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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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公车后，小道上，司与橘并排走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着离、神尾和伊武三人走在前面小打小闹。
“不动峰学校这里，环境很好，好像没什么商业场所，沿路靠海，清净舒心。”
橘点点头，环视四周，生活了三年，早就习惯了，如今听旁人说起，再次注目，才发现其实早已与原来不同，变化很大，以前这里会有小摊便宜卖早起打捞的新鲜海鲜，不过好像已经好久没见到了，大概经过整顿，街道更加干净规范，却好似少了些人气味儿……
“青学靠近市中心，自然喧哗了点，不过交通很方便。”
“嗯，走在这里，感觉就好像回到了立海大。”
“立海大？樱井君是转来青学的？”
“对，我和小离都是这学期转来青学。”
橘低下头，薄唇一张一合，淡淡的声音被吹散在海风里，飞舞飘扬：“……是……幸运……”
不动峰的文化祭，很热闹，就像中国的庙会一样，多得是人气儿，不像青学搭建了很多简易房间，而是沿路全是摊位，摊旁挂着各型各色的花灯，风花雪月，琉璃宣纸，样样齐全，让人看得是眼花缭乱，操场正中搭了个台子，台子上表演日本特色舞蹈。
离如今才觉得，原来自己是个大大的俗人，只喜欢在这种人气味儿里挤来挤去。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脚上拖着木屐，手里拎着花灯，或是举着甜不辣跑来跑去，突然，感到被人撞了一下腰，急忙回身，稳住了一个小孩。
小男孩眉眼弯弯，扬了扬手里的糖人，咧嘴大大一笑：“姐姐，谢谢，请你吃！”
离不禁伸手摸了摸男孩柔软的发丝，笑眯眯地说：“姐姐不饿，自己要小心哦，别摔到了，去玩吧。”
男孩小嘴一噘，颇似小大人一般，突然一指离的身后，大喊哥哥，趁离回头之际，把糖人往离手里一插，得逞后，扬起狡黠的笑容，挥挥手就跑远了。
“呵呵……”
身后传来笑声，离回头看到是橘也笑了，眸子亮晶晶的弯着，唇间抿着暖暖的笑意，偏偏头，看到很多小孩子跑来跑去：“呐，橘，为什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呢？”
“都是住在附近的孩子，很多是不动峰小学的学生，也有一些是在校生的家人，这里，兄弟姐妹都欢迎。”
“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狡猾……”说着说着，忍不住唇翘得更高了，真是可爱呐。
“逛逛？”
“嗯。”离没走几步，想起来不对，“我哥呐？他们呢？”
“刚才你一声不吭的钻来钻去，转眼就不见了，顾着追你来着，没注意他们，大概在后面吧。”
“那要不，我们往回走？”
“那到不用，在这等一会，神尾他们会带樱井君过来的。”
“哦。”
离无所事事，又不敢走开，本想掏出手机给司打个电话，一摸兜，想起来手机放在小包里，小包拎在司的手里，司的电话也存在手机里，早知道她就不图轻快了，向橘提议给神尾打电话，结果还没人接，只得等着。瞥到橘老神在在的站在一旁，她也就不好意思总是来来回回地走，不言不语的。
“呐，橘，为什么总看到有小孩怀里捂着什么往那栋楼后面跑？”白皙的手指向北面的一栋六层高的教学楼。
顺着女孩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少年不禁扬起薄唇，那个地方呐……
“我们都是在那里玩大的……”
“哎？那么好玩？”
离向那蹭了两步，回头又望了望橘，橘的笑容里多了回忆，拥有回忆让人感到温暖，笑容仿若浸润在水光之中。
“我带你去。”
“嗯！”离笑着点点头。
橘引着离向教学楼的后面漫步，对她描述他们小时候一起去海边摸海螺，捉螃蟹，捞鱼，晒海苔和紫菜，那时他们最喜欢的便是放学后在海边大叫，嬉笑，玩耍，奔跑……直到退了潮，才回家。
走过花园的鹅卵石小道，转过弯儿到了教学楼后面，一刹那，华丽得令人眩晕，黑暗的夜幕下，大大小小的学生手里甩着小小的火花，噼啦噼啦的响着，如同金色的栀子花，层层绽开，像是被风掠过的金丝花瓣成片地在空中打转，每个人都在笑，叫喊，戏耍，奔来跑去……
“他们……”
“来，离。”橘伸出手，背影处朵朵金花层层尤见。
霎间的犹豫，来不及阻挡隐约扑过来的笑声，金光粼粼绕乱了眸子，手被一股力量握住了一根细长的引线，另一头已是火花飞溅，璀璨点点。
橘站在旁边。
面前的女孩一手掩着面，身子倾斜着，躲闪着纷飞的火花，另一只手轻盈的挥舞着，细碎笑声，旁若无人的嬉笑，发出快乐的尖叫。
他默默地看着。
“橘，这里我喜欢！”她停下来，转过脸看着他，额头上的刘海遮不住眸子中的灵动，面颊上的露出浅浅的酒窝，像绽放了两朵小小的白芷花。
橘笑了。
他们都很喜欢这里，这里是不动峰的乐园，带着童年的回忆，沿着颗颗鹅卵石向前走，每一处都载着他们的笑声，记录着他们的成长。
走近女孩，橘顺手捋了捋她散乱的发丝，笑道：“走吧，刚才神尾发短信了，他们到兰厅了。”
“兰厅？”
“活动中心，表演和舞会在那举行。”
耀眼的火花中，他转身走出，没有回头去看，但他此刻有十足的信心，她一定就跟在自己的身后，清凉的晚风吹过手臂和脖子上的皮肤，轻息一声，痒痒得舒服，若身边能有个让自己安心的人，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橘，橘，你说，学校里怎么会允许放烟花呢？会引起火灾的。”
橘，橘，原来自己的名字是这么好听，他引着女孩在花园中穿梭。
“我们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听说，以前学校不是没有管，通常孩子们一哄而散，等学校的老师走后，翻墙再回来继续，据说这样反复了很多年，不过自从现在这任校长上任后，就把这项活动作为不动峰的特色，不再禁止，只是限定只能玩这种手中可以甩的小烟花，你看，那里不见一点绿色，就是防止引起火灾。”
“哦，原来……”
“而且现在四周也是有老师看着的，以防万一。其实孩子们都是图个热闹，很少有人会带礼花之类的，毕竟再过一个月就有各式各样烟花节日了。”
“是啊，很热闹呢，到了赏樱的季节。”
橘走在前面，离跟在后面，树枝和草丛都很多，空气中的潮湿让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因为临海，空气中能闻到海盐的味道，涩涩的，腥腥的，明明不好闻，却还是贪婪的深吸了几口。
“其实……”
“嗯？”
“我们也曾怀疑过，校长是不是以前也曾翻墙来放烟花……”
哑然，离忍不住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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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近，灯火辉煌。
“部长，小离，你们怎么才来？都等了好一会，他们都进去了。”
“进去吧。”
橘看了一眼神尾，率先走进礼堂，离走到司的旁边，眨眨眼，吐了吐俏舌，伸手拉住他厚实的手来回晃晃，司斜睨一瞥，身手整了整她的头发，拉起小手，深深地吸一口气，薄唇淡淡飘出几个字：“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哥……”
顺着人涌，进到礼厅，环顾四周，整个礼厅呈椭圆形，场中几缕强光打亮，地板光滑锃亮，外沿散散落落摆放着一圈木桌，饮料寿司应有尽有，如同西方的自助餐，却又不尽然，不是餐布银器，而是墨绿的陶瓷餐具，简单不失雅致。
“樱井君，我们一会有节目，先离开一会，你们请自便。”橘对司说完，转向离点点头。
“呐，离！一会瞪大眼睛看我们的表演呐！”神尾自信的比出一个V字手势，离好笑地点点头，“会的，一定。”
白拍子、能剧、新舞踊、伴音清唱、乐器演奏……
离也算是第一次接触到日本的传统舞蹈和乐器，说到乐器倒是与中国的古典乐器大致相同，并不稀奇，但是很多舞蹈，却让她慢慢睁大了眼睛，好奇却又茫然，实在是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就如同外国人看中国的京剧，新奇惊艳，却只能看看热闹，她现在就是这种水平。
“小离？”
“……”
“小离？”
“呃？哥？”离回过神来，扭头看向一旁的司，面上被灯光映得深深浅浅，看不清神情，只听得他意味不明的声音，“很好奇？”
“嗯，第一次看到，他们……”刹那间，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离脑中一惊，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警惕性已经褪去，说出这么明显的话语，不论怎样，樱井离都不应该是第一次看到，电视上总是有的。自己的话指明了她不是“她”，心悸之余，大脑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看到这么……出色的……”
沉默片刻。
心中忐忑不安，即使之前别人百般怀疑，咄咄相逼，她虽没有否认他们的想法，亦没强调自己就是那个樱井离，却也没有说出过这么大漏洞的话。
“……第一次听你夸别人的舞蹈，很难得啊。”不多时，司开口，声音低沉，意味不明。
“呃……有吗？她们确实跳得很好……”
“小离不总说自己跳得是最好的？”
“我？我……我其实，哎……”离吃惊地干巴巴反复重复这么几个词，她再怎么也没想到原来的樱井离竟然会跳这种舞蹈，离一直以为她是个不学无术的娇贵小姐，就算学过，也应该是些西洋的乐器舞蹈之类的……
“那时，外婆逼着你学，你总不肯好好学，每次都狡辩说，那些都是老旧的东西，后来我就回到了神奈川，等我再回千叶看你时，没想到你已经可以把新舞踊跳得那么好……”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得干巴巴地绞尽脑汁转移话题，“不过终究登不上大雅之堂，总不能在聚会时跳，所以现在又生疏了。”说完，装装样子往场中看，喃喃自语，“他们怎么还没出来？要不，我们去后台看看吧，哥……”
司垂下眼睑，看不清眸子的颜色，薄唇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低低的声音说了什么，随后，一双眸子染着宠溺的笑意，摇摇头，轻笑道：“后台他们都在换衣化妆，我们去不方便，傻孩子，下回换个好点的话题转移。”
离顿时羞红了脸。刚才司低低的话音她也听到耳里，听进心中，本就觉得羞愧，再被司当着面揭穿，更加羞愧有加，低下头，面带潮色，低低地说：“我……我信你，你明明知道……为何非逼我亲口说……有些话，我说不出也说不得，你、你明白吗？”
沉默，还是沉默，离的手心里有些潮湿，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害怕……
半响。
“……那……小离，不，我是说，她、她还会回来吗？”
离顿了一下，这是她和司第一次如此正式谈论这个问题，之前也许是她在逃避，也许是他在逃避，所以，话从没说开过，她心里清楚，有些话不说出来还能自欺欺人，说出来了，就完全是另外一番场景，如今，只怨她自己说话时漏了那么大的一个破绽，让司都无法再装下去，想到这，离摇了摇头，半响，又补了一句话：“我不知道。”
“很像一部科幻小说？”
“嗯？”离愕然片刻，想明白司在问她，来到这里是不是就像科幻小说一样，不由的点点头，之后头埋得更深，“嗯。她……也许去了我那里。”
“你……你那里什么样？”
虽然早已猜到她不是他的妹妹，不过真正面对时，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的惊愕、无措、犹豫、伤感还是犹如杂草般，密密麻麻的长了出来，真是应了那句话，野草除不尽，春风吹又生。
“其实，那里基本与这……都一样的。”她不愿多说，多说多错，更何况，说多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不是她都能回答的了的。
“那，小离……”司说到这，立刻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她，接着说，“我妹妹她是因为你，才……”
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女孩霎那抬起头，定定的直视着他，一双眸子意味百千，顷刻间，他心中一动，不由顿住话，回视着女孩。
“因为她，我才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司看着女孩直勾勾的眼神，听到她一字一顿的说出来，那双眸子清冷得毫无温度，此刻，脑中石光闪电，顿时明白自己刚才的话像跟刺扎进她的心中，仿佛在指责她，是她让他的妹妹消失了……
敛去眸光，他退后一步，半边脸隐在明暗交替的灯光中，若隐若现。
一个是曾经的血亲，一个是如今的家人，也或许与家人不同……可能再重一些……
可他心怀内疚，即便性格再不讨喜的妹妹，也是至亲，从小一起玩耍，小小的身躯总是跟在他的身后喊着“哥哥，哥哥”，在知道妹妹摔下楼梯送进医院的那一刻，他心中仿若被人紧紧揪住，针扎般的痛蔓延心尖，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相处……
这个女孩的出现，延续了樱井离的命，朦胧之间的知或是不知，都不在他的考虑内，他只知道时间太过厚待他，没让他后悔，还来得及好好补偿，不知不觉间，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好给的是她，亦或是她？
但，如今，却不得不分清。
“司。”离向前迈了一步，距司不过数寸，近到可以听得他沉重的呼吸声，他怀中淡淡的暖意丝丝缕缕环绕在她身边，这个怀抱她太过熟悉，可以撒娇，可以睡觉，可以哭泣，无时不刻给予她温暖，她的手脚总是冰凉冰凉的，不过她从不需要在意，因为司的怀里是暖的，脖窝是暖的，手心亦是暖的，她怀念那种温暖，慢慢地心里有了一点点期待，“司……若是她回来，你可欢喜？”
她回来了，我便要走，只得走。
抬起头看向女孩灼灼的眸子，司沉默不语，四目相对，凝视片刻，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也许，今后，一个眼神，一抹微笑，心领神会怕是不会再有了，半响，终缓缓说道：“若是能回家……你可欢喜？”
场中重重的鼓点震天响，激情四昂的音乐，摇摆的舞蹈，甩动的头发，撩起全场的热情，离却犹如站在冰窖之中，微笑的面具冻开一点点细缝，随着破碎，最终四分五裂。
他的提问便是他的回答。
他的选择与她相同。
新妹妹永远代替不了旧妹妹，如同她，新家永远代替不了旧家。
心痛得无以平复。
原来，那一点点的期待是奢望，原来她也是自私的，原来她……失去了他。
司看着女孩慢慢在他面前弯下腰，一袭紫发由肩垂落，随着身子犹如波浪晃动，笑声愈发尖细，如同在撕心裂肺的喊叫，混杂在周围欢腾喧闹的喧嚣中，却显得那么不真切，等女孩抬起头，几道水印犹然可见，厚厚的刘海下，一双水眸在暗光中亮得惊人，红得透亮的樱唇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俏生生地吐出几个字：“要不要我走，看看她会不会回来？”
语罢，眸光一闪，绝然转身，大步走开，身后的少年冲着她的方向，抬了抬手臂，终无力地缓缓放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决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