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伯利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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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怀念。
李容冰靠在家里的藏酒柜旁，一手支着头，另一手端着一杯红酒，诱人的液体摇摇晃晃。
三个月前，衣诺从医院出走，调出来的监控里，他穿着病服，对着走廊里的摄像头，做出了一个口型。李容冰不用细想，也知道了，他在说，再见。
“你居然，抛下我走了。”
“啊，不对，是我，是我让你走的。”
“诺诺……”
他有些醉了。李容冰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每一个都呆不长久，这样的生活，他开始感到疲乏。他人是有些薄情，可这是天性，和他的人格没有绝对关系。
他对每个人，他身边的人，都是真心的，不过在外人看来，这真心短暂的有些无耻。
李楠似乎早有预料，把他叫到家里劝导了好几次，见他没事人一样，只好叹口气随他去了。
没有自己以外的人，能真正理解李容冰的真实想法。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给自己放假，周六周日，也知道休息了。李楠看在眼里，以为他终于懂得注意身体了，感到欣慰。
可桌上的飞机票越堆越厚，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淡漠，上班时间，忙碌的时候还好，一闲下来就在不断的打电话，怒声呵斥对方办事不利，烦躁的在办公室走来走去。
李楠后知后觉的了解到，他居然在动用所有人脉，全国各地的寻找衣诺的影子。他没做声，也没打算帮他。帮什么？自己的心，他自己才了解，没有外人插手的余地。
半年过去了，李楠没再收到李容冰找寻那男孩的消息，他似乎是放弃了，抑或是明白了，这样找下去不再有意义。
李容冰递上辞呈的时候，李楠掐断了手中的铅笔，面色不悦，痛心疾首。
“你这是做什么？就为了一个离你而去的孩子，要放弃这大好的前途？我四月份就退休了，这位置迟早是你的，你别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收回去，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您就签个字吧，我跟医院的合同早就到期了，为了您，我才在这呆了这么些年，累了。”
“容冰，义父劝你一句，这人，即使找回来了，依那个孩子的性子，你们也不可能了，这样下去……”
“您放心吧，我不会再找他的，我就去休个假，去些想去又一直没时间去的地方。您就当放我个长假，行吗？”
李楠紧紧盯着他，他脸上带着笑意，神态放松，字字真切。
四月份的天气，应当是一年中最为舒适的。到处绿树成荫，成片的杜鹃鲜艳亮丽，轻柔抹去这城市灰头土脸的疲累。植物在疯长，各个角落轰鸣着修剪草地的擦擦声，微风拂过，青草与花香交织在一起，抚上人们微笑的面庞。
李容冰没带任何东西，在街头一步一步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两套并列在一起的男士结婚礼服，一站就是一个下午。
送他到机场的时候，李楠表情有些伤感，迟迟不肯拿出李容冰的护照。
“义父，您这样子，好像我永远不会回来了。”
“不是吗？”
“您放心，除非空难。我最多去几个月，我也不会忘记我是个医生，工作的事，我已经联系好了，不过我会换一个城市，当然，不会离您很远的。”
“您保重身体，工作别太劳累，如果可以，找个人过完下半辈子吧。”
“别扯上我，我一个人就行了，少一个人，少些牵挂。”
李楠总算把护照塞进了他手里，转身走了，他突然这样，李容冰并不感到惊讶。这老头，其实感情非常丰富，还容易伤感，这会儿，恐怕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难过的样子。
直到登机提示在大厅里响起，李容冰才收回目光，往前方走去。
整个中美洲唯一说英语的国家，应该就只有伯利兹了。走在街头，李容冰有些意外。和它瑰丽华美的海景形成强烈对比的街景，竟然如此破败不堪，那些人，在烈日下好奇张望这个外来的亚洲人，只是扒在自家窗户，并不出来表示欢迎。
伯利兹其实治安岌岌可危，李容冰在这个小镇晃了大半个小时，没发生点什么，全仰仗他整个人的气势，一双眼睛里的寒意让他周身都充斥着威慑力。
这里紫外线很强，出来的时候，那个旅店的老板娘操着一口纯正的香港话热心提醒他，如果要去海边玩或者潜水的话，防晒霜是一定要涂的，在哪些建筑面前不可久留，哪些人打招呼一定不能理，交代了好一阵。
人家是好心好意，还都是难得在这也能遇到中国人，李容冰耐着性子听了，不时点头。
“哎呦，我来这都十几年了，咱们中国人，我就见过俩个，一个就是你了，我记得，还有个孩子，啧啧，小小年纪就跑这么大老远来。”
“您说，还有个孩子，男孩？”李容冰心里突然一跳，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是啊，可乖的靓仔了，还帮着我看了几天店，菜也做的好吃，他走了，我这都有客人来问上次的厨师还来不来呢。”
“哦？他也来度假？”
“不知，他喜欢下午没什么客人了，就一个人跑到大蓝洞去，晒得身上红彤彤的回来，我劝他涂点防晒霜，他也说不要，犟的很。”
“那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人？”李容冰从随身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上面的男孩穿着一身简单的服装，抱着一本大学宣传手册，走在校园中，阳光都比不上他灿烂的笑，他是转过头来的，拍下这张照片的，正是李容冰。
“对对对，你认识他，这双眼睛我记得，就是他。哟，不过我从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
“你是他家长哦。”
李容冰顿时笑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笑了。
“对，我是他的监护人，他和我，吵了一架，自己跑来了，我来带他回去的。”
“我说嘛，他一天都是在望着外面的飞鸟想着什么的样子，总是出神，原来是在想你啊。”
李容冰垂着满含笑意的眼，没说话。
这条街道很多分岔路，在一家被花草包围的小店面前，李容冰停了下来，隔着窗户，看着里面人来人往，推开门走了进去。
迎上来的，是一个体型比较胖的中年妇女，热情的招呼他坐下，端上一杯柠檬水，放下菜单，转身招待不断进门的客人。
李容冰微微低头看了一眼，两页的菜单，上面的中餐竟然占了大半。一路向下，李容冰盯着上面的一道菜，旁边的侍者走上前来，李容冰指着它说道：“我就要这道鳕鱼粥，告诉你们的小厨师，我要放大量的盐，大概一百克，明白了吗？”
侍者惊讶地张大嘴巴，还是点着头在纸上记下了。
“好的先生，我会让我们的厨师按照您的要求做的。”
李容冰抿一口雪利酒，拿起桌上的杂志，心情愉悦的翻看着上面乱七八糟的东西。
鱼粥端上来时，李容冰用桌上的餐具舀起一勺，轻轻吹了，放进嘴里。霎时间，脸上的笑容简直让旁边的侍者雀跃不已。
“看上去您很满意，先生。我们的厨师是从……”
“不，我很不满意。你们的服务太糟糕了，我要投诉。”
“您难道不是……”侍者见状赶紧着急的询问，可惜被李容冰打断了。
“我记得我说过，我要大量的盐，盐你知道吧。可是，这味道太平常了，我不满意。你要不要试试。”
侍者半信半疑的拿起另一个勺子，试探着舀起粥吃了下去，他眨眨眼睛一脸迷惑，很美味啊。
“我跟一般人不一样，我的味觉不太好，我也明确提出过要加盐，你们忽视客人的需求，这一点今人失望。”
“非常抱歉，先生，我的确跟我们的厨师交代过您的……特殊需要，他可能太忙，忘记了，您愿意的话，我去要求他做一份。”
李容冰也不想强人所难的样子，答应了。结果，第二份粥，还是一样的，令人生气的好吃。
李容冰一张俊脸微笑的幅度越来越大，但他轻敲着桌子，对着紧张兮兮的侍者说道：“你们店，以前有被投诉过吗，我听说，你们的政府对于服务类管理的投诉，相当重视。今天是要让我为你们开这个先例，是这意思？”
侍者慌张的找来老板，飞快地跟他说了整个过程，老板皱着眉头听着，最后带着歉意向李容冰说道：“我们为让您有了这样不愉快的用餐而感到深深的自责，我会跟我们的厨师沟通一下，您稍等。”他说要就要走向厨房。
李容冰这时才开口道：“不用了，我要亲自跟你们的厨师谈谈。如果可以，请帮我带路吧。”老板无可奈何，左思右想，又怕他找人麻烦，却不得不听从，叹口气。
“不介意的话，那您就跟我来吧。”
“就是这位，他年纪还小，在我们这，雇佣未成年人是会受到法律的制裁的，您能不能……”
李容冰往后摆摆手，老板只好闭上嘴，带着侍者退下了。
他只靠在门口，隔了一段距离，那孩子正在做一块烤牛肉，不时的偏头在肩上擦一下汗水。厨房里没有空调，闷热不已。
在滋滋作响的牛肉上撒上手磨的黑胡椒粉时，浑身汗水的厨师被从身后抱住了，酸痛的肩上放了一个头颅，很重。
厨师吓了一跳，手里的研磨器掉了下来，他赶紧捡起来，回不了头也没敢回头，或者说，不用回头。
李容冰看着他手下的那块牛肉，折下高大的身躯，姿势有些累，也没管支撑他体重，忙活了一天的人比他更难受。
“你知道是我，对不对？”
“我……你认错人了，先生。这里很热，你快出去吧，你的衣服会被我弄脏的。”
“无所谓，我让你放的盐，你怎么不放呢？”
“盐太多了，味道不好，也很伤身体的，先生。”
“我味觉不好，需要这么多盐，我才能尝出来。”
“可你味觉根本没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味觉没问题，你认识我？”
“我说错了，你别误会，你出去吧，我还要做菜，客人们会等急的。”
“别管他们，人都走了，现在只有我们俩了。”李容冰拿起叉子，将一块烤肉放进嘴里。
“诶，很烫！你！”
“你担心我吗，小师傅。”
“我只是善意提醒你。而且那是其他客人的食物，你不应该吃掉。”
“都说了，他们都让我打发走了，还非常乐意。”
“我的老板呢，同伴呢？”
“啧，问题真多，都让我弄走了，这个店里，现在就我们，懂了？”
“你为什么……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说，明天这个小镇所有人，都可以到这里来免费用餐，我请客。因为……我要跟这里的小师傅求婚，请他们来参加婚礼，他们很高兴的就走了。”
小师傅扔掉手机的铲子，表情复杂：“你乱说些什么，这份工作，我不要了，请你放开，我要回家了。”
“诺诺，嫁给我好不好。嫁给我……”李容冰一双强健的手臂紧紧抱着他，在他身上游走，力道大的有些失控。
“对不起，让我抱抱，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
等到李容冰手上感受到滚烫的液体，他才扳过人的身子，衣诺红着眼睛，泪水露珠一般滚落。
“是你说，不要我的，现在又来说这些，你……”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好了。”李容冰一一吻上不断从小鹿一样眼睛里跳出的泪珠，把他揉进怀里，不断轻吻他的头发。
“不哭了，这么热，会肿的。”
“你先放开我。”
“那你先答应嫁给我。”
“不可以，我来这里，就是要忘掉你的……你走吧。”
“忘记我，忘记我？忘……那我现在就杀了你，再把这个镇上的人都杀光，然后一个人，到蓝洞去，带着你的骨灰，自杀。你觉得怎么样？”
“你！疯子！”
“我早就不正常了，诺诺。你可以治好我的，可你不愿意，我只好这样了。”
“我爱你，嫁给我吧，嗯？诺诺，”
“这个地方，是我一直想来的，你为什么偏偏挑了这里，为了我，是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忘掉我？”
“李容冰，我是爱你没错，可是又能怎么样，你并不爱我，在你身边，我很辛苦。我不想像从前一样，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不过是你一时的宠物，想要就哄着，厌倦了就丢掉。你都不累吗？”
“我辞职了。”
“什么？”
“我们就在这里生活怎么样？诺诺，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我就留下来，直到你信为止。好不好？”
“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诺诺。”
“怎么又说这个……”
“我快要死了，你也不愿意吗？”
“乱说什么，死不死的……”
“我活不长了，在这之前，你愿意嫁给我吗？”
“怎么了，你生病了？我看看……”衣诺推开他，认真端看他的脸，身体。
“没什么……你！”
就在他为自己担心李容冰的身体而难堪时，李容冰一把抓过桌上的刀，快速准确的往心脏扎去。吓得衣诺眼疾手快的一把握住刀身，时间仿佛静止。两人对视的时间，血液顺着刀流进衣诺的袖子里，逐渐蔓延开来。
刀身只差分厘就刺进李容冰的心脏，那血液是从两人的手中淌下来的，李容冰的，衣诺的，说不清了，已经融合在一起。
“嫁给我，好不好？”李容冰握着他的手，用力抵住自己心脏，衣诺流着泪拼命的往后拔。李容冰低头看他，执着的，深情的，一遍一遍的问
“你愿意吗？你愿意……诺诺……诺诺”他每呼唤一声，就用力一分。
“我愿意，愿意，呜呜……”李容冰终于松开了手，扔掉满是鲜血的刀。一点点舔去他手上的液体，撕下一旁的纱布包扎住两人的伤口，狠狠抱住他。
打开厨房的门时，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全都站起身来，更多的人从窗外向内探望。
李容冰笑着看被他紧紧拥在怀里，一脸震惊的衣诺，对着人群大声宣布。
“他答应了，你们的小师傅答应嫁给我了！”
“Gorgeous！！！wow！”人们发出祝贺的喜悦，掌声，欢呼，口哨，让衣诺呆如幼鹿。
“你不是说……”
李容冰朝他狡黠的笑笑，吻上他的唇。
“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撒谎。”
伯利兹的这个夜晚，非常热闹，人们都在准备着一场盛大的婚礼，镇上的所有人，都会到小镇最宽的广场去，参加将持续三天的婚宴。人们载歌载舞，将鲜花与祝福摆满了整个小镇。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