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记》清风飘雪

5、11~12

　　旅行记 11

　　等到在中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拉着若紫跑出去很远。

　　感觉像私奔一样。他对自己这个比喻很满意。可是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是，大抵只是想拉着拉着那个女孩子跑而已。

　　真是别扭的人。可以从小樽过来札幌，却在门口看到自己一下就垮了脸。在中也经常被弟弟们说别扭，可是他觉得这个词用在若紫身上更合适。

　　她轻轻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我们去小樽。”

　　“什么？”在中半张了嘴盯住她，尽管知道自己这样子看上去肯定很傻。

　　她该不是早晨起太早没睡醒吧？

　　若紫亮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我们去小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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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中原本计划好的札幌半日游全盘作废。等他终于明白过来时，自己正在地铁上往小樽去。

　　若紫不由分说地替他买了rail pass，一天内可以任意往返小樽和札幌的票，倒也方便。不过问道为什么她刚从小樽过来又拉他过去，她倒是理直气壮：“都到了北海道怎么可以不来小樽？那可是岩井镜头下的爱情圣地。”

　　又是一个被《情书》迷得神魂颠倒的小孩子吧？说不定跟昌珉倒是能聊到一块去。在中无可奈何，想到好不容易空下来的半天竟有两个小时要耗在车上，有些憋屈。

　　不知为什么，原本应该爆满的城际地铁，这天却并没有很多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林和远处缓缓后退的田野，他突然觉得，其实就算坐在地铁上打发掉半天，也不是一件坏事。

　　铁轨摩擦的喀嚓喀嚓声，仿佛模糊了的幼年时光。

　　“西方的大学生在毕业前都可以申请休学一年。”

　　很久都没说话的若紫开口就是没头没尾的一句。“休学？”在中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其实就是gap year，空档年，他们可以用这一年时间到世界各处去旅行。中国有句古话叫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大抵如此。”

　　她微微避过他的眼神，出神地望向窗外，仿佛刚才说话的是另一个人。

　　Gap year，在中也听说过。可是就算庆熙大没有这个制度，他还不是一样要满世界跑。

　　“旅行随时都可以去啊，没必要特意腾出一年来的。”大概是羡慕人家的假期吧，孩子心性，他自己也曾经无比期盼假期的。笑笑递给若紫一瓶水。

　　若紫接过来，头靠窗舷，隔了好一阵子才闷闷地出声：“不是的，旅行……是一件要用心去做的事。旅行，跟观光，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车厢有些微微的震动。在中看着身边的若紫随着车厢的颠簸而晃动的肩膀，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孩子似乎走了很远的路。

　　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坐近她，伸手拦她靠在自己肩上。

　　丫头难得地乖乖配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缩在他肩窝。

　　在中想自己是疯了。他突然希望车永远不要到站。

　　然而可惜的是，札幌跟小樽只有40分钟车程。

　　就这若紫也能睡着。

　　他轻声唤着靠在自己肩上睡得安详的女孩子：“若紫，到了。”

　　后来回想起这天，在中清晰地记得那刹那间的失神。

　　若紫睁眼的刹那。

　　她眼底闪过一丝迷茫，让他没来由地心头一紧。然而也只是一闪而过，她眨眨眼，目光清明：“已经到了？”

　　突然对若紫小自己五岁这个概念无比清醒。

　　有人说，五年是一个代沟。也就是说，相差五岁的两个人，就思想上来说已经是两代人了。一棵千年的古树和一棵九百九十五年的古树或许没什么差别，但27岁和22岁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22岁的若紫，小自己5岁的若紫，不管她表面上有多深沉多冰冷多漫不经心，对自己而言，也不过是孩子。

　　得了金在中，他在心里苦笑。还是实打实地当一回哥哥算了，尽管这丫头从来都不肯叫一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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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行记 12

　　直到又过了很久，又经历了很多事，在中依然可以毫不费力地回忆起那天的每一点每一滴，一切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过。

　　在那之前，他到过小樽，也到过小樽运河。可是，跟去其他地方一样，曾经在小樽的时光，也不过是环绕在层层人墙中，抛开心里所有的情绪，只维持脸上的微笑。

　　仔细说来，可能只有在欧美或者澳洲那样没有太多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在中才可能真真正正地经历一次旅行。然而就算到了那些地方，八成也是为了工作，旅行？怕只能是奢望了。

　　所以，他看看前面两步远处的若紫，心道，先不论gap year的事，能这样自在地出游，已经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了。

　　若紫突然停下，转身面对他：“就是这里。”

　　就算对着明信片上的风景画赞叹上一百次，也不及真正站在这风景面前时叹一口气。在中只想长长地舒一口气。

　　风很大。若紫的头发被吹散开，同样飘扬的还有带着紫色花边的纯白裙裾。两排煤油路灯静静地站在那，随风摇晃，吱吱呀呀地诉说着什么。光滑的青石板人行道上映出明亮的太阳光，一切都仿佛只是他不经意闯入别人的梦境。

　　这一刻，他很想牵起若紫的手。

　　只是，单纯地想牵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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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中只是跟若紫一样，闭上眼睛，让仿佛来自远古的风掠过自己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坐在运河边的高高台阶上，在中看着若紫面朝运河坐着悠闲地晃荡着双腿，忍不住提醒她：“我今天只有半天假。”

　　“又只半天？”若紫回头讶然地瞪大了眼。

　　“嗯。”不像你大小姐这么有时间，在中忿忿地想。

　　突然想到，都不知道若紫究竟做什么工作。看上去很像自由职业者，酒吧驻唱歌手？流浪艺人？在中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扑哧一笑。

　　“就半天假还乐。”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在中想成了到处漂泊的流浪者，若紫撇撇嘴，“走啦，你该回去了。”

　　在中伸手想扶若紫一把，她却不理会他伸出来的手，径直从高台上跳下来，“我送你。”

　　“得了，我不是小孩子。”在中转身朝车站的方向去，若紫跟上来：“我顺便去札幌玩两天，不行啊？”

　　他回头看着若紫，人家正若无其事地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强烈怀疑，若紫肯定是坐车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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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离车站很近，但是似乎还有一点时间。在离酒店只有一百米的地方，在中一把拉住若紫：“带你去个好地方。”

　　在中说的好地方，在札幌非常有名，叫做“石果制屋”。听名字似乎很神奇，其实只是一家diy巧克力糖果店。

　　浓郁的巧克力香气，让身置其中的人有被爱情包裹的错觉。若紫很仔细地看着橱柜中每一份巧克力，眼底有一丝跳跃的惊讶。

　　“巧克力可以做这么漂亮？”

　　他微微一笑。

　　若紫回头瞪他一眼：“又不是你做的，得意什么。”

　　果然是……在中决定了，以后绝对不能对若紫太好，这个女人根本不会领情。

　　正在心里叹气，若紫已经选了巧克力在柜台结算。他上前看着店员包装，又看看若紫：“这里是石果制屋。”

　　“我知道啊。”若紫不为所动。

　　在中不死心，继续提醒：“这家店最有名的巧克力是白色恋人。”

　　“我知道啊。”若紫继续气死人的不为所动。

　　“那你买的这是什么？”

　　店员已经把包装好的糖果递过来。若紫一脸灿烂地递给在中：“送给你的！”

　　“到底是什么？”总觉得有点奇怪，既然是送给自己的，就更要问清楚了。

　　“巧克力薄荷糖，或者叫薄荷巧克力，我也不知道，总之是差不多的东西啦。”

　　那究竟是薄荷口味的巧克力？还是巧克力口味的薄荷糖？在中一脸黑线地接过来，瞬间决定，这个要拿回去给弟弟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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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走进房间就觉得气氛不对。

　　心里犯嘀咕。难道大家感觉到了薄荷巧克力的气场，已经有所防备？

　　换了鞋，抬头正对上允浩已经拉下来了的脸。

　　在中不在意地丢过手中的糖果：“巧克力。”

　　允浩接过来，脸色并没有好一点：“整个上午，你去哪了？”

　　“还用说，肯定是去约会了。”俊秀很适时地在旁边小声嘀咕。允浩丢了个眼色过去：“等会再说你的事。”

　　俊秀乖乖不再做声。有天却发话了：“在中哥，不是我说你。只是，那个女孩子……你还是不要跟她走太近的好。”

　　有些不服气地张口反驳：“若紫怎么了？”

　　“你想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一个人在日本，而且我们遇到她要么是在酒吧，要么也是在半夜……这样的女孩子，你信得过吗？”

　　在中不说话。许久，他轻笑，声音飘过来：“那不刚好，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