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冰》雪利白兰地

5、第 5 章 唐伯

　　唐伯礼收到消息时，手中的毛笔掉落在摊开的宣纸上，一幅就差题字的山水画就这么毁了。

　　“写意，快，马上快派人把小姐接回来！”

　　方写意见老头子苍白着脸，迅速出门安排。可还是晚了。

　　这是一起设计巧妙的车祸。唐雅在开车回老宅的高速路上，被一辆超载侧翻的大吨量货车倾轧，她反应迅速的往一旁猛打方向盘，却还是被这巨大的冲击力给冲撞出了防护栏。

　　悬崖下是云岩景区最重要的湖泊，深不见底。车身腾空的一霎那，她紧紧护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脑子里只有一个人的笑颜。

　　“容冰......”

　　深夜十二点，唐家人聚集在老宅，二楼书房，灯火通明。

　　“张家人，这是不给自己留活路啊。”

　　唐伯仁两手交握在身前，表情沉肃的可怕。他一向不为家里这些个商业上的事情轻易出面。但张家人这次居然把主意打到他的家人身上，他便连夜从军区大院赶了过来。

　　“人找到了吗？”

　　“我们加派了人马，昼夜不休的寻找小姐的踪迹。景区目前已经封锁，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二弟，一刻没找到人，就不要放弃希望。”

　　一晚而已，唐伯礼脸上沧桑了许多，神情灰败。嘴角下撇着，悲痛的神情让唐伯仁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一旁的女人们不住掏出手帕拭泪。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文清，把她们带到楼下去。”

　　“是。”

　　人走了。才清净下来。剩下唐家两兄弟，唐川和小姑坐在对面，不发一语。
　　“她才23岁，我唐家的掌上明珠，我宝贝着从不舍得打骂训斥的孩子，居然......”

　　“张世聪简直该死，兄长，你派人查个明白，我一定要他们为小雅陪葬。这丫头，唉。”
　　唐伯筠难掩哀伤，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虽说唐家上下都把她视若珍宝，但这孩子难得的没养成恃宠而骄的性子。两姑侄感情非常好，来的路上，她悄悄痛哭了一场，怕被兄长看见。

　　“这事有些蹊跷，不能完全断定是张家人做的，我亲自去查。你们不要太过声张，警局那边派人封锁消息，更要防止媒体借机炒作。”

　　“是。”

　　“唐雅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走的较近？”

　　“这......是有个男人，叫李容冰，是省医的外科副主任。唐雅为了他还跑去与张家人解除婚约，完全把我蒙在鼓里。”

　　“哦？文清，找人盯着他。”

　　“兄长，这人不过一个医生，要为了从我们唐家得到些什么，怎么可能会对小雅下手呢？”唐伯礼也想过这个人，但不管从哪个方面，他都没必要弃掉唐雅这颗撬动唐家的棋子。

　　“不要放过任何一种可能，她身边的人，有关系的，没关系的，一个都不能放过，给我一个个查，仔细查！”

　　“小川，你有什么想法？”

　　唐川今晚上没说话，头一直垂着紧靠在唐伯筠身边。三人都当他是对唐雅的死悲伤过度，也没逼着他参与到这种对话中来。

　　“这个人，的确该查。越没有利益关系的人，嫌疑越大。”声音虽小，三人却听了个真切。
　　　“嗯。”唐伯仁微微点头。这时唐文清上前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唐伯仁皱着浓眉，动了动手上的扳指。

　　“行了，我先回去了。小雅的事，我会给唐家一个交代。”

　　“兄长，这么晚了，先在家里住下吧。”
　　“不了，伯礼，你知道我不喜欢在老宅呆着。”

　　“那我让写意送您。“

　　“有文清陪着，不必了。回去吧，伯筠，你留下，陪陪你二哥，还有小川。”

　　“您路上小心，我和嫂子在这住几天。”

　　“好，伯礼，我留两个人给你，我不在，有什么事，让他们出面，你要好办的多。”

　　“是。”

　　唐伯筠牵着侄子的手，往回走时轻拍着安慰道：“没事的，我们都在。”

　　唐川乖巧的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门合上之前，他深深望了望唐伯仁离去的背影。

　　Z省这两天的天气有些异常。

　　冬季早已过去，春天第二个月都要结束了，还是有些寒冷，人们不得不在春天着上厚厚的棉服，期盼万物生长。天气预报显示，明日气温将上升到十八度。

　　所以今晚，格外有些燥热。李容冰十点前便上床休息了，翻了两个身后，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里是周末的那晚，他和唐雅一起去吃饭的场景。点餐后，李容冰要了一杯雪利白兰地。侍者给李容冰倒酒的时候。唐雅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有些担心。

　　“你明天不是还有几台手术，能喝酒吗？

　　“一杯而已，这酒度数不高。”

　　“那我也要！”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再说。”

　　“你不是说度数不高？”

　　“用来醉倒你这种不会喝酒的人，绰绰有余。”看她一脸小孩般顿失所望的表情，李容冰还是端起了自己的杯子递到她唇边。

　　“就一口，来。”就着李容冰的手，唐雅仔细嗅了嗅，小心地喝了一口。

　　“甜的啊？”

　　“虽然味道好，后劲很足，一口就行了。”

　　“你难道忍心让我眼巴巴的看着你喝？”

　　李容冰微抬下巴，品酒的间隙看她一眼，唐雅立刻噤声。没一会便欢呼着享用侍者端上来的牛排。

　　晚餐美味可口，唐雅挽着李容冰的手打算离开时，餐厅经理拦住了他们。唐雅立刻扬起眉毛不满的瞪着眼。
　　“怎么，还不许走了？”

　　见她误会了，经理赶紧解释道：“不，女士，今天是西方的情人节，我们为今晚来店里用餐的情侣准备了礼物，表达我们的心意。”

　　可惜唐雅一头雾水，根本听不懂西班牙语，求助的看向李容冰。李容冰也没理她，转而对经理回道

　　“谢谢，代我感谢你们的老板。你们的食物非常美味，服务也十分周到，我们很满意。”两人的对话，让唐雅更加一脸迷茫。

　　不过随后侍者送上的手掌大小的礼盒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好奇的看着李容冰。

　　“给我的？可以现在打开吗？”李容冰侧头问了句。经理马上点头：“当然。”话没听懂，那点头就应该是可以吧。唐雅疑惑的拆开精美的蝴蝶结，盒子居然是中国风的烫金原木。小心地打开，里面铺着一层酒红色法兰绒布。

　　两枚样式别致的对戒静静的躺在里面。

　　唐雅手忽然一抖，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这是给我们的？”好像是理解了她的意思，经理笑着回答

　　“虽然价值并不算高，但是这种样式的对戒，是我们国家的情侣最为喜爱的。它出自我国一位宫廷工匠的手，这一款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了。”

　　唐雅把盒子放在桌上，取出其中一枚看起来小巧的戴在无名指上，竟然意外的合适。李容冰看着她，她正不知所措的拿着另一枚戒指低头打量。

　　表情似在想象什么美好的事情，又像在苦恼，最后沮丧的把它握在了手里。小脸上表情丰富极了。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只手，她才抬起头，脸上不可置信。那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它可以轻易将自己的手包裹其中。那是一双媲美钢琴家的手，却握着手术刀掌控病人的生死。

　　唐雅忽然掉下泪来，泪珠滚出漂亮的眼眶，滴在眼前人的手上。颤着握住他手指，试了两次才稳稳的套进李容冰的手指。李容冰看着她，面带笑意。

　　那一刻，她便觉得，这就是永恒了。

　　一旁的经理适时送上祝福：“希望两位，幸福美满，像这戒指一样套住对方一辈子。”

　　李容冰朝经理点点头，接过侍者递上来的纸巾，轻柔的擦掉唐雅脸上的泪水。

　　“行了，再哭，妆就花了。”

　　“还不都是你......”

　　“好，是我，行了？回去吧，别人都看着呢，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就是欺负我了。”

　　李容冰：“......”

　　好不容易回到车上，李容冰开出停车区，沿着海边开了一阵，停在了路边。车子里静静的，两人没说话。李容冰取出消毒纸巾在手掌各个角落仔细擦拭。刚才出门前，经理热情的跟他握了手。

　　李容冰看她一眼，将纸巾扔在器盒里。无奈的叹息出声。

　　“非得我问，才肯说，嗯？”

　　“说什么？我......没什么可说的。”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他，对着李容冰的眼睛，她什么都藏不住。

　　“小雅。”李容冰用的昵称，声音却是有点冷了。唐雅吓得一哆嗦。

　　“我今天，今天经理说，要把我调到G省去。”李容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顿。

　　“可我跟她说了我不想......”唐雅急切的解释。却被李容冰打断。

　　“去吧。”

　　“什么？”

　　“去，这种调职对你的事业来说会有很大的帮助，在那里你会得到更好的发展。”车子里空气一时凝滞，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可我......不想离开你。

　　“你还年轻，应该去追求你的事业，我就在这里，有时间回来看看我就好。“

　　“没有你，我要什么事业。“

　　“小雅，清醒一点，你的人生还很长，没有我李容冰，又能怎样。“李容冰的脸孔在昏暗的空间里，陌生的可怕。

　　“像你一样清醒？“她再也受不了这种心脏痛成一团的感觉，更受不了李容冰此时的冷静。她始终想不明白，李容冰到底把她当成什么。

　　唐雅一把推开车门冲了出去，这片临海区域，晚上的风尤其冷冽。

　　“小雅，你回来，唐雅！“李容冰看她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咒骂了一声甩上车门追了上去。

　　没有，还是没有。李容冰沿着护栏一直找下去，十多分钟了依然不见人。他静下心想了想，换了个方向往交叉路右边走去。同时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没一会，果然从前方一处小灌木旁传来了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他终于放下心来，慢慢的靠近。唐雅抱住自己的腿，头埋在腿间，听见他的脚步声，也不理会。

　　李容冰再次叹息，蹲下高大的身体，左手放她脑袋上，揉一揉。

　　“会感冒的，回去吧。“依旧不出声。

　　“真不走？”

　　“这一带很安全，你想好了再回来。我在车上等你。”

　　李容冰站起身，退后了好几步，没在动作。久到唐雅腿都蹲累了，以为他真的走了，才委屈的抬起一张小脸，泫然欲泣。脑袋刚一动作，眼前便一片黑暗。接着强有力的·一双手穿过她腋下，小鸡一样将她举了起来。

　　双脚离地，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就被腾空按进了怀中。温暖的大掌摁着她的脑袋，腰上的力道大道发疼，她有些晕眩。

　　唐雅挣扎着想要逃脱，好容易挣开一点距离，委屈的开口：“你......”

　　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她便被立刻吻住。眼睛呆滞的睁大，眼泪滚落下来。

　　“你总是这样，让人摸不清方向。”

　　“容冰，你有没有过想要和我过一辈子的想法呢？我啊，每天，每时每刻，从遇见你那时起，就这么想了。”

　　“容冰，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的女孩子，但是我跟她们真的不一样。”

　　“你累了吧。”

　　“你不用在意我，我就在旁边看着你就好。“

　　“有一天如果我们两都过世了，你能不能在你旁边给我留个位置？”

　　“容冰，容冰......”

　　李容冰睁开一双眼，静静的望着床头相框里那女孩灿烂的笑脸，再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