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记》清风飘雪

4、9~10

　　旅行记 9

　　出来在中才发现，只顾忙着往外走了，居然一点防范措施都没有：忘了戴太阳镜，就连帽子也落在了盥洗室。

　　再回去拿？

　　还是算了。在中祈祷但愿不会那么巧被认出来。

　　然而不被认出来似乎比较困难。刚到公寓门口他就觉得不对，不远处有几个紧紧盯着他的欧巴桑，那眼神简直要把他衣服扒下来。

　　在中故作镇静地稳住脚底下，不紧不慢地继续朝前走，待到一个拐角立马撒丫子闪人。

　　只听刚才的街口有人开始后知后觉地尖叫：“在中！！”

　　心里一紧，抬头看到前面巷子里一扇半掩的门，不假思索地拐进去。

　　人声靠近，又渐远。

　　他舒了一口气，开始打量这个在危急关头护他一把的房间。身后原以为是墙壁的竟然只是屏风，上面跟隔壁连通，看得到那边的天花板和……

　　霓虹灯？

　　脚底下已经先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他差点掉了下巴：竟然是那家酒吧……“遗失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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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的酒吧自然不会有人。上次进来时走的正门紧闭着，只从门缝透过一线阳光。除了安静之外，酒吧的光线和晚上没什么两样。混淆了时间的舞台灯光，混淆了时间的……舞台上的人。

　　抱着吉他的女孩警觉地抬头，看到是他，拎着吉他就跳下来，站定在他面前：“现在不营业。”

　　不知为什么，看到她跳下舞台的样子觉得很好玩，在中想笑，可是似乎不合适。他磕磕巴巴地指指后门：“后门……我……”

　　随手捞过一把椅子，若紫坐下来，重又抱起吉他，又冲旁边扬了扬下巴：“坐。”

　　讲话还是那么没大没小，还真拽到家了……不过本来也是人家的地盘。

　　在中乖乖坐下来，看着若紫漫不经心地胡乱拨着琴弦，突然记起在她说过的屈指可数的几句韩语中，似乎曾叫他们“哥哥们”。看来，孺子可教。

　　不过，当在中皱着眉很仔细地想回忆起她那时的语调时发现，就算叫oppa她也似乎没有一丝应有的娇羞味道。

　　若紫突然搭话：“不用工作？”

　　在中只得假装不在意她的没大没小：“嗯，休假半天。”

　　“半天也叫休假？”若紫笑着把吉他横在桌上，起身去吧台倒了两杯葡萄酒，递了一杯给在中。在中接过来，这才注意到若紫几乎又变了一个人。

　　白T恤，蓝白的长到小腿的牛仔七分裤，头发只简单地在脑后绑起来，没化妆的眉眼和唇角只写满了年轻。跟平常的大学生一般无二，甚至还要显得更青涩。

　　“你比我小五岁，就不能用敬语？”在中含笑看她，语气没有一点自己预设的责怪。

　　难道被昌珉那个同样没大没小的家伙同化了？

　　“敬语？”若紫像听外来词一样抬起眉，低头抿了一口红酒，这才恍然大悟的样子：“抱歉，看来我又忽略了。”

　　答话的人脸上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只伸手扯过吧台上的便当盒。在中这才想起自己也是拿了便当盒跑出来的，抬手放在桌上：“你该叫哥哥的。”

　　说完竟有点期待。这样的嗓音，叫“哥哥”的话，会是怎样呢？

　　“哥哥？”若紫伸手打开便当，嘲弄似的瞥了他一眼，“日语里可没这个习惯，中文更没有。”

　　就知道会是这样。挫败地打开自己那份便当，摸起一块包饭。绍英的韩国料理水平又精进不少，比他做的还好吃，不过……怎么净是昌珉喜欢的口味？

　　扫见她的早饭是吐司夹荷包蛋，旁边还放着洗好的圆润的小番茄。

　　这边，他的包饭也被觊觎。

　　“你做的？”没等在中回答，若紫就已经好奇地捏起来一个塞进嘴里，细细嚼着：“嗯，好吃！”

　　她礼尚往来地推过自己那份。在中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份——所谓一份，其实就是两片吐司夹一个蛋。

　　没想到，这看起来不伦不类的疑似三明治的东西，吃上去还不错。在中点着头：“嗯，这个也不错。”

　　“还是寿司好吃。”若紫不客气地继续伸手。在中突然有点遗憾。

　　“下次请你吃我做的。这个不是我的作品。”

　　“诶？”嘴巴填的慢慢的，若紫不解地抬头看他。在中忍住笑：“这个是朋友做的。”

　　“女生？”

　　“嗯。”

　　“女朋友？还是暗恋你的小姑娘？”

　　“别乱说。昌珉的女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按道理来说，避而不答其实是更好的战术，留一点暧昧的假象，女人总是擅长吃醋。不过直觉告诉他，若紫肯定不吃这套。

　　可是若紫听了也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扫荡他的便当盒：“对了，我下周不在这，不过你要多多来捧场哦。”

　　“以后一定。不过下周我们也不在东京。”在中拿起一颗红彤彤的小番茄，心道她早饭还真是简单，不过营养搭配很好的样子。

　　见若紫抬头等他下文，在中笑笑：“下周在札幌有一场演唱会。”

　　若紫咽下嘴里的东西：“真的？很巧哎，下周我刚好去北海道玩。”

　　“去看我们演出吧？”

　　“不要，我是去旅行的。演出在哪不能看。”

　　在中暗自叹气。能拒绝这邀请的，全日本的年轻女孩子也没有几个吧？

　　正落寞，却又见若紫抬头谄媚地冲他笑。

　　“怎么？”改变主意了？

　　“对不起……我把你寿司全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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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行记 10

　　站在舞台上时有多心潮澎湃，曲终人散后就有多落寞。

　　就算下榻的地方是传说中札幌最舒服的酒店，在中还是觉得懒洋洋的。演唱会结束不过10点，他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精神。

　　不是因为累吧，像这样满日本甚至满亚洲地巡演也不是一次两次。

　　“明天去泡温泉吧？”允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自己刚洗的头发还没干透，被允浩压着，衬衫都洇湿了一篇。在中稍稍避过，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俊秀立刻海豚音爆发：“温泉？不会又是节目通告吧？”

　　一屋子人立马盯着允浩和在中这边。

　　看来不止是自己，大家都对日本可怕的花样繁多的综艺有了抵触情绪。

　　允浩摸摸鼻子：“不是啊，只不过明天上午又空下来而已。”

　　“这么好？”有天拦过昌珉，不知道嘀咕什么去了。在中打个呵欠，起身就往卧室走：“不去。”

　　“金在中！”允浩在身后哇哇大叫，“我好心邀请你，你什么态度！”

　　他这个态度也不是这一会的事了。在中偷偷翘嘴角，不睬他，径直钻进被窝。

　　蒙在被子里，在中摸出手机，却带出一张卡片。若紫的名片，居然没丢。他掀起被子坐起身，研究着背面那一串数字。

　　真的很像手机号。

　　他一个一个地按下数字。

　　拨号。

　　听筒那端传来嘟……嘟……的声音。接通了。

　　响了三声。哒的一下，电话被接起来。

　　“喂？”已经熟悉了的，清甜中带点低微的好听沙哑的声音。

　　在中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那个，是我。”

　　“在中？”

　　在中真想忙不迭地点头。可是点得再快她也看不到。“嗯。”

　　然后呢，说什么？总要找点话说吧？

　　“对了，你现在在北海道？”

　　“嗯，小樽。”

　　沉默片刻，若紫突然笑起来：“我在小樽运河这儿，正沿着步行道走。石板的步行道，还有旁边的煤油路灯，感觉像时光倒流一样。”

　　“明天来札幌吗？”

　　在中自己都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已经问出了口。太冒失了，他几乎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没料想，那边毫不迟疑地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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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打完电话，在中就开始头疼另一个问题，以至于一直到早晨起床时都感觉像刚睡着一样。

　　不假思索地告诉若紫来酒店，却忘记考虑怎么跟其他人解释。想再打电话过去跟若紫另约地方，又觉得不妥。

　　或者可以直接把若紫堵在门口，然后闪人。

　　在中对自己这个计策很满意，刚进洗手间要把自己收拾一下，门铃就开始喧闹。

　　这么早？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抢先开了门。想拉了人就跑，定睛却发现不是自己等的人。

　　一个看起来很恬静的女孩子定定地看着他，慢慢绽放出大大的笑脸，然后出乎他意料地扑过来：“哥哥！”

　　在中来不及思考，一瞬间脑海里只闪过一个词叫“饿虎扑食”。他根本没来及躲开，硬是给看上去比他矮大半个头的“饿虎”扑倒在地。

　　第一眼的印象给杀了个七零八落。恬静？在中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被表面蒙蔽。挣扎着爬起来，他觉得自己简直像被非礼的小少年：“你……你是谁？”

　　一帮人早听到动静冲过来。昌珉拉他起来，俊秀却傻在那：“莹莹？你怎么过来的？”

　　被称作莹莹的女孩得意地歪了一下头，并不回答，转眼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向昌珉，两眼放光：“昌珉……昌珉哥哥！”

　　饿虎再次扑上去，不过这次更夸张，她居然小猴子一样地吊住昌珉的脖子。老幺一个趔趄，站稳了，又不好推她，气急地冲俊秀吼：“哥！”

　　俊秀恍然大悟似的上去，七手八脚把树袋熊一样缠着昌珉的莹莹拉下来。最后过来的有天莫名其妙地看着客厅的一团混乱：“怎么了？”

　　不用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在中在心里微微叹了一下气。果然，盈盈已经冲上去扑到有天身上：“有天哥哥！oh my god, real有天哥哥！”

　　俊秀在一边清着嗓子：“那个，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美籍华人，黄莹莹……”

　　在中悄悄扯过惊魂未定的老小：“俊秀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疯丫头？”

　　允浩在旁边看热闹般地笑，气定神闲地扬扬眉毛：“这样说人家，小心细亚生气。人家可是俊秀的救命恩人。”

　　正说着，队长大人也没能逃过一劫。莹莹已经从有天那边窜过来：“浩浩！”

　　“黄莹，你给我停下！”海豚音爆发，看样子，俊秀已经要七窍生烟了。救命恩人？在中偷笑。还没见过俊秀像只抓狂的小豹子，看来这个女孩子够俊秀折腾了。

　　门铃又响。不过这边乱糟糟的没人顾及。

　　这回错不了了。在中不自觉地扬起唇角，三步两步奔到门口。若紫正在门口，罕见地摆出礼貌的微笑，看到在中脸马上冰下来。

　　懒得跟她计较，他拉起不明就里的若紫径直朝楼下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