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缺失》sfhksahfj

2、第 2 章 下次你可以

　　艾丽红着脸紧张地牵着青年的手，心里小鹿乱撞。但她是知道的，现在不是分神想这想那的时候。

　　有人死了。

　　就在刚刚，艾丽亲眼看到的。那个花店的老板娘。

　　那是来自神的天谴，因我们的无礼不敬，神对我们进行了惩罚。

　　艾丽信仰神，她坚信自己是神所宠爱的子民。但现在神在发怒，世人将不再得到神的宽恕。那她只要选择离开这里，不去妨碍神，那么她与她的家人就不会被迁怒了吧，包括跟在自己后面的那个青年。艾丽抱着侥幸如此想到。

　　“那个、我等下会跟你解释清楚的！所以现在请跟我逃出这个小镇好吗？我现在去找爸爸妈……”艾丽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还有闲暇时间露出笑脸来讨好这个男人，当她看到青年毫不在意地四处张望的脸时，她的微笑僵住，心里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太愚蠢了。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关心这里发生了什么，就像一个旁观者，只是对这里的厄运若无其事地旁观而已。那双明亮的蓝眸，望着自己就像在看一只可有可无的蝼蚁。

　　艾丽慌忙地转回脑袋，望着回家的路。

　　然后她看到了这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她看到了镇上的那棵大树——那棵被称为“这个小镇的守护神”的大树，在不断往上伸长。枝叶变得茂盛葱绿，接着又迅速枯萎，然后树叶掉落，下一秒又长出了嫩苗。

　　就像一棵在短时间内经历无数个季节的树。

　　这棵还在不停往天上冒的东西，扎在地里的根估计也在壮大，粗暴地冒出地面形成了一道道龟裂，渐渐蔓延到了处在几米之外的艾丽两人那边。

　　这里已经不能靠近了，但是家就在……艾丽急切的想着过去的办法，但当她望着家的方向时，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坏了。

　　“啊啊啊啊妈妈！！！！爸爸！！！！！”艾丽双手揪着脑袋上的头发，锐利的尖叫刮破整个空间。

　　青年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他望着无助的少女盲目的朝家里跑去，又被从地面里突然冒出来的树根绊倒。

　　那间估计以前很温暖的小屋，勉强还能看到屋子的外表有很精心地粉饰，然而现在已变得满目疮痍。那大概是少女家养的仙人掌，如今也跟其他植物一样变得巨大，长出来的针不满足于仅限的地方，突破了不堪一击的房屋继续生长。摇摇欲坠的房屋门口上，挂着一位老妇女，她身穿着被鲜血染红的围裙，四肢无力地随风飘动，身上插着几根有小孩手臂那么粗的针便是支撑她不掉下来的因素。

　　“妈妈…妈妈！——先生！请你救救她！拜托你了去救她！我不够高啊！！”陷入绝望的少女抓着青年的衣角，哀求他救救那个早已气绝的女人。

　　青年皱眉，有些抗拒少女的手碰到自己的衣服，于是他用力甩开少女的手并后退了一步。

　　感受到男人拒绝意味的举动，艾丽从无措化为了愤怒。

　　“为什么你可以冷眼旁观！！！我明明救了你！！我明明还好心带你走！！”艾丽红着眼，死死抓着青年的手臂，尖利的指甲像是快要掐进青年的皮肉。

　　从不耐转到厌恶，青年一把推开了少女，力气过大让艾丽踉跄后退甚至跌坐在地上。

　　青年拍了拍被艾丽触碰过的地方，像被不干净的昆虫触碰般，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地上的少女，带有磁性深沉的嗓音被内容渲染得本人就犹如从地狱来的恶魔：“谁管你啊？”

　　艾丽在面容扭曲地瞪向青年，撑着身体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因为太用力而向外翻，但这不重要了，艾丽吐着一句句在她听来无比恶毒的诅咒，像只孤狼为了掩饰自己的弱小而竖起毛发来保护自己。

　　“去死！！去死吧你这个烂人！神会惩罚你的！神不会允许你这样的人存在！！！你是神的叛徒！！我要诅咒你！我要诅咒你一辈子都被神遗弃直至你死！！”

　　青年并没做出反驳，他只是好笑地望着地上的少女像个怨妇一般泼辣地在骂街。对于那些话语就青年来看杀伤力还不如一只小狗扑过来咬一口来得严重，就像个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青年简直想搬张凳子来看看她还要闹到什么程度。

　　青年最后看了少女一脸，艾丽已经热泪盈眶，失去家人的痛苦，失去家园的绝望，救了青年反而被背叛的不甘，以及对对方不作救助的愤怒。包含这所有情感的泪水都流满她的双颊，少女咬着出血的嘴唇，眼睛空洞地望着青年离开。

　　艾丽虚弱地爬起来，浑身颤抖，她伸直手想要抓着青年的裤脚：“至少……请把、请带我……”声音中止了，换来的是一声像是喉咙被突然卡住的闷叫，接着是某种液体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好奇怪，为什么自己出不了声了。好痛，好痛。肚子好痛，全身都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妈妈……

　　当青年再次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少女的肚子被某个植物的树干戳穿，那枝干像是章鱼触手的吸盘一般吮着少女流出来的鲜血，干渴得如久日未见食物的快要死亡的乞丐般，疯狂得吸收那不断涌出来的血液。而少女的姿势，就定格在爬起时，膝盖跪在地上，手伸直一般想抓住谁的样子。眼神中还存有微妙的希翼。

　　青年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他还是朝少女走去。

　　他伸手，握住了少女的手。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快要僵硬的手，手指和指甲上还沾有泥土，脏兮兮的。

　　他猛地将拽着少女的手往后拽，硬生生地把对方从那树干中抽出来，少女的血液洒满一地，但她已经感受不到丁点的疼痛了。

　　青年在将她抽离出来后就松开了手，少女就这样直直面朝地地倒下。

　　大概良心发现这么做有点不人道，青年又蹲下|身，把少女翻了面。

　　少女的瞳孔已经扩大，直愣愣地望着苍蓝的天空，就仿佛在与青年湛蓝的眼眸对视。

　　在被夺去时间的小镇上，人们被神惩罚。

　　红色的液体染红了这里，纯净的蓝空与此鲜明对比。如此的刺眼，如此让人悲伤。人们在死后被夺去了时间，身体上不过几秒便出现尸斑，旋即变成了一具骨头、风化。风吹散了这里所有生的气息，穿透了无人的房间，隐约间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哀叹。

　　黑发的青年走在空无一人的小镇上，植物已经生长到了极限，动物也逐一死亡。青年站在这里是那么突兀，但已经没有活人去质疑了。

　　空气依旧残留着尸臭与腥味，但青年也仅仅是皱一下眉，除此之外脸上没有其他表情，始终是冰冷冷的。

　　在当他快要走出这个被死亡包围着的小镇时，他看到了前方正蹲着个……人。

　　那应该是人，完美的视力可以清楚看出那个东西正蹲在地上，在前面还躺着一具干尸。但是不可能，这里不可能有活物，时间的加快让这里的一切都无一幸存，除了他自己。

　　那人背向自己，看不到脸，连是男是女也无法辨认。身上只套着一件老旧的白色衬衫，亚麻色的碎发披在肩上。除了有点糟乱之外，青年看不到血液溅到那人的身上，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后这是不可能的，正常人绝对不会镇定到还有闲情去洗个澡。

　　他/她/它不是这个镇上的人。

　　那么，那个“东西”，是什么。

　　青年慢步走了过去。

　　那个“东西”似乎听到脚接触地面的声音，耳朵微微动了动，然后转过头来。

　　引入眼帘的是一双宛如黑洞般的双眸，像极吸收万物，没有亮光，毫无波澜。完全黑色的眼瞳太过稀有，青年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上面以至于两人对望了许久都不知道。

　　不过在这个地方，时间概念都去吃屎吧。

　　那人站起来，拉了拉衣服的下摆，走了过来。青年发现他意外的矮——当然在他185的视野里大部分人都是矮的——这人也就大概到他肩膀吧。青年这么漫不经心地估算着，眼睛却在对方站起来起就没移开过。

　　“我叫景，你好。”

　　青年才发现，这是个长得还算清秀的少年，声音沉静，尤为悦耳。

　　名为景的少年友好地笑着，弯起眼角，像只在讨好的猫。

　　景今天心情甚好。

　　这里似乎是发生了非常超乎常理的事，不过也多亏此他吃到了很多美味的“食物”，虽然这里的人崇拜神的信仰快接近疯狂，让“食物”的口感变得不太好。不过那绝望的心情和临死前的挣扎，还有对能够对获救的渴求，景非常喜欢。

　　刚刚的尸体是最后一个了，等体力充足之后就能再走上几天的路，到下一个有人类群聚的地方。

　　景以为这个小镇已经没有幸存的人了，这时候却突然走出来了一个，还是被吓到了。对方看上去一点也不狼狈，像是刚刚来观览的旅行者。

　　很有趣。

　　“你叫霁黎吗。”

　　被说中了自己名字，青年不悦地皱眉。

　　“我猜中了~你好！”景愉悦地再次打了声招呼，蹦蹦哒哒地小跑过来。

　　霁黎这时才发现，这个人并没有穿鞋，踩着地上一滩滩血迹径直小跑过来。有点小洁癖的他对景抗拒心理又增加了一倍。

　　当景伸出一只手摸上了霁黎的脸，霁黎发现他的手很白，而且感觉很滑，衬衫衣领里头还能看到白皙的锁骨。

　　不过——

　　“啊啦。”

　　一直插在腰上用来防身的匕首现在正插在少年心脏部位。

　　没有血。霁黎挑眉，感到有点意外，第一想法是，这东西果然不是人。

　　景垂头看了眼刀柄，然后又直视霁黎湛蓝的眸，有点可怜地恳求：“下次你可以轻点吗，有点疼。还有记得不要随便捡一把便宜的刀就来捅我。”

　　第一次见被人捅了还跟人讨价还价嫌弃刀太脏的家伙。霁黎无语地望着他。

　　这就是俩人的相遇。

　　一点也不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