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品温如言—不管》酒家青稞

4、言希

　　言希翻开小店里的菜单，挑了个最贵的十寸的榴莲菠萝披萨，四十五块。
　　翻了翻，到了饮品那页，看着一堆看着名称完全想象不出口味的名词，随手再指一个店内推荐，港式奶沫茶，十五块。

　　这家小咖啡厅在一个小广场上，前后两个正对的街道口。
　　南面通向市里唯一的重点中学。
　　北面，是一个叫幸福港湾的小区，里面百分之八十的租房都提供给了前来陪读的家庭。

　　像这种中学生热爱的餐饮小食，言希上中学时候就没怎么吃过，他不喜欢，也被管着不让吃。
　　上大学了，一帮狐朋狗友在正点约鲍鱼海鲜，晚上再去夜店喝酒，他更是没什么想法去吃。
　　当然，他真吃上时，也没什么想法，咬十口都不如一口红烧排骨。

　　他一坐就是两小时。
　　奶茶味道倒是不错，十五块售价，五块成本，四块估计都花在糖精上。

　　晚些时候，风斜吹过细雨，言希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两滴甩在手背上，言希随手一抹。
　　雨来了。
　　店里的人不多，小服务员扔下手里的抹布，慌里慌张的跑过来，关上高处的窗子。
　　那窗子便映出了一个身影。
　　是一个高个儿女孩，刚刚掀开帘子，从后门冒出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折叠伞，水珠嘀嗒落在脚下的暗色的地毯里。
　　那个关窗户的小服务员从他身边跑过去，哒哒的小皮鞋声敲打在木板上，接着响声猝然停下，两个女孩低声的交谈起来。

　　天是晴的，外面下的是太阳雨，噼里啪啦，滴滴答答，混着店里舒缓的钢琴曲，一下子叫言希有些发愣。
　　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停顿，却又来的猝不及防。
　　干燥的空气挤压拍打着他，雨丝裹挟着绵密的针，在挡风玻璃上滋啦划过，下一刻就要刺穿他脆弱的□□。
　　言希是没有武器的，恐惧几乎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思维空白。

　　没有沉重的乌云压下来，没有电闪雷鸣，只是那阵若有若无的清甜果香就已经叫他避之不及，浑身发冷。

　　阿衡换下了鞋，系上围裙钻进了小厨房，很快抹去呈在玻璃的那一抹虚影，消失了。
　　阿衡在这家咖啡店做甜品，每次都是从后门进来，走直线到小厨房，一共十米，不会向左右多看一眼，更不必说靠窗的角落。
　　她的时间很紧张。
　　言希是知道的，他用心安排好了座位，时间后侧方以备不时之需的一个紧急出口。
　　做了无数场关雎大梦，现实才教他认识了何谓遥不可及。
　　可悲的不是心死，而是死而复生，不灭不破。

　　言希举着他喝了半杯的奶茶去结帐。
　　“付……”
　　这一下跟乌鸦叫似的。
　　“付账。”
　　他感觉嗓子眼都被糖糊死了。

　　小服务员俯身在钱箱划拉钢镚。
　　雨后门边清新的紫叶被雨水拨了一下，一只葱手伸进门内，挑开水晶帘。
　　小服务员终于找齐了硬币，一抬头，那位先生已经不见了，只剩阿衡亭亭立在她面前。
　　阿衡已经工作完了，要下班了。

　　小姑娘上前去替阿衡解围裙，阿衡笑着拍拍她的手：“你在这里嘟嘟囔囔什么呢？”
　　小服务员一脸花痴：“刚才来的那个男人可帅了，真的，我从没有见过那么帅的男人。”
　　“只是可惜走的那么快，没来得及叫你看一眼。”
　　阿衡却不以为意，她年少时也为帅的美的心神荡漾过，可是再波澜的心绪换不来真金白银，也只能沦为笑柄。
　　洗过几万的衣服，吃过十几万的家宴，可此时一千元一个月的工资，摸上去薄薄的几张，才是她的命。

　　阿衡的笑仍在，她捏捏小姑娘的脸：“我还认识一堆高富帅呢，要不介绍给你？”
　　“行啊姐！”小姑娘两眼发光“你看飞白哥哥怎么样，你把他让给我，我给你找个更好的！更帅的！”
　　“那可不行。”阿衡促狭的捏捏小丫头气鼓鼓的脸颊。
　　“我和飞白情之深切，外人难以窥伺一二。
　　“试问我又怎肯将心爱之物拱手让人呢。”

　　言希蹲在那盆紫夜旁，看着阿衡撑起拿把伞，迎着渐渐变大的雨势走远了。
　　他的车还停在路边，最新款的兰博基尼，他转头，却拿车钥匙和一个花店老板换了束花。
　　花朵娇嫩，卡片用一根蓝丝带绑在花枝上。
　　言希留下了那束花，年轻的林落子老板便挑了个不起眼的白瓶，盛了雨水，将花插进去。
　　然后轻挑开那张卡片。
　　是她所熟悉的一个女孩的侧脸。
　　“......”
　　“真可怜啊，言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