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如歌》拱白菜小猪

1、入京 陈栩家是南

　　陈栩家是南方的商贾，祖上靠着丝绸买卖发家，这朝代换了一朝又一朝，陈栩家的绸缎庄却是开了一家又一家。
　　现如今的天下是高家人的天下，新帝登基给了陈栩这样的商贾人家一缕阳光，商籍不再只位于娼籍之上，朝廷给了恩惠，只要能拿出银两，无论是不是士大夫出身皆可以入朝为官。
　　陈栩的老父今年五十有七，商场上多年的尔虞我诈让他早已两鬓斑白。陈父四十岁才有了陈栩这么一个独苗苗，他自己年轻时也时常读些圣贤书，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脱离祖辈这朝朝幕幕都与那污秽的算盘打交道的命运，但人确实各有各命，尽管他四书五经读得再多背得再熟，却屡屡错失参加科举的机会。
　　于是乎，为父的遗憾就这么变成了为子的期望。
　　新帝的旨意一下，陈父便乐呵呵地为陈栩准备起钱粮马匹来，恨不得儿子能够早一日进京，为朝廷奉上钱财，为家族挣回荣耀。
　　“邺城的一切，为父都已安排妥当。”
　　陈栩看着老父亲一面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一面微笑着说。
　　他知道，他爹这是真高兴，毕竟就钱财上的比较来说，这整个齐国很少有人能够胜过他们家，但仔细想想，他家里有的却只是钱，那深不可测的官场上确实没有半点人脉。他自小便被父亲逼迫着读书，后来又花钱请了大齐有名的学者为先生，家里为了他所花的这些心血，他不是不知道，但望着父亲眼中的期待，他却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陈父上前拍了拍陈栩的后背说到：
　　“到了京中无需害怕，我已经安排了你崔伯伯照顾你，邺城的吃穿用度一定不会比家里差，你放心。”
　　陈栩点了点头，在父亲期许的目光下就这么钻进了马车。他用手轻轻拨开车窗，好让昏暗的车厢内能够变得明亮一点，却看见车窗外的父亲挥挥手，就这么告别了十七年也未曾分别过的儿子。
　　有人去邺城是为了功成名就，有人去邺城是为了保家卫国。
　　陈栩默了默昨夜看过的《中庸》，不知此去邺城到底是为国家贡献银两，还是为国家贡献才干。
　　前途茫茫，十七岁的陈栩就这样初次离开了家乡。

　　车马劳顿，他来到邺城时那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刚至邺城城门，已经是傍晚，守门的卫兵急着换防吃饭也没怎么为难陈栩的车马。
　　初入邺城，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夜幕悄悄降临，城内的街道也不比白日时热闹，但这家家灯火通明的景象还是让陈栩免不了感叹一番。
　　陈栩的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之前因为跟着陈父做生意来过几次邺城，所以这一路护送陈栩也还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他扭头对一脸好奇的陈栩笑笑说：
　　“少爷，咱们这就去崔老爷家吧。”
　　陈栩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悄悄地揣了些期待。

　　本以为崔伯伯家的院落应该坐落在安静的街角，哪知道那汉子赶着马车却驶进了一条灯红酒绿的小巷子。
　　陈栩见着这么多人一时不太适应，立马把脑袋又缩回了马车之中。
　　“哟，马车上的公子想必是来咱们缨红苑玩耍的吧？”
　　陈栩偷偷地将车帘拉开一条缝缝，看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手里挥舞着一条粉色的丝巾对那赶马车的汉子说到。
　　“不是。”那汉子笑得有些尴尬，他摸了摸后脑勺对那女人说到：
　　“张妈，您忘记我了？我是李大啊，是你们老板朋友陈老爷的车夫。”
　　那女人对着李大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才回过神来说到：“哦~是你啊，去年中秋时来过的吧，你那车上载的是何人啊？”
　　李大憨憨地笑着说：“那是我们家小少爷，特意来找你们老板的。”
　　张妈转了转眼珠子回李大到：“哦对，老板交待过的，那你们随我从后门进吧。”
　　李大见那女人要引路，立马拉了陈栩下车。他俩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跟着那女人从一旁的小巷绕去缨红苑的后门，期间，那女人还忍不住斜着眼睛瞄了陈栩两眼。
　　等进了门内，那女人才转过身来对他俩说：
　　“我们这就是这样，前门是我们老板经营的场子，专门供那些个公子哥喝酒听曲儿的，后门才是住家的宅子。今天正好老板出去了，小公子的事情他出门前交待过，公子可以放心地住在这间燕字号房内。”
　　陈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瞧见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房，从外面看修饰得也还算将就，于是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张妈将陈栩领进了房，大致交待了一下，正要出门儿却又退回到房间问到：
　　“小公子，可用过膳了么？”
　　陈栩这才觉得腹中饥饿难耐，于是也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张妈用手绢捂着嘴笑了一下，说到：“这后院是没有厨房的，不如公子随我去缨红苑里吃点吧。”
　　陈栩回想起刚刚路过时张妈招揽客人的景象，大致也猜到了这缨红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但一方面他确实饿得不行，另一方面，他这十七年时间从未出入过那样的地方，心中很是好奇，于是便红着脸对着张妈点了点头。

　　从正门入，除了“缨红苑”三个高调的大字外，这院子里边却没有陈栩想象中的那边奢靡。张妈一面引领着陈栩，一面跟院子里的客人打招呼，而陈栩则只是红着脸、低着头跟在张妈身后。
　　“哟，张妈妈。”一个戴着玉佩穿着锦袍的公子哥挡在了张妈面前盯着陈栩说到：
　　“这谁啊？”
　　张妈看了看身后的陈栩，打着圆场对那公子说：“尚公子，这是我们老板的侄子。。。。。今天的酒菜可对您胃口？”
　　那姓尚的公子挑着眉说：“崔老板的侄子？我还以为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陈栩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气红了眼，抬头瞪了那尚公子一眼。
　　张妈瞧着这架势也觉得尴尬，于是上前对那公子小声说：“不是不是，您上次不是说要听怜儿姑娘弹琴嘛，我现在就带您去！”
　　说罢，她又快速附到陈栩耳边说到：“小公子别介意，您现在直接去二楼青字号，我已命人摆好了酒菜为您接风，不会有人打扰，老板不在，招待不周也请见谅了。”
　　语毕她便又一把拉过那尚公子，往相反方向带了。
　　陈栩回头看了一眼走远的张妈，接着便乖乖地进到了二楼青字号房内。一进门，便看见正屋内的餐桌上摆着一小桌酒菜，他迅速关上门，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