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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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出门，问守在门边的三日月和山姥切：“你们要来见一见十三岁的雷光吗？”
山姥切迟疑了下，三日月呼吸一窒，顾不上去思考那个名字，他问：“是您的……过去的身体吗？”
雷光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了，之后我会和身体融合。虽然两个都是我……但我觉得你们应该是想见见的。”
三日月衣袖中的手悄悄攥紧，手心的冷汗滑腻而冰凉。
青年冷淡的脸和苍白的月光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他站在这里，用一种平平的语调问他们要不要再去看看他的尸体。
这大概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滑稽场面了。
而三日月宗近笑不出来，他感受到一种窒息。
情绪扼住了他的咽喉，真实的胆怯和恐惧让三日月宗近僵在原地。
山姥切越过三日月向前一步，声音虚弱而颤抖，“……请让我们，看一看吧。”
雷光点点头，转身向庭院走去。
背后的房间里点起了灯，暖色的灯光混合了人声显得格外温暖热闹。雷光清楚的听到身后两个付丧神微弱的哽咽声。
他闭了闭眼，没有去说什么，安静地带他们走到了庭院中央。
枝蔓从泥土中冒出，自行伸展搭建出一个结实的平台。雷光拿出了那颗“珍珠”。
再一眨眼，一个宽大的木盒被取出放在了平台上。
木盒约有两米长宽，四四方方，无盖，边缘很矮，大概只有二三十厘米的高度，与其说着是个盒子，不如说是加了围栏的床板，不像是装尸体的棺材，更像是怕里面的人睡迷糊了不小心滚出来。盒子里面也像是床一样，垫着软绵绵的垫子，盖着洁白的棉被，周围塞着几个同色的抱枕，甚至还有几个色彩鲜艳的布偶。
雷光的身体就包围在这些柔软的织物中央，小小的少年安静乖巧，柔软的脸颊和如雪的枕头几乎同色，如果不看他毫无起伏的胸口，说不定还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看着这些，雷光可以想象当初他生魂离体之后，这些刀剑男士是怎样的小心翼翼。用蓬松柔软的织物包裹着他，买来毛绒玩具陪他，每天期望着他醒来，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停止呼吸。
眼看着重要的人停止呼吸，却什么都做不到，这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他跟除山姥切、三日月、鹤丸的刀剑男士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友好，但也绝对算不上敌对。从实际来说，他给他们供给了几个月的灵力与金钱，而刀剑男士给他送了几个月的饭菜，刀剑男士靠他继续生存，他也靠着刀剑男士获得审神者的资格。
这种关系，说一句重要的人，也是毫不为过的。
雷光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一边将幼小的少年从被褥中挖出来。
那粒储物器具中的时间流逝近乎于无，他们把他的身体保存的很好。
冰冷的肢体软绵绵的搭在雷光的手臂上，雷光低头看着“自己”，眸光清冷，心中无悲无喜。
魔女没有眼泪，于是暗红的血滴落在那张冰冷的小脸上。雷光撤去了幻术，张牙舞爪地枝条铺落了一地。
——宇智波雷光在十三岁时死去了，活下来的又是什么呢？
怪物叹了口气，很少思考这样感性问题的他觉得脑子有点乱，但不叫这个名字又能叫什么呢？这个名字，本来就属于他啊。
雷光抱着少年转过身来，视线越过背后的两个刀剑男士，不知何时，稍远处的屋门打开了。所有刀剑男士都走出了屋门，沉默地看着这边。
灯光依旧温暖，此时却没有人去在意了。
在死一样的寂静中，不知是谁打头，像风打麦田一般，刀剑男士们不约而同地向这边弯下了膝盖。
在雷光的识海中，一个又一个的光点亮了起来，那是曾经断裂的契约，它们再一次被连接了起来。刀剑男士们单方面奉献上了他们的忠诚——从灵魂分离出的一点灵光。这使雷光与刀剑男士的契约重连，并且绕过了原本应该夹在中间的本丸，也就是说，绕过了时之政府。
绝大部分审神者的契约，其实是跟时之政府签订的，落实在具体上，就是和“本丸”相连，而刀剑男士是在锻刀炉中诞生，他们的契约，同样落实在本丸上，然后再由本丸和审神者签订契约。
这样有很大的好处，比如说审神者的灵力会自觉自动的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减轻灵力的负担，设置一个最低限度的闸门，让审神者不至于被榨干灵力，或者说减轻刀剑男士对审神者的天然好感，避免一些凄惨的事故发生。而且时之政府作为一个相对健全的组织，也是需要对双方有一定约束力的。
有好处当然也有缺点，首当其冲的就是审神者和刀剑男士的灵魂亲密度不足。不过相对来说，坏处远远不如好处大，于是就成了约定俗成。
而这次不一样，从那个世界离开之后，刀剑们就被切断了和时之政府的契约，又没有了雷光的灵力供应，于是纷纷陷入沉睡。现在虽然清醒了过来，却只是雷光单方面的输送了一段灵力，并没有重新签订完整契约，也就是说，现在除了三日月宗近以外的刀剑男士，全都是自由身。
也许是感谢，也许是愧疚，此时跪在雷光面前的刀剑男士们，心甘情愿地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有了那一点灵光，就算是捏住了付丧神的灵魂。这完全算是单方面的付出，但作为被付出的那方，雷光却并不满意。
没有得到的时候贪得无厌，得到之后又疑神疑鬼，说的就是雷光。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跟三日月说什么“你们没有自由了”，现在真的拿到了这种权利又开始满心别扭。
只有好处没有付出，这听上去固然是好，但雷光不相信天上会掉这等馅饼，他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不要回报的忠诚，他也不愿意去负担他们的生命。比起掌控他人，他更愿意相信等价交换。
和生命和灵魂等价的是什么？
只能是自由。
刀剑男士的分灵存有巨大的缺陷，无法自主产生吸纳灵力，想要活下去，就算不找雷光，也要另找审神者契约。
但找谁不是找，经历过和死神的这一场战争，这些刀剑男士放在哪儿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并不是只能跟雷光契约。他们只是心甘情愿。
为了雷光、为了他们面前冰冷死去的少年，他们心怀愧疚，心甘情愿。
雷光记下了这份情谊。
他自认不懂忠诚，也不明白那愧疚从何而来，对他人的善意也不再期待，索性把一切都放在心里那架天平上衡量。不管刀剑男士们怎么看，在雷光看来，他和刀剑男士们的得失都在他们赶来救他、在他因此重生之时扯平了，那再多出来的，就都是对方的付出。
即便他对这份付出没什么需求，对部分刀剑男士没有好感，从现实考虑，他也需要这份示好。毕竟他想向木叶复仇，又不想跟哥哥作对，他有一个大计划，总不能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撸袖子就干。他需要很多的人手，而这些战力不俗的刀剑男士就是现成的劳动力。
自然，对方应得的回报他也不会忽略。
虚假的自由没有意义，真正的自由他现在还给不了。雷光在心里将这一笔欠账先行记下。
像是一出哑剧，雷光站在他们面前，接受了他们的忠诚，也接受了他们的愧疚。
刀剑男士们仍旧没有抬头。
那这就是对他臂弯中、对少年雷光的道别了。
雷光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了看少年苍白的脸。
臂弯中的少年冰冷、苍白，比起人体更像是石膏像一类的东西。长长的睫毛不再颤动，曾经柔软红润的嘴唇泛着青白，雷光从未以这个角度看过自己，相信也没几个人这样看过自己。
如此陌生。
他将少年搂在怀里，轻轻地为他拭去面颊上的血渍。
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