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审神者姓宇智波》糖风风

34、困倦

　　雷光是不知道山姥切他们私下里都在研究这些东西的，尽管他偶尔觉得山姥切他们看他的眼神有哪里不太对劲，也没有去做多余的探究。
　　虽然山姥切他们是他的刀，三日月更是完全“卖/身”给他，但他仍然尊重他们的隐私，给予几把刀充足的私人空间。

　　只是这种尊重，却不一定是三日月他们想要的。
　　比如说他其实并不需要山姥切陪他出门，但山姥切他们却坚持至少留一人在他身边，鹤丸和三日月也处于一种随叫随到的状态中。即便陪他出门的山姥切不比他强。
　　如果说这是对他自身安全的担心，那若是他在家里，他们若有谁要出门，也必定要来跟他报备，好似只有获得他的同意，他们才能安心外出。即便鹤丸只是想出门玩一会儿。

　　雷光本来一直认为，从刀剑男士化作人形、拿起武器的那一刻起，已经不需要什么主人了。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也是一直用这样的态度去面对他们的。
　　但三日月他们却用行动告诉他，刀剑男士们身形为人，内心却还保留了相当程度上作为武器的特性。他们需要关心，需要保养，需要有一个主人来引领前进的方向。
　　甚至在发觉雷光在一定程度上甚为可靠之后，展现出了充足的依赖。

　　……而雷光，对此是充满欢喜的。
　　在被一次又一次的“不需要”之后，现存的这份依赖就显得难能可贵了，它是雷光定位心灵的重要标杆，即便他清楚这种欢喜是不可取的。
　　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许很快就来到的哪一天，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其实不需要一个“主人”的时候，他们总会收回这些美好的感情。

　　将给浮竹十四郎的礼物拜托给黑崎一护转交，雷光没有再停留，而是快速返回了住所。
　　面对山姥切隐隐担忧的目光，雷光表示快要入学考试了，他需要更多的时间用来复习。

　　独自坐在书桌前，雷光却开始发呆。
　　他说谎了。
　　他已经记下了所有的知识点，连高中的一部分知识也已经学会学透，入学考试十拿九稳，完全不需要更多的时间用来复习。

　　房间里此时空无一人。
　　三日月去本丸了，山姥切和鹤丸出门买东西了。
　　灿烂地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落在深色的地板上，窗外的天蓝得不可思议。楼下的人声噪杂，却几不可闻。
　　空调机的“嗡嗡”声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巨大。

　　雷光放下笔，看着窗外怔了会儿，从抽屉中拿出了一个玻璃瓶。
　　瓶子不大，一只手就能将它完全包在手心，在瓶子里面，全都是一片片的白色骨片。骨片不大，却已经堆满了半个瓶子。

　　——你在想什么？

　　甜腻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雷光猛地回神。

　　空调机的声音仍然在嗡嗡作响，除此以外，空旷的房间里并没有其他的声音。
　　玻璃瓶被自己的主人匆忙扔到了抽屉里，晃了两晃仍是没有站住，抽屉被“啪”地一声合上。
　　雷光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手心。

　　不知从哪天起，每天醒来，他都会恍然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这个世界也不是前一天的那个世界。
　　每一天每一天，都有个甜腻的声音出现在他的梦里，用着与他相同的声音，却完全不同的声调，向他宣告“我将会代替你。”“没有人需要你。”“我会比你做得更好。”

　　雷光用力的呼吸，想要把那股从胸腔里蔓延而出的恶心感压下去。

　　仿佛灵魂被侵蚀，自我被消融……
　　他变强，它也在变强。有什么，正在一点点的蚕食他的存在。
　　它无时无刻不在暗中窥伺，只等他什么时候露出破绽，好一举代替。

　　他难以自控地觉得孤独、悲伤、烦躁，想要大喊大叫，想要去破坏点什么。
　　他知道自己出现了问题，却没有任何方法去解决。

　　将头埋在手臂间，少年双手环抱住自己，在椅子上蜷缩起身体。

　　……他很害怕。

　　三日月推开门，一眼看到了躺在沙发上好似在午间小憩的雷光。
　　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放轻动作关上了门。

　　将手中烛台切的冰品新作放进冰箱，三日月来到雷光身边，挨着少年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他背后依靠着沙发，抱膝团成一团，感受着被主人气息徐徐包裹的安心，舒适地叹了口气。
　　三日月歪头看了雷光一会儿。
　　尖下巴，薄嘴唇，少年很瘦，初见的那点婴儿肥早就看不见了，皮肤白地过分，多亏这两个月烛台切变着花样的投喂，才养出来一点血色。此时侧脸压在沙发上，嘴唇微张，隐约还能看到一点小白牙。

　　真可爱。

　　看着看着，三日月同样感到困倦地眯了眯眼睛，张嘴打了个呵欠。
　　眸中的月牙被泪光侵染，三日月眨了眨眼，于是长长的睫毛上也挂了几滴小泪珠。
　　他左右看了看，实在是不想去离这边好远的卧室睡。三日月揉了揉眼，他知道自己进门的时候雷光应该已经醒了，没有睁眼这就是想要继续睡，于是试探性地小声问：“主人，靠里一点好吗？”
　　雷光半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三日月一眼，默不作声地向里挪了挪。

　　沙发就那点大，躺一个体型尚未长开的少年绰绰有余，但再加一个身高体宽的成年男人就一下子拥挤了起来。
　　三日月爬上沙发，自觉自动地将他的小主人揽到了怀里。
　　雷光又睁眼看了他一眼，对上三日月湿漉漉的眼睛。千年老刀露出了三分困倦七分安抚的笑容，眉眼温柔乖顺，十分之无辜好看。
　　雷光又闭上了眼睛。

　　两人挤在一起有点热，开着空调也觉得热，雷光觉得自己应该让三日月去卧室睡，或者他把沙发让给三日月，他去卧室也行。
　　但他心底又觉得冷，冷到他觉得这个拥抱来得恰到好处。
　　雷光闭着眼，难得放纵地将头更深地埋进三日月怀里，听着男人沉稳的心跳，再次睡了过去。

　　在梦里，雷光再次来到了那个长长的走廊。
　　心中仍旧有什么在催促他，催他去推开那些门，去找一样真正重要的东西。

　　雷光这次拒绝了。
　　他安稳地坐在窗台上，隔着一扇无法打开的窗，去看那好似近在咫尺的阳光。
　　就像是一道结界，有条线将同一块土地分为里外两部分。在阴影里面的，阴冷黑暗，寸草不生。在阳光里面的，温暖明媚，郁郁葱葱。

　　雷光注视着那个温暖的世界，看得久了，竟恍惚觉得阳光里有个人。
　　那个身影极浅，一不小心就要被忽略，它像是融化在了光里，却又在雷光注意到之后再也无法忽视。
　　雷光能感觉出来，它也在注视自己。

　　“你……”是谁？
　　雷光的恍惚被肩膀上突然降落的重量打断了。
　　他条件反射地一拳向后擂去，却一拳挥空。肩膀上的重量没有消失，回头看去，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和本尊不同的是，它的眼白是黑的，眼瞳是金色的，他的头发是白色的，衣服也是白色的。
　　“初次见面啊，‘我’。”
　　甜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雷光已经认出来这是谁了。

　　“这段时间积攒的力量，已经足够你出现在我面前了吗？”
　　白发雷光嘻嘻笑了起来，他搂住了雷光的手臂，撒娇道：“当然呀，我可是拼尽全力的想来见你呢。”
　　雷光面无表情，“见我做什么？”
　　“这还用说？当然是来看看我未来的身体呀~”白发雷光一个翻身，跨坐在雷光腿上，十足珍惜地捧着雷光的脸，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凑近到一处，“放心吧，虽然瘦了点，矮了点，长相女气了一点，但我还是挺满意的。”
　　白发雷光骤然后仰，躲过了从下到上的一次突袭，但他搭在雷光脸颊上的手没这么及时，瞬间被雷光斩断，掉在了地上。

　　雷光看都不看那转瞬又化作烟尘消失的手臂，眼神阴郁地盯着白发的“自己”，手握唐刀一声不吭地紧随而上。
　　“哇啊！你做什么啊！”白发雷光蹦跳着躲避雷光的刀锋，还不忘夸张地哇哇乱叫，“你有病啊！这是突然做什么？！我们有话好商量，你何必动刀动剑的！”
　　他说的欢，雷光也不跟他辩驳，只是动作却越发狠厉，他紧握那柄被他命名为“中环”的唐刀，刀刀致命。
　　追的白发雷光上蹿下跳的，好不热闹。
　　白发雷光的血洒落一地，在差点被砍断脖子后，他终于似真似假地认真起来，拿起了刀，露出了愉快的笑容，“真是的，你这么不讲道理，那我也不会白白挨打的！”

　　两个长相一样的人，手握模样相同的刀，在这条阴暗的走廊中毫不留情地拼杀了起来。

　　雷光在醒来之后还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梦做的真是太累了，手臂断了两次，被捅了五次有余，还被倒下的一面墙压了个正着，梦里的伤没有反应到身体上，疼痛却还留有印记。
　　他只觉得脑子在突突地跳，身上哪里都疼，又累又疼。
　　真是睡了还不如不睡。

　　心神还停留在梦中的世界，额头上突然传来温暖的触觉。
　　“做噩梦了吗？”
　　低沉又好听的声音在头顶传来，温柔地不可思议。
　　男人的手臂环抱着少年，体型的差距得以让三日月完全把雷光圈进自己怀里。温馨的气氛十分适合令人倾诉，温暖的怀抱也会让人放下心防。
　　好似这个小小的空间，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雷光缓缓地平复着呼吸。
　　他推开三日月的手臂，坐了起来。
　　在之前被三日月挡住视线的客厅里，鹤丸、山姥切和浮竹十四郎围坐在茶几旁，正在看着这边。
　　表情十分一言难尽。

　　雷光屏住了呼吸。
　　整个空间都好像寂静了两秒。

　　雷光面无表情地与他们对视，左侧脸颊上还有一些睡久了压出来的红印。
　　别人看不出，但三日月知道他的主君其实整个人已经僵硬了。

　　三日月若无其事地坐了起来，面对鹤丸和山姥切充满杀气的视线丝毫不为所动，“哈哈哈，抱歉呐，稍微睡迷糊了，没发现你们回来了。”
　　这绝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三个大活人呢，别说是刀剑男士，就算是普通人都不可能迟钝到这程度啊。
　　雷光那是特例，不说他那时全部心神都投入在梦里，三日月还额外用自己的灵力给雷光罩了个盖子，以保证他能不被打扰的休息。

　　面对几人异样的眼光，三日月从原地站起来，整理整理袖子衣领，还帮雷光顺了顺衣服褶皱，身姿优美，笑容明朗，看不出一星半点的尴尬。
　　雷光看着三日月，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了敬佩。他猜三日月肯定是早就醒了，或者是干脆没睡，难以想象他在几人的注目礼中到底清醒地躺了多久。光是这份宽广的心胸（脸皮），他就不得不自愧弗如。

　　雷光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碎骨片塞到了沙发夹缝中。
　　他直觉这个东西不能被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被自称死神的人知道。
　　被他重点关注的浮竹十四郎正在低头喝茶，白色长发的男人好似是为了避免尴尬一般，除了开始的那一眼，一直噙着笑意，低头小口啜饮茶水。

　　不过对于这个事，雷光也暗自提高了警惕，他也没想到，不过是一个梦，他竟然会将所有心神都投入了进去，以至于完全失去了对于外界的警醒。
　　这到底是因为他太不成熟还是因为对三日月宗近信任太过，亦或是什么其他原因，雷光眸光深沉，暂且压下了心里的疑惑，准备回头再自己探究一下。
　　有些事再一再二，绝不可再三。

　　目前还是先招待好眼前的浮竹十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