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方瑾

4、我想，春天到了 “我是罗铮

　　“我是罗铮，下午有空吗，我想去找你拿书。”
　　瑾玉盯着这条短信愣了会儿神。
　　那天凌叶生日过后，他们就没再见过。早晨几人睡眼惺忪地道别后就各自回了宿舍，并没有互相留下联系方式。
　　那晚电影的声音很大，但瑾玉隐约听到了罗铮的话，她很想问问他，他身上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深沉悠远是怎么回事，还有他那声低低的“活人最可怕”背后，又是什么故事。
　　但她知道他们并不熟。
　　瑾玉是个懂分寸的人，所以很多时候她和别人的关系也就这样了。
　　对感情，她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也有自己作为少女的期待。曾经高中的时候，有同学逼问瑾玉，爱她的和她爱的两个男人，她选哪一个。彼时的方瑾玉年轻气盛，少女的心思没有那么多曲折，昂着青春的面孔笃定道：“我爱的人当然会爱我。”
　　当初那个提出问题的女生，听到这个答案沉默了好久。瑾玉记得那个胖胖的女生，每天很努力地做题，似乎没有人把她当做女生，也没有问过她的心思。哪个少女不怀春，瑾玉回想这件事时，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那种笃定和无谓的态度怕是刺激到了那个姑娘。
　　从回忆回到现实，瑾玉给罗铮回了一条信息：“有空，我下午把书带着，你到图书馆找我吧。”

　　罗铮几乎是掐着饭点来找瑾玉的。
　　下午五点半，瑾玉已经等得不耐烦，午休时间紧，午饭是随便解决的，瑾玉早就饿了。但又不好意思让罗铮别来了。
　　瑾玉总有奇奇怪怪的抹不开的面子。
　　所以罗铮出现在瑾玉面前的那一刻，瑾玉满心想着的不是他的俊脸，而是终于可以去吃饭了。
　　把书递给罗铮，瑾玉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罗铮抱歉地向瑾玉解释，学生会临时有事耽误了，瑾玉微笑说没事，瑾玉最是会微笑的。
　　看了看时间，罗铮道：“都这个点儿了，一起去吃饭吧。”
　　瑾玉没有拒绝的机会，她的肚子发出的抗议已经帮她做了回答。
　　罗铮哈哈大笑。
　　本来因为肚子咕咕叫有些发窘的瑾玉看着罗铮畅快的笑容，忽然就放松了，用手里的包打了罗铮一下：“笑什么笑，还不是因为你，等半天了我，不然早去吃饭了。”
　　“喂，现在也就五点半而已，你是中午没吃饭吗？”
　　“你管我啦，反正就是因为你磨磨蹭蹭的。”
　　语毕，瑾玉抬头，就看到罗铮盯着自己，眸子带笑，“行行行，我赔罪，是我的错，走，今天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真的啊？那我得好好想想。随便我想吃什么吗？”
　　“嗯，随你。”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也别太狠啊，这离月底也不远了。”
　　这下轮到瑾玉哈哈大笑了，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两人在学校外的一家中餐馆一起吃了饭，罗铮坚持“遵守承诺”地请客，瑾玉争不过便作罢了，回学校的路上坚持没有让罗铮再请奶茶——虽然不怎么对等，但瑾玉还是觉得有来有往的好。
　　和罗铮聊了一路，瑾玉知道了一件事，原来罗铮真的比瑾玉他们大一岁。瑾玉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难怪你老是看起来那么深沉。”听到她这么说的罗铮倒是愣了一下：“我难道不是一个阳光美少年的形象吗？！”
　　听到这句话的瑾玉笑了半天，攀着桌子止住了笑：“你对自己的定位也太不准确了吧，你要是白两个度，再穿上白衬衫倒是有可能做一个阳光美少年，你现在这样，再努力一把可以往性感大叔的方向发展，应该可以迷倒不少小萝莉。”
　　听瑾玉这么说，罗铮很郁闷，但他郁闷的点很可爱：“白衬衫？我不穿白衣服，太难洗了，我只有黑衬衫。”
　　瑾玉看着他认真的脸，实在忍不住爆出了一阵大笑：“罗铮，有没有人说过你认真的样子很可爱？就是这种从很奇怪的角度认真思考的时候。”
　　罗铮此时反应过来收起了一脸白痴的郁闷相，摆出一副高冷的面孔，但这副样子对瑾玉已经没有威慑力了。
　　但他为什么迟了一年入大学，瑾玉没有问，她直觉他不是简单地复读了一年，更直觉她不该问这个问题。
　　有其他欣喜的发现来中和这份疑惑——他们都喜欢侦探小说，觉得东野圭吾不是一个纯粹的侦探小说家，当然这是作为一种褒扬；喜欢夜跑；喜欢打同一款游戏。
　　其实最后一点实在有些勉强，这个叫做“王者荣耀”的手游近一年大火，上到大学生下到小学生，或许还有些刚工作的年轻人，多少都玩儿过这个游戏，瑾玉原先并不热衷，但她已然有了些小心思——在罗铮说到自己无聊或者不开心的时候会打这个游戏发泄的时候，瑾玉惊喜地表示自己也是，旋即又说到自己玩儿得不好，顺理成章地得到罗铮“下次一起开黑”的“承诺”。
　　完成一系列流利地有些失真的表演，瑾玉松了一口气，虽然理由很堕落，但至少下次再找他不会显得莫名其妙了。
　　罗铮送瑾玉到寝室楼下，瑾玉忽然想到一件事：“你是找凌叶要的我的号码吧。”不是疑问句。
　　罗铮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终于让他变成了一个大男孩儿：“对啊。第一次见你没好意思要联系方式，第二次通宵醒过来就忘了。”说完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瑾玉，“说起来，人家小姑娘害怕不都是尖叫什么的吗，你那声‘我靠’真是，与众不同啊！”
　　瑾玉微笑着看着罗铮：“靠。”

　　回到宿舍后，瑾玉收到了微信上罗铮的好友申请，通过后对方发来一个微笑：与众不同的小姐姐。
　　瑾玉回复：你知道的太多了，我还想继续保持淑女形象呢。
　　对面回的很快：我觉得你应该用“挽留”这个词。
　　瑾玉咬牙切齿：我要灭口！
　　对面：来solo？
　　于是瑾玉很快地打开游戏，刚一登陆就弹出罗铮的邀请信息。
　　Solo得如火如荼，瑾玉输了。
　　罗铮的消息来得很快：哈哈哈哈哈哈看来你要灭口还有很大难度啊。
　　瑾玉：不急，总有一天会的。
　　罗铮：还来吗？
　　瑾玉：不啦，让我恢复一下，明日再战啊。
　　罗铮：哈哈哈好，明日再战，早点休息吧。
　　瑾玉：你也是，晚安。
　　瑾玉捧着手机笑得一脸痴傻，仍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喜色。凌叶回到宿舍，一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你怎么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思春了？”凌叶随意地把包包甩到桌子上，凑到瑾玉跟前问道。
　　瑾玉给了她一个嗔怪的笑容，凌叶知道这个表情的意思：“你能不能别这么懂我？”开口道：“凌叶，我想，春天到了。”
　　凌叶没有对瑾玉酸倒牙的诗兴做出任何反应，“切”了一声，回头拿了个苹果，边啃便问道：“是罗铮吧？我就知道你们不对劲，他早上找我要你的号码了，我说你们行不行啊，都没留过联系方式吗？”
　　“恩，他找我借书，晚上正好一起吃饭了。”
　　凌叶搬着椅子，在瑾玉对面坐下：“来吧，交代吧，第一二三次见面，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慢慢说，我不急。”
　　瑾玉看着凌叶的笑容和她这三堂会审的架势，知道今天是逃不过了，遂一五一十地把她和罗铮的初遇交代了。
　　“没了？”凌叶扔掉手中的苹果核，讶异道。
　　“没了。”
　　“不打不相识？你们这初遇也太没创意了。”
　　“已经很狗血了，不能更丢人了。”瑾玉换了个姿势，把教搁在椅子上，抱住自己的膝盖，有人说这个姿势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婴儿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时就是这个姿势，“我觉得他很深沉，有时候很阳光有时候又显得很无赖但那都是他装出来的，我看不透他。”
　　凌叶思考了一下：“恩……我认识他是因为梁君锐，但没真正了解过。但换种角度想 ，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得多么无趣啊，你眼光不错，好事儿好事儿。”
　　“眼光是不错，实力没跟上啊，我连看都看不透他，更别提收了他了。”瑾玉抱紧了膝盖，凌叶不再管她，由着她去思考自己少女的忧伤了。
　　瑾玉的忧伤不止于此，她明白自己喜欢上罗铮了，但她根本还不了解他，更不了解他对自己是什么想法，瑾玉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但感情的事情，她从来没能主动过。
　　不是不会，是不想。
　　可能还是不够喜欢吧，没有执念的事情，就顺其自然。
　　这是瑾玉给自己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