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第三定律》杨提督

2、 碳水化合物

　　“碳基”的宁市研究所建成还不到半年，尚未正式运营。

　　为了配合“碳基”这一国际级高精尖企业的引进，政府还特别在高新区辟了一整块创意园给“碳基”。

　　作为正式开园前的预热活动，这次“碳水化合·海归相亲会”是路晨的主意，钟之源并没有什么兴趣，是路晨坚持要办。

　　哦，这里说一下路晨，路晨是路烨的双胞胎姐姐，不过，因为异卵的缘故，两人最多也只有四五分相像，不管是容貌还是性格。还有，路晨的另一个身份是钟之源的未婚妻，没错，俩人的婚礼就定在下月。

　　所以这次盛况空前的相亲活动也算是双重热身。

　　相亲会基本是由路晨一手策划操持起来的，这会儿她还在前厅忙。

　　不过“碳水化合”这名字是钟之源定的，既取“碳基”入驻宁市这座水城之意，也寓意单身男女们勾搭成功然后赶紧阴阳相合去。

　　记忆中，那个女孩曾经说过：“我，你，还有你”，对哦，当时还有秦冉，“我们跟其他所有，这颗蓝星上的生物一样，不过是一颗颗的碳水化合物而已，最多配比有些不同”。

　　碳水化合物，芸芸众生中的饮食男女其实都不过如此……

　　“碳基”的小西门其实是个还满大的门，门口路边有一排橙黄色的公共自行车……直到今天钟之源才注意到：这东西还真的有人在用！

　　那个人是姜冬篱。

　　此刻她正在熟练地刷市民卡，然后“嘀”的一声，她取出一台新崭崭的黄色车子，一抬头看见向她走过来的钟之源，她左右看看，他应该没有别的目标人物。

　　碍于他具有绝对压迫性的身高，以及近到无法忽视的距离，她被迫仰着头打招呼，“嗨……钟总”。

　　“干嘛骑这个？”钟之源诧异道：“我安排车子送你”。

　　姜冬篱忙摆手，“谢谢，不需要，这很方便的”。

　　“方便？骑回市内？”

　　“哦，不是，骑到地铁站，也就十来分钟”。

　　“这附近有地铁站吗？”

　　“恩，四号线”。

　　“四号线？那好像是到机场的吧？”

　　“从这儿坐两站……再转个一号线，反正挺方便的”。

　　在钟之源看来，这简直不可理喻。瞧她那憔悴样，瘦得跟个美人灯笼似的，当真是风吹吹就坏了。以秦冉的实力和条件，怎么会让她这样辛苦？

　　姜冬篱觉得他莫名其妙，跨上车子准备打个招呼就走。

　　钟之源见状忙示意她等等，然后指着手里的东西，“一份小礼品，公司自己研发的，你别嫌弃”。

　　“这不合适，我知道碳基的产品都还满贵的”，姜冬篱单脚撑地，指指自行车，“再说我也不太好拿，谢谢您，我心领了”。

　　钟之源还是坚持，“媒体纪念品而已，不值什么钱的。不过这自行车的确不方便。你稍等，我开车出来送你”。

　　哪有这种道理！姜冬篱急忙制止他，“那这样吧……晚报和省台的记者都留下吃晚餐，我打个电话，麻烦他们领礼品时帮我带回去，他们都开车来的”。

　　为了抬升活动逼格，今天路晨还请来了一位三星米其林法餐大师，听说这也是宁市首次。“三星米其林”这噱头果然□□常记者们是很少参加采访活动餐会的，这次居然也都愿意留下来。除了她。

　　钟之源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决定招认，“行，我说实话吧，这是单独给你的。先别拒绝，算是一点儿心意吧，表达我的谢意。”

　　“谢我？”姜冬篱一脸懵逼。

　　“没错”，钟之源点头，“说起来，‘碳基’这个品牌的名字还是拜你所赐”。

　　姜冬篱继续懵逼，“我？您认真的吗？”

　　看来她是真的没一点儿印象了……“好吧，我坦白：其实我是外星人，不信来查，我身体里没有一条你们碳基生物的DNA，哈哈”。说完这番话，钟之源甚至还冲她眨了眨眼睛，那样子有点儿滑稽。

　　姜冬篱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看，过了足足一分钟，“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秦冉的同学，还是朋友来着……”

　　钟之源笑着点头，“放心了吧！你等一下，我去开车，很快……”

　　“别，真别麻烦了”，姜冬篱一只脚再次踩上脚踏，语气轻快地说：“我真的要走了，礼物如果非要送，回头你给秦冉，也是一样的”，然后她难得由衷地笑出声来，“遇见你很高兴，拜拜”，说着她另一只脚蹭离地面，像一阵风，轻盈地在他面前飘过。很快，橙黄的车子拐过弯道，跟随着她的轨迹离开了他的视线。

　　回去的路上，他遇上一前一后出来找他的喻阳和路烨，喻阳指着他手里的东西，“老大，这……”

　　钟之源用眼神制止了他。

　　路烨就没那么听话了，“哥，什么意思啊，这东西根本就不在八楼，让我狠找这半天……哥，阳仔说那个条纹美女不是来相亲的啊，她走了？”

　　“恩”，钟之源只哼了一个字，就把滔滔不绝的路烨甩在身后，大步离开了。

　　很高兴，遇见你……

　　其实他也是高兴的，但更多的还是那种淡淡的伤感，当年那个鬼精鬼灵的小丫头，如今……

　　想来他也就见过她两次，都是偶遇，她也都是跟秦冉在一起。

　　最近的一次也很久远了，那时……她应该是17岁，正面临一个月后的高考。

　　宁大南门前，她指着“天文与空间科学学院”的牌子，让秦冉给她拍照……

　　当时他问：“你们干嘛呢？”

　　秦冉指着“天文与空间科学学院”那几个大字，假装不耐烦地说：“她的高考志愿，非要先来串个门儿”。

　　钟之源有点儿惊讶，“女孩子要学这个？”

　　“是呀”，她笑嘻嘻地说：“我就想去研究那些人”。

　　“哪些人？”他问。

　　“如果世界是一辆公共汽车，那么一定有人在驾驶它”，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还有那一脸神秘兮兮的笑。

　　“又来了”，秦冉不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谁啊？□□？隐修会？罗斯柴尔德家族？普罗米修斯社团？”

　　她摇头。

　　钟之源明白过来，“我想，她说的也许是豢养我们的高熵体智慧文明”。

　　秦冉询问地看着姜冬篱，“又是外星人？”

　　她点点头，“从他们的角度，地球甚至整个太阳系不过是他们的一块殖民地或者一间实验室，而我们这些低熵体生物不过是一颗颗无关紧要的蛋白质颗粒罢了”。

　　钟之源补充道：“更甚者，也许我们只是，一个巨大复杂的游戏程序中的一个个编码而已”。

　　姜冬篱表示赞同，“我，你，还有你，我们跟其他所有，这颗蓝星上的生物一样，不过是一颗颗的碳水化合物而已，最多配比有些不同”。

　　钟之源附和地对秦冉说：“按照这种设定，你说的□□、光明会那些神秘组织的成员，包括牛顿、图灵、爱因斯坦那些人类精英，看似掌握了宇宙秘密的人，很可能只是浓度高一点儿的蛋白质颗粒，或者数据好一点儿的游戏编码而已”……

　　姜冬篱不住地点头，“索尔维会议的那张合影，就那个物理学全明星梦之队，号称地球上三分之一最具智慧的大脑，只不过是一次优质蛋白质的集中投放”。

　　秦冉翻了两个大白眼给他俩，“我靠，你们认真的吗？”

　　俩人哈哈大笑，异口同声：“你说呢？”

　　……

　　最后秦冉忍不可忍，“你们够了啊！”然后无奈地对钟之源说：“你别理她，就喜欢胡说八道，火星来的”，说着充满怜爱地去摸她的头。

　　她躲开了他的手，忍着笑对钟之源调皮地眨眨眼，“好吧，我坦白：其实我是外星人，不信来查，我身体里没有一条你们碳基生物的DNA，哈哈”。

　　她笑得生机勃勃，头上顶着五月明媚的阳光，晃得人简直睁不开眼。

　　……

　　钟之源不是个爱怀旧的人，至少今天以前不是。但今天……是因为她的出现吗？还是因为自己……变老了？

　　都说怀旧是变老的证据，好吧，坦然接受自己不年轻了这个事实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即使他是钟之源。

　　其实，这个苗头——变老的苗头——应该不是今天才出现的，除了怀旧，变老的显性症状大概还有理性。最近连他爸妈都夸他成熟了，他想他们指的是结婚的事吧。的确，选择一个漂亮、优秀、家世也般配、父母又喜欢的年轻女人结婚，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一个34岁男人的成熟和理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