要再来点什么?”
方然闻言从书中抬起头,回视他,礼貌回道:“不用了,谢谢。”
陆不凡彬彬有礼朝服务生笑着说:“一杯摩卡,一份提拉米苏。”
女孩被他的笑容耀眼得有些眩晕,呆了片刻,随后惊醒般害羞地低下头,弱弱地说:“好……好的,请稍等。”
陆不凡笑了,向她微微点头,一副优雅的绅士做派,说:“谢谢,你很可爱。”
女孩听到他的赞美,心脏猛跳,有点如入云端,心花怒放地逃走了……
陆不凡含笑看着女孩“落荒而逃”,随后他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定力十足、专心致志投入阅读的“冰山一座”。
他心想,那个女孩才是正常女人该有的表现吧?对面的这位非常人是也。
不过能这么心平气和地拥有一段二人静静独处的时光,已经非常不错。对于这个女人,一切只能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轻靠椅背,双手松松抱臂,心情愉悦地欣赏起眼前八风不动的冷美人。
方然今日一身质地清爽的乳白色条纹棉麻连衣裙,外搭一件短式的轻薄淡黄开衫,一脸娴静。
她的五官小巧,初看有些淡,但仔细再瞧,会别有一番韵味,尤其她的眼睛,清澈的一双杏眼,对视久了很容易让人陷进去。偏她生性清冷淡然,给这文静秀致的外表笼上一层别人不敢接近、看不真切的纱,平白生出几分朦胧之意。
昨天的邀约,今日就成了,陆不凡对这偶然拾得的战果颇为满意。
他也不打扰方然,就安静坐在对面悠闲地看着,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直到服务生端上他点的摩卡与甜点,他才直起身子,一边温和道谢,一边将精致的提拉米苏轻轻放置方然面前。
“你的。”他说。
方然抬眼。
陆不凡:“尝尝吧,看起来不错,算我补上昨天的那份。”
方然将书放到一旁,举起银色小勺,挖了一小口,尝了尝,微苦的甜意瞬间侵占她的味蕾。
“味道如何?”陆不凡看着她的脸,问道。
方然点点头,没说话。
陆不凡也习惯了与她的相处模式,得了一个金贵的点头,便心满意足地端起自己的摩卡,也啜了一小口。
他似乎想找点话题,出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方然看了眼自己在读的书,回说:“一本讲明清趣闻的不正经史书。”
陆不凡闻言笑了:“不正经?有趣吗?”
方然点点头,她停下手中的勺子,说:“还行,刚刚看到‘衣冠禽兽’的典故。”
衣?冠?禽?兽?
敏锐捕捉到这四字的陆少爷小心肝瞬间抖三抖,他忙仔细阅览方然的表情,只看到对方一脸无辜的面无表情。
这家伙不会是拐着弯来哽自己的吧?
他厚颜强笑道:“什么典故呀?”
方然眉头微皱,似在回忆:“这个词原来并非像现在这个意思,衣冠在古代是个权力象征,在官服上绣以飞禽走兽,来显示文武官的等级,一般文官绣禽,武官绣兽,等级森严,必得一一对应,不得逾越。”
她将目光直视陆不凡,接着说:“这种等级制度从明开始,所以‘衣冠禽兽’原先是个褒义词,只是后来官场腐败,欺压百姓,所以这四字就沦落为如今这个含义了。”
说完,她向陆不凡浅浅一笑。
陆不凡听完她的认真解释,捧场地若有所悟,不住点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回以方然一个矜持微笑,心里却早已暗自忙着揣摩,这女人到底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若是故意的,那这看似万年冰封的冷静平淡之下居然也藏着伶牙俐齿的小狡黠,陆不凡想到这就像是被傲娇的小猫轻轻挠了下,心脏仿佛被小小的电流迅疾穿过,微痒的酥麻。
陆少爷觉得自己有点病,被人骂得通体舒畅,这正常吗?
接近下午的上班时间了,光顾咖啡店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大部分是省台的职员。
陆禽兽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招摇地挥手向各色美人不停地致意问候,他的魔掌连上了年纪的大妈大婶都不放过,一脸笑眯眯的和气,迎来送往,生意非常红火。
方然瞧着这不慌不忙的好大一朵交际花,也不能不感到由衷佩服,说得优雅动听,那他就像尊贵得体的女皇陛下微服出巡庄严地向他的子民挥手示意,说得接地气些,那他就是那一脸喜眉笑眼的招财猫镇店之宝般尽职尽责,和气生财。
从女皇到招财猫,地位一落千丈,陆少爷犹自沉浸,尚不知情。
方然好奇,陆不凡该认识有省台的半壁江山了吧,比她熟的多,自在的多,他更比方然更像在省台四通八达工作的人,虽然方然没来多久。
但这等功力她是自愧不如的。
她原本以为陆不凡只要是个雌性的都不放过,因为他方才顺手捋了捋附近居民带进来的萨摩耶,那家伙是只母狗,而弃左手边的公狗哈士奇于不顾。
他的身上难道长着吸收雌性信号的雷达?
后来,方然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因为陆不凡连雄性也照吃不误,他热情地起身抱了抱刚进门的年轻男士,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久别重逢。
这是个男女通吃的妖孽,所有的女人都是他的情人,所有的男人都是他的朋友。
方然大开眼界,一时都忘了看书。不过有那个人在,这桌子始终热闹得停不下来,她也没法子沉下心来扎进另一个世界。
看他左一个“宝贝儿”,右一个“宝贝儿”,而被点名的女人们甜蜜地笑得合不拢嘴。陆不凡的笑意仿佛和煦的春风,使得女人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
方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所松动,正常人该是这样的吗?
不过当他的宝贝儿岂不是很不值钱,满地都是,跟玻璃弹珠似的。
方然很想不通,为何众人乐在其中?
陆不凡通过这一番漫长的检阅,自信满满地确定了自己的魅力值保持良好、无懈可击,还跟以往一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他未见疲累地转头瞅了瞅有些发呆的方然,见她瞧过来,忙献上一个修炼得炉火纯青的招牌笑容。
方然的脸上却难得地露出一丝迷离,像是带了点疑惑,又像是无声的琢磨。
众人都很吃得开的那一套,摆在方然面前,行不通。
她就像个天衣无缝、滴水不露的盾牌,所有招术到这都失了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