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审神者姓宇智波》糖风风

33、梦

　　少年快速行走在一条昏暗的走廊上。
　　这是一条穹顶甚高，却略显破旧的走廊，门与门之间相隔甚远，走廊左边明明镶嵌了一扇又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然而因为背光，阳光落在距离窗子几米远的草地上，却丝毫没有温暖到走廊里。
　　雷光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他注视着自己的目标，然后来到下一扇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沉重的大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门打开了，里面却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间坍塌地只剩一半的房间，无需抬头就能看到天空。天空湛蓝辽阔，风吹云动，却同样透不过一丝阳光，让人心中无端生出一种巨大的空洞。
　　透过漂浮的灰尘和脏兮兮的污垢看，墙纸是粉红色的，地板铺有浅色的儿童塑胶垫，到处散落着玩具。房间如果完好的话会看起来非常可爱。
　　尚且完好的地板中央，坐着几个穿着浅色南瓜裤的幼童，他们围坐成一圈，听到开门的声音看过来。

　　雷光后退一步。

　　幼童们沾满血的嘴唇咧出了一个微笑的角度，暗色的血从尖尖的獠牙上滴落。
　　幼童的身体，却是鬼一般的面孔

　　雷光在它们扑过来之前，用力关上了门。

　　有声音在耳边轻语：
　　——你不想要这个吗？
　　“不对。”
　　——这是嫉妒。
　　“不是这个！”

　　他开始奔跑，扑到下一扇门前，打开门，里面是举着巨大斧头的怪物。
　　——这个呢？愤怒？看上去不错？
　　“不对！”

　　——勇气？你不喜欢吗？
　　“不！”

　　——“泪水？这个是好东西吧~”
　　“滚！”

　　少年周而复始的奔跑、打开门，再奔跑、打开门。
　　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走廊并不是无限延长的，它终有一个尽头。
　　雷光站在最后一扇门前，手贴在门的表面，却迟迟无法下手去推。
　　万一、万一这个也不是该怎么办……

　　——推啊，你在犹豫什么？
　　“……”
　　——所以说你到底在找什么？
　　那个声音在雷光耳边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
　　——你不推开的话，就别想着醒了。说到底这里还是你的梦，你的心，想要什么不都是你说了算，你到底想找什么？

　　雷光专注地盯着手下的门。
　　空间寂静了很久，他微微启唇：“爱。”
　　——什么？
　　“它消失了，哪里都找不到。”少年轻声说，“我翻遍了所有的记忆，却哪里都找不到它。”
　　“哪里都找不到……为什么会找不到……”雷光执拗地盯着眼前的门，纯黑的眼瞳渐渐变化，一勾玉，二勾玉，三勾玉，万花筒，鲜红的写轮眼中透出了隐隐的疯狂，“我应该有的才对，为什么……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还当你找什么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
　　——找不到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妈妈比起你更爱爸爸，鼬比起你更爱佐助，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人会去注意你？你不是知道的吗！
　　“……”

　　雷光的手上被注入了新的力气，有另一双手，盖在他的手上。使力一推，面前的门向两侧滑去。

　　——看清现实吧！缺爱的小宝宝。
　　恶意的吐息吹拂在雷光的耳廓。

　　门后展开的世界，空无一物。

　　——没有人爱你。

　　雷光醒来了。
　　如往常一样，收拾好床铺，洗脸刷牙。
　　他面色平静地将手中小小的白色骨片放进一个瓶子里。大概是从可以死神化开始，不知为何，每天早上都能在枕边找到这么几粒碎片。
　　他找了很久没找到原因，直觉又不想把这个告诉浮竹十四郎，于是把这些碎片积攒在一个玻璃瓶里。到目前为止已经积攒了有多半瓶了。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时间过的可真快。

　　“主人，早上好~”
　　“早~”
　　“早安。”
　　雷光眉目柔和，“早。”
　　拉开椅子坐下，今天的早饭是蛋包饭，黄橙橙的蛋包饭上还用番茄酱画了花型的图样，看起来非常可爱。
　　一看就不是能买来的类型。
　　“主人尝尝看，烛台切的手艺现在是越来越好了。”鹤丸挥舞着勺子笑道，“听说现在还在研究中式饭菜呢，真是让人期待。”
　　自从那晚的晚餐外卖开始，现在不光是晚餐，基本上一日三餐都是烛台切做好了，由山姥切他们过去拿过来。虽然雷光也思考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但还是无奈的败在了烛台切绝赞的手工甜品中。
　　为此，政府发给审神者的工资，雷光大部分都交由三日月，再让三日月给烛台切了。
　　因为烛台切的一手好厨艺，这个本丸终于摆脱了赤贫，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等下吃完饭，山姥切跟我一起出门。”
　　“怎么了吗？”三日月问。
　　雷光微微抿唇，“金木出事故了。”
　　金木研在三周前说是要准备考试，于是就暂时辞职了。之后好像有事就一直没有来。虽然找了别的家教，不过雷光在课余时间、有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还会习惯性找金木研，他俩一直有联系。直到昨天晚上他再找人的时候，被告知金木研出事了。
　　据说是被高空坠物砸伤。
　　非常小几率的事故原因。

　　走到嘉纳综合病院楼下的时候，雷光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永近英良。
　　青年一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异常显眼，此时正推着辆自行车等在医院门口。也是永近英良，告知了雷光金木研出事。
　　只是走到近前的时候，永近英良却皱眉告诉雷光，金木研不能探望。
　　“为什么？”
　　“不知道。”永近英良摇头，神色里混杂着不安，“金木出事的当天我就过来了，当时金木在被抢救，不能探望很正常，这都差不多三天了，还是见不到面……”
　　“……”
　　见雷光皱眉，永近英良好像突然意识到面前的是个比自己矮一头的中学生，他忙收起愁绪，对雷光笑了笑，“不过应该没关系的，医生说金木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醒了。现在不方便见面，等到过两天就一定没问题了。”
　　“总之你不用担心，等到金木出院的时候我一定让他跟你打电话。”永近英良推起自行车，示意雷光一起走，“这边我会盯着的，你不是快要考试了吗，快回去忙吧。”

　　话虽如此，两人面上却都无法轻松起来。
　　目送永近英良离开，雷光回望医院大楼，闭上眼睛，灵觉所见之处，却没有那个熟悉的灵魂颜色。

　　“小心！”
　　蓝色头发的少年站在斑马线上，一脸茫然地抬头，感到瞬间被一股大力向后拉去。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踉跄两步坐在了地上。一辆车速惊人的小货车在眼前转瞬驶过。
　　黑子哲也坐在地上，后知后觉的一身冷汗。
　　这个位置比较偏僻，周围没人，他自身存在感比常人低很多，那辆货车可能是没有注意到他，看到没人就闯了红灯。
　　而他偏偏在走神。
　　结果差点出了车祸。

　　黑子哲也大喘了两口气，也顾不得去捡撒了一地的奶昔，转头去看自己的“救命恩人”。正好看到了一大一小走进旁边便利店的背影。
　　黑子哲也不知道这两个哪位是拉了自己一把的人，但扫视一眼，四周也确实没别人了，认定了是那两位救了自己，黑子哲也爬起来拍拍土，捡起空掉的奶昔杯子扔进垃圾桶，跟着走进了便利店。

　　而那拉了黑子哲也一把、此时走进便利店的人，却正是从医院出来的雷光和山姥切国広。
　　探望金木研不成，雷光和山姥切干脆改道去附近商业街，拿之前下单定制的几件高档和服。
　　和服不是雷光喜欢，主要是用来送人。
　　浮竹十四郎尽心尽力地教导他死神的知识也有几个月了，不要报酬，不计较得失，雷光心里是十分感激的。他不擅长说什么好听话，于是定制了价格不菲的和服准备送给他，算作一点心意。
　　既然是难得买一回礼物，雷光也不差这几件衣服的钱，就干脆给他们四人也一人置办了一身。
　　现在，两人刚从和服定制那里取回了衣服，准备回家，却正好在附近便利店里看到了熟人。

　　“黑崎君，下午好。”雷光三两步走到排队结账的一位高个子男生身前，仰起脸来打招呼，“一个人来玩吗？”
　　男生名叫黑崎一护，是之前浮竹十四郎推荐给雷光认识的另一个死神代理，脸虽然年轻，是个高中生，但身高足有一米七往上，跟山姥切差不多。还有着一头极鲜艳的橘色短发，脸颊棱角分明，眼角略微上吊，听见声音看过来，眼神看似充满不善。
　　总的来说，像个不良少年。
　　而雷光，身高一米五左右，纤细娇小，长相秀美，换个眼神不好的认成女孩子都有可能。
　　这样两个人站在一起，也怪不得黑子哲也误会了。

　　他走进门来的时候就看到不良少年抬手疑似要打人，还打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之一，于是想也不想地快步上前，一把将雷光挡在了身后。
　　“你要做什么？！”
　　黑崎一护愣了下，瞬间明白过来，尴尬地放下手，“啊，嗯，打个招呼……”
　　“打招呼？”
　　黑子哲也语调毫无起伏，护着身后少年的姿势不变，明显还是在怀疑。
　　黑崎一护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说来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是不良少年了，但每次遇见这种误会、又不能直接打过去的情况还是会觉得……难以言喻的憋屈。

　　雷光默默多看了两眼黑崎一护的窘态。
　　真不是他幸灾乐祸，但想想黑崎一护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每次两人说话他却要仰头看人的事实，还有自己停滞不前的身高，他就忍不住想要看戏的欲望。

　　他拍了拍黑子哲也的手臂，面无表情的脸和黑子哲也在一定程度上有些相似，“谢谢你，没事的，我们是熟人。”
　　黑子哲也回头看看他，又转头看看抱着手一脸无奈的黑崎一护。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山姥切低着头，遮挡在兜帽下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翘地老高。
　　不过在四个人中有三个人疑似面瘫的情况下，尴尬了两秒，这几个人就又好似若无其事的攀谈起来。
　　“请问刚才是您两位救了我吗？”黑子哲也有礼地问雷光和山姥切。
　　雷光点点头。
　　“无须在意。”看男生感激中隐藏这不安的眼神，雷光还是多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黑子哲也摇摇头，那一下拉的太及时了，他除了撒了杯奶昔外连个油皮都没蹭破，他现在就是有些后怕，“我没事，刚才真的是……总之十分感谢您……”

　　两人闲聊了两句，等送走了那位水色短发的男生，山姥切问雷光：“那个校服，是你即将入学的帝光中学？”
　　雷光点头，“应该没错，这位应该就是学长了。”
　　山姥切若有所思地想了两秒，突然就有些高兴了起来。
　　这样说的话，学校里应该都是这样的普通人了。那么他的主人，说不定也能交上安全、友善的普通朋友了吧。

　　在雷光注意不到的地方，不仅是山姥切，鹤丸和三日月，也一直对雷光的心理状态十分忧心。
　　他们都没有忘，一直都站在一个“保护者”位置的主人，目前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他善良、宽容、勇敢、十分努力的相信他人，用尽全力的学习生活。但同样的，他也十分孤僻、封闭、执拗，越来越沉默寡言，拒绝任何人接近他的内心，也同样无心去跟谁成为朋友。
　　他们来到现世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少年的交际圈却依然小得可怜。
　　在私下里，他们已经不知研究了多少本类似于《青少年的心理安全教育》《了不起的男孩》《做一个好爸爸》的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