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那双幽深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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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旅行者吗？”
那屋子里住着三口子。两个年迈的老人，大概也有七八十岁了，另一个是个年轻的男孩，顶多也就十二三岁。景默默看着这一家人，对于这两名老人的夫妻生活感到震惊。
问话的是端着茶水过来的老妇人，和善又隐隐带着警惕的坐在景的对面。
“啊，是的。您好，阿姨！”景扬起笑容伸出手。
面对景这么热情，老妇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跟着也抬手回握，“真是辛苦呢，在这么荒凉的地方迷路，而且还下起了大雨。没有感冒吧？毕竟你刚刚穿得很……单薄呢。”
景挠了挠头，像个青涩的少年，因为害羞而脸红：“嗯……因为不小心受了点伤，
所以衣服和裤子都刮烂了。不过多亏你们！一开始没有找到避雨的地方，急得我们都不知道咋办呢！”
当霁黎借用浴室洗完澡后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和谐的一幕。刚刚还非常狼狈的少年如今穿着老人年轻时的衬衫和裤子，腼腆地笑着跟面前那位老妇人聊起天来。如此融洽的气氛，霁黎倒不是很想参进去一脚，只是像个旁观者般漠视这一画面。
景很快就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霁黎，弯起眼睛笑着招呼他过来一起聊天。霁黎挑了挑眉。
“你的裤子是哪儿来的？”景皱了皱眉，对于霁黎有自己合身的衣物有些不满，想着为什么不给自己一套新的。
“我自己的。”坐在了景旁边后，霁黎别过头自个儿擦起湿漉漉的头发，也不管隔壁还坐在一边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
“你光着膀子不冷吗？”景歪着脑袋瞧他，嘴巴从进屋子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
霁黎没有理他，景也不怎么在意，这个男人从进了这个家门到现在就像个自闭患者一样根本没说过一句超过十个标点符号以上的话，景还是还挺佩服他竟然能忍得住不开口的。
霁黎用这家人准备的毛巾擦着因水而粘在一起的黑发，将未干的头发捋上去后，更显得本人的脸型削瘦。水顺着完美的下颚线又滑至略带柔和的下巴，然后从下巴尖上滴落下来。蓝色的眼眸因刚刚从浴室出来而充斥着水雾，霁黎眯着眼眉头紧蹙的模样吸引了一直坐在一边笑眯眯的老妇人。
“这位小伙子长得真好看呢，可以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只可惜老妇人这句话正好戳到了霁黎的厌恶点。景余光能瞄到对方的身体僵硬了几秒，就连擦头发的动作也是顿了一下。
景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机智过，他猛地站起身，很顺利地拉回了老妇人的注意力，他扯起嘴角笑着询问：“已经很晚了，阿姨我们可以先去休息吗？”
“啊……哦！好的！”似乎也察觉到霁黎的疏远，老妇人有些尴尬，连忙起身带路。
虽说是带路，但也只是把两人带上楼走到了最里边的一间客房里。景和老妇人聊天时打听到，一年里平均五六次会有旅行者迷路在这个森林，这时候他们总会幸运地找到这个地方，所以这家人为了给这些有需要的人空出了一间房子，以用来招待对方。虽然地方太小，也就勉强能摆两张小型的单人床，不过这对景俩人已经足够了。
“阿姨，你不怕我们是坏人么？最近世界不怎么太平啊~”景半开玩笑地问正准备离开的女人。
女人沉默，旋即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们家那么穷，没有人会稀罕的。”
景送走了老妇人，就连捧在老妇人手里的苹果也毫不客气地拿了几个。
景在自己的床上啃着苹果若有所思，霁黎则是背对这个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家伙，头发也没干就手臂枕着头睡了起来，期间还是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们明天要离开这里。”
过了漫长得任何人都会睡着的时间后，景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霁黎并没有理会，景像是在对空气自话自说般。
“这个地方很危险。”
“你想听听他们的声音吗？”
景侧过脑袋，望着对面那人的后脑勺，竟然带有一丝恳求的语气询问。
理所当然没有人回答。景摇晃身体然后倒在了还算柔软的床上，闭起眼睡了起来。另一边，一直睁开眼睛的霁黎在听完对方最后一句后，合上了眼。
第二天，俩人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你们要走了吗？”那家人整整齐齐站立在客厅里，望着正准备启程的霁黎两人。
景扭头，抱着歉意告别：“是的，阿姨。很抱歉还拿了叔叔的衣服穿。本来不想给你们添麻烦，留下纸条就走的，没想到阿姨你们这么早起。”
“大哥哥还会再来吗？”小孩躲着自己父亲的后面，探着头小心翼翼却又满怀期待的问道。
“应该不会了，很抱歉呢。”
“啊，那真可惜呢。”孩子嘟了嘟嘴，看上去纯真无邪。
“对啊，真可惜呢。”老妇人也跟着说道。
“真可惜啊……”一直很少说话的男人。
真可惜。
真可惜。
真可惜。
要走了呢，真可惜。真可惜啊。
脑海里是三人不同音色的叹息。这三个人脑海里所想的东西像是要冲破一切的洪水，直接把障碍轻易隔开。就如突然而来的噪音，毫无预兆地，在景的脑袋里炸开。这些话语覆盖得满当当的，只能艰难地听出其中一两句内容。
“我们走吧。”景依旧笑着，走出了这个家里，顺便抓上了霁黎的手腕。
霁黎转头，看到那一家人笑着目送他们离开，但在那笑容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反而阴森可怕。
“不要看哦，小心被吃掉。”景正视前方，对霁黎说道。
“……”这种吓小孩的语气是怎样。
“我才没有吓你，我是认真的。”
“啧。”该死的读心术。
“那还真是抱歉。”景不在意地说道。
忘记走了多长的时间，森林里千篇一律的树木的模样混淆了双眼，就像是走入无尽的深渊。头上有乌鸦飞过，嘶叫的声音似在嘲笑两人在愚蠢的徘徊。雨后的森林充斥着一股潮湿的气味，未干的泥土踩着像是要陷进去毫无实感。两人都想离开这个地方却又似乎无能为力。
霁黎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然后盯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被前面的人抓着的手腕，他之前稍微挣扎对方会更加用力的制止但又不说话，最后霁黎还是懒得跟他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就主动放弃抵抗了。
这家伙到底在闹什么。霁黎开始不耐烦地想着。
他知道景能听到他的说啥，某种方面他自己也乐得清闲，不用开口说话对方就知道想说什么，简直可以省一番口舌。不过，这样的能力对霁黎而言坏处比好处要多得多。他还是不大喜欢被人轻而易举的读懂。
霁黎并不是没有跟景说过要对方消除对自己的读心术，但对方回答是没有办法。
似乎是景这个还没成熟的阶段不能随手就轻松控制得了自己的能力，一旦接触到对方，不管是自身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人的想法就像猛浪般一股脑地冲过来，非但如此，景还不能让其消失，他现在的能力只能在这混杂着多个声音的噪声中筛选出有用的来，以至于每天景都要在这种像是摆了上百台不休止播放的收音机的环境里受尽折磨地生活。
可以说这真是个令人濒临崩溃的能力。
正因如此，景一个月里总是那么一次像女人经期一样，心情烦躁低落，头痛欲裂。
就像现在这样。
景停了下来。
“我发现这里好像走不出去。”他开口像在陈述，“咋办。”
“……”霁黎突然觉得自己好无力，他实在太想揍这位拉着他走那么远现在却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的家伙。
“什么啊，你也想不到办法吗。真弱。”景撇嘴，“如果现在转头的话很快就会回到那一家子里喔。”
这个我也知道啊。霁黎有点烦躁地想。
“原来你也知道啊。”景终于松开了霁黎的手，他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臂，冷淡地继续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
“你也明白了对吧。”
……。
“那么走吧。”
景转身，与霁黎擦肩而过，往反方向走去。那双幽深毫无生气的黑眸，像是要吞没一切光源的黑暗，宛如死神般带给人空洞飘渺，以及死亡气息。
犹如比任何一切都要可怕、没有实感的黑洞。
霁黎抬步跟上他，理了理因刚刚走路太快而凌乱的衣服，无视了景略带烦躁的态度。
毕竟他所做的决定，让霁黎也有点血液沸腾。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你也明白了对吧。
——杀了他们。
把造成这一切的主因杀掉，便是最快的解决方案。
没走几步路，那熟悉的小屋果真出现在两人的眼前。那里散发着和煦的光芒，大门微掩，像是要随时给落难者敞开大门给予他们希望。估计第一次来的人此时会热泪盈眶痛哭流涕吧。
但那隐藏起来的阴冷，似在蔓延。
景敲了敲门，如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般，就连次数和力度也是相同的。还未等回应，他便推开了大门，他又一次看到了这一家三口，整齐地站在客厅里，似乎从为他们送行到现在，就没有动过一般。
老妇人微笑着，对景和霁黎再次造访像是预料之中：“啊，小伙子。又迷路了吗？”
“欢迎啊。”
景扬起笑容，开朗得一如被阳光铺洒的少年般，面孔充满稚气。
“——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