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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崇明尽 暖笙从锦绣 ...

  •   (1)
      行十余里,至一水,广不数尺,流而西南。
      红衣锦绣坐在忘川河畔,奈何桥上那些鬼魅带着沉重的生死铐,锒铛作响的镣铐与地面激起的声音成了冥府唯一有生命的气息,不过再大的声响也穿不出这么冰冷厚重的冥府四壁。阴灵们面无表情地在冥差的指引下,进入了那冥王殿。
      锦绣身旁的女子深衣束发,仔细看那身黑衣已被鲜血浸染,散着浓重的腥臭味,如同身后蛇虫遍布的忘川河,猩红的河水缓缓流动。
      “锦瑟,怎么死的?”红衣锦绣憋了一眼身旁默不作声的女子,她眉眼俊俏,一脸正气,想必身前是位英姿飒爽的美人。
      “锦瑟?不,我不是锦瑟,我叫暖笙,对,暖笙!”女子眼中浅了几分逼人的锐气,呢喃道。
      暖笙?暖笙就暖笙吧!锦绣不解,只顾摊开手中的半卷牛皮扎,那上面和众生一样写着她的宿命。
      “姑娘读过李义山的诗吗,二月二日江上行,东风日暖闻吹笙,我的名字就是出自那里,我师姐给我取的!”暖笙说到这脸上就像春风微抚,暖意不止,果然她是适合这个名字的。
      说罢她伸手纳入怀中,摸索了半日,才费力的抽出半本已残缺的古书,整本湛蓝书皮已被鲜血浸染,只在扉页依稀能看清《李义山诗集》这五个娟秀的小字。锦绣自然不明白凡间有太多这样的人不能以手指天,只能通过文字来宣泄心中的愤懑。

      (2)
      我叫锦瑟,我记得我进六扇门的时候,是漫天飞雪的十二月。那年十六岁,京都正气盛行,与别家小姐不同,我心怀远志,觉得我的一生不应该如此平凡的度过,所以我便投入六扇门,为朝廷效力,希望能成为一名女神捕。
      而在那时,我遇到了我一生最重要的人,沈长风,京城名捕,名动天下。
      两年后,我接到第一个任务,也是最后一个!
      指挥使大人给我派的任务就是让我和长风里应外合,剿灭风来阁。
      风来阁是我没有进六扇门之前就听说过的江湖组织,皆为女子,却做些杀人越货的买卖,风来阁阁主一行人武功深不可测,六扇门苦于没有计策,而我是六扇门唯一的女捕快,所以这个任务我推却不得。
      当我成功的混进风来阁的时候已是暮春,那日午后第一次见到我的师姐,孤城。
      “呀,师父收小师妹了,我也是师姐了!”她一身绛红衣衫坐在院内的那颗不知名的大树上,朝着站在下面的我喊道,声音婉转清脆,笑容明媚,我微抬起头,有些刺眼的阳光让我睁不开眼,只记得她一抹红衣和嘴角扬起深刻的笑意,风来阁很少有这样性子的弟子。
      “我叫孤城,以后便是你的师姐了,你叫什么?”她从树上一跃而下,也不喘口气,便急忙问道。
      我自是不能回答我叫锦瑟,锦瑟这个名字是整个京都都知晓的,我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毕竟也是第一次执行任务,多少有些胆怯。
      她却顾自掩面笑开:“原来小师妹还这么怕羞,没关系,来我们风来阁就是新的开始了,名字嘛,师姐给你取个!”我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觉得风来阁也不是如传说中一样杀人如麻不见半点血腥,至少也有像孤城这般真性情的姑娘存在。
      “二月二日江上行,东风日暖闻吹笙!”孤城低头喃喃自语,想起方才看到李义山的几句诗。
      “叫你暖笙好不好,就叫暖笙,这么定了!”我苦笑,暖笙!听起来也还不错,几年后我才知晓,我的名字是出自李义山的诗,可是竟会断送她的一生。
      暖笙快来,快来帮师姐捉住这只山鸡,晚上我们就有鸡肉吃了!
      暖笙快点,我们再不赶回风来阁,被师父发现了,我们以后就没机会出来玩了!
      暖笙,暖笙……
      三年,整整三年,师姐她喊了暖笙三年,甚至我都快要忘了自己叫锦瑟,还是六扇门的捕快。

      (3)
      “暖笙,在想什么,你已经坐在这崖上整整半日了?”师姐自然的撂着衣裙席地而坐,侧头看着我明媚的笑。
      孤城长得很美,她的美通过她明媚的笑表现的淋漓尽致,我若是男子,也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师姐,我觉得我好没用,来风来阁三年了,竟然连下山的路都不知晓?”说出此番话,我竟然心中不是滋味,就像喝了醋胃中酸疼难忍,师姐,我不该骗你!
      想起昨晚与各位师姐练完剑回屋的时候,我原是风来阁最迟入门的弟子,自然住处也是安排在北边的厢房里,平日里只有师姐才会去那里找我,师姐排行最末,但却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
      我与往常一样,提着剑往院中深处走去。霎时我停住了脚步,在风来阁三年我学了不少在六扇门学不到的武功路数,听着外面寂寥的风声,我捏紧了手中的剑,那是我刚入门师父赠我的礼物。
      夜色如墨,后山一大片竹林尖锐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发出纠人的声响,这个声音在三年前我还会觉得害怕,可是如今我却习以为常,就算风来阁真的如传闻一样,我还是该感谢这里的一草一木,它至少给了我克服恐惧的勇气。
      我还是平静的往屋子里走去,打开门的一瞬间,微凉的山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前后贯通,我却在风中闻到了生人的味道,还夹杂着一室的桂花香,借着月光我看清了被风吹散在一地的桂花。
      我心一惊,手中长剑已经抵在了来人的脖颈上,印在剑锋上的脸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小锦!”来人先开了口,清润的嗓音和着沁凉的山风让我浑身一震,小锦,这个称呼似是隔着几世的漫漫时光再次响起,带着辽远和空灵。
      三年来,我似乎和整个六扇门脱离了关系,在风来阁的三年无人问津,有的也只是那一地桂花,当做最薄微的联系。
      “长风!”我生涩的开口,这个名字我在午夜梦回的瞬间不知念了多少遍,可是如今见到了,确实难以喊出口,三年前我确实过着非人的生活,唯一的温暖也只有孤城师姐。
      “小锦,三年不来看你,你可曾怪过我?”沈长风乌黑的眸中熠熠闪光,带着几分歉意,随即拂过我散落的长发在手中把玩,如同三年前一样。
      突然他紧紧的拥我入怀,力道大得惊人来表达浓浓的思念,我有些心不在焉,我这三年的记忆没有你,又可曾不恨呢!
      手触到他衣袍时发现上头绣着两行字,我低头一看。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两行小字绣的娟秀可爱,是谁能脱下他的官服绣上这两句话,我记得从我认识他起,他的黑色官服总不愿脱下,官服黑如墨融入同样暗沉的夜色,我的心却是一分分的寒冷。

      他未曾看清我脸上的神情,微微一笑,转身拾起桌案上几朵桂花,反复搓揉,碾压,浓郁的桂花香自他的指尖飘散,他似是有难以启齿的话,不知如何开口。
      半晌,他幽幽道:“小锦,圣上交代,十天之内,风来阁不能再出现在江湖上了,而你要提供给我们风来阁的地形图,在内接应我们!”
      我错愕,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就像眼前起了一层迷雾看不清前方,可是伸出手却摸到了冰冷尖锐的刀锋,一下子割开了掌心,鲜血直流。
      这一天,还是来了。
      我终是要和师姐兵戎相见,血溅漫天了。
      长风看出我的不适,眸光深邃:“小锦,我们是六扇门的人,是维护正义的捕快!”
      六扇门!维护正义这四个字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好个维护正义,冠冕堂皇。
      长风走后,我一夜未眠,黎明伊始,我便起床踏上崖顶,原来风来阁的日出是这么美丽,这里的天空远比六扇门来的清澈高远。

      (4)
      日出的光亮懒散的打在我的身上,像是披了一层金灿灿的外衣。孤城漫山遍野找不到我,显得十分着急,登上崖顶的刹那看到,我知道她肯定是笑容灿烂,将眼睛眯成半月牙。
      于是我找了一个非常好的理由,利用师姐对我的信任,我骗了她。
      孤城眼眸含笑,星星点点的眸光中透着狡黠:“怎么,想偷偷溜下山去见情郎吗?”
      孤城这么一说,我便想起昨晚长风温柔的笑意背后是一场所谓正义的阴谋,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见我一脸愠色,忙陪笑脸:“好了好了,你的心思,师姐还不知道吗,师姐刚入风来阁的时候小心思比你还多呢!”
      孤城的一身绛红衣衫飘渺如仙,她左右一看,纳入怀中偷偷的拿出一本湛蓝的书,书皮上五个娟秀的小字《李义山诗集》,让我有些神情恍惚,好为熟悉,不知哪里见过。
      “师姐原来喜欢李义山的诗啊!”
      孤城突然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嘴巴,神情紧张,我紧皱着眉,微讶。
      “嘘,别说这么大声,让人听见了不好!”她又紧紧将书护在怀里,看见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
      孤城耸耸肩,眼中的神彩都暗淡了几分,无奈道:“师父很讨厌李义山的诗,说是污秽之物,会毁了心智!”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确实,风来阁容不下一个挂念前尘往事的人,我似乎明白师父的苦心,终是明了为什么风来阁皆是女子,感情就是一种最艳绝的武器。
      看来孤城还是存了一份窥尘的心,希望她能一直这么美好下去。
      “你看!”她从诗集中拿出一张叠的工整的纸,上面清晰的画着风来阁西起岳凌峰东止淮河的详细地图。
      “这是我闲来无事偷偷画的,以便我偷偷下山!”她大方的将那张地图递到我的面前,上面清晰的地形,不曾感觉到我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一种自己都害怕的贪婪目光,天下熙熙攘攘,又有谁不为名利而活呢。
      第一次偷偷下山的日子我选在了孤城生辰的前一天,自然有我的用意。脚踏在汴梁城的青石板上时,我有片刻的失神,三年了,就像长久在外的游子突然回到了自己的故乡,那种如浓墨般的乡愁会驱散你多年来的不易和辛酸,而如今我终是体会到了。
      黄昏半郊,我抬头瞥见不远处的二层小楼,飞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楼身朱红色的漆面差不多剥落了大半面墙壁,也没有修葺,那里便是我和长风约定见面的地方。
      “字画,卖字画,这位姑娘看看字画吧!”一身青衣衣衫浆洗的发白,却很齐整,书生模样的男子在街上叫卖,如今世道苍白,哪有人还会掏出几个铜板买一副既不能吃又占地方的字画,看着他颓然无助的眼神,我决定让他做一笔生意。
      “这位公子!”
      青岩抬头一望,便看到我站在他的面前,他先是一愣,竟忘了开口叫卖。
      我哑然:“公子能否帮我抄一份《李义山诗集》,我给你十两银子!”
      十两?青岩睁大了眼睛望着我,我这才看清原来他有一双清澈的眼眸,闪过一丝沁人的光亮。
      “姑娘,十两会不会太多了,我的字不值这么多钱!”十两可是要买整整一个月的画才能得到的啊。
      我微微一笑,并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因为我已经看到长风站在听雨轩上看着我的神情,他一身显眼的官袍在霞光中变得金灿灿,那同光一样的颜色,令人向往和憧憬,可是他冰冷的神情让我瞬间清醒,捏紧了手中那卷纸,那是风来阁的地形图。

      (5)当我满心欢喜捏着新抄的《李义山诗集》回到了风来阁,走进那熟悉的的院子时,发现孤城并不在里面,那她会去哪里呢。
      我便坐在她的屋里,百无聊赖的盯着那灯花发呆,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直到屋外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我揉了揉略微酸疼的肩膀,案前油灯里的灯芯已经快要燃尽,透着半开的窗子看了看天色,约摸还是三更,三更了,环顾四周,屋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师姐居然还没回来,我看着屋子,神情凝在脸上。
      这时,二师姐青黛手执长剑,眉头紧皱,不由分说冲了进来:“师父,您看,我就说孤城师妹还没回来!”
      二师姐青黛与孤城师姐大为不同,她一袭天青色长衫卷着山风,身形俊亭,微微侧身靠在门边,一双乌黑的眸子此时透着不一样的神情,我只知道,她极不喜欢孤城。
      师父眼眸凝重,刚踏进房中,便一眼看到了躺在榻上的我,以及放在案上的那本《李义山诗集》新抄,寒眸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长袖一挥,手中的剑锋立刻毫不留情地刮花了《李义山诗集》的崭新书皮,散落了一地的纸张,还有那未散去的苏州墨香。
      “李义山诗集!”众师姐中不知是谁念出了书皮上的字,师父突然剑锋斗转,脸上再无昔日温和的神情,紧紧盯着地上的书籍,青锋剑霎时抵住了我的脖颈。
      眼神冰冷,一字一句从牙缝中吐出,冷如千年寒冰:“是谁将这污秽之物带进风来阁的?”
      我未说只言片语,只是怔怔的盯着师父看,再多的解释也是无济于事,在师父眼中李义山的诗是害人不浅的妖物。
      青黛紧紧盯着我,她雀跃的眼神中,很想从我的口中听到那个她想听到的名字,孤城。
      僵持许久,这是我从未有过的心慌,快到五更天,师姐还没有回来。
      我权衡之下,一闭眼,再睁开,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师父,是我的!”
      “暖笙!”
      “师父,不要!”
      师父的青锋剑刺入我胸口的那一刹那,我似乎忘记了疼痛,好在师父那一剑刺的恰到好处,没要了我的性命,还有力气看到门口那个模糊的绛红身影,师父抽出剑时,鲜血溅在了孤城的裙摆上开出了花。
      “我说过,李义山的诗,只有一句能信的,就是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一寸相思一寸灰么,原来师父也曾读过李义山的诗,是这样么。
      “暖笙,暖笙,你不要睡,师姐求你不要睡!”耳畔孤城熟悉的声音渐渐远去,变得飘渺,直至再也听不到。

      (6)
      “你就是这么死的?”红衣锦绣拨弄着三生石上或深或浅的印记,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是,我的使命还没完成,不会这么快死去,可是我也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了!”深衣锦瑟声音低的如同喃喃自语。
      不是她高估了自己,而是太信任这段感情,一段是女子都为之疯狂的感情。
      当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五天后,那是个无星无月的深夜,紧闭的房门被山风吹得砰砰直响,借着残烛,我费力的撑起虚弱的身子,心神不由得一怔,轻轻的抬起手,定睛一看,那是满手的血,触目惊心的猩红,正顺着我苍白的手臂蜿蜒流下。
      梨花木的桌案上还翻开着李义山的诗集,上面落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此时,就像有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捏紧我的脖子,快要窒息,师姐!
      我立马起身,拨亮了油灯,眼前的一幕让我差点站不住脚跟,不住地颤抖。孤城房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位师姐的尸体,皆是一剑封喉,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她们身边,那些再也熟悉不过的伤口,六扇门,终是来了。
      退到桌前,缓缓拿起那本义山的诗,那是师姐的,并不是我让那个书生重新抄阅的那本。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这句诗,我慢慢抚上这句话,师姐的字永远那么娟秀可爱,一刹那,我陡然睁大了双眸,似是想起也是一个深夜,那件深如浓墨的官袍上伴随着淡淡的桂花香,用金丝线绣成的那句话,现在就像深深钉在我的心上,已经痛到麻木,只剩绝望。
      沈长风,孤城!我早该想到了。
      而“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的下一句,便是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师父当日说的话,一语成谶!
      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孤城一身是血,手执长剑,绛红的衣衫已经被血染成暗红,三千秀发散在风里。血肉模糊的脸上依稀能看清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此时毫无光亮,冰冷异常,如同地狱来的使者。
      “扑通”一声,她身形僵硬,直直朝我跪了下来,我立马接住了她,她靠在我的怀里,嘤嘤啼哭起来,到后来却是放声大哭。
      “风来阁没了,师父,师父!暖笙,你快逃,你快逃,是师姐对不起你!”孤城竭尽全力把我往门外推,此时我却脚上如有千金重石,生生迈不开脚,我心中明白,那份风来阁的地形图,是我亲手交给长风的。
      可是,六扇门和他不该不相信我,还来欺骗师姐这样心性的女子,让我心寒。
      师姐有一缺点,就是经常忘掉东西,我也正好想到这一点,那份夹在义山诗词中的地形图,到了如今,师姐原以为是自己出卖了风来阁。
      曾经风来阁阁主最器重的小辈,竟出卖了风来阁,使其遭受灭顶之灾,这样的罪孽,孤城以为这辈子再无生息的靡靡之音。
      孤城用尽全力拽着我离开了那个满是尸首的房间,我看到满山四起的火光之中那个高大身影,就像一盆冰水从我头上淋下,头顶到脚尖,无一冰凉。
      长风也是看到了我,那身官袍下他冰冷的眼眸直直望着孤城,丝毫不念旧情,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翻飞的衣袍下,那两句义山的诗。
      “沈长风!”孤城声音几近尖锐,眼眶红肿,见着他愣是没有流下一滴泪来:“沈长风,今日是我孤城被你蒙蔽了心智,才会让你屠我满门,若是你今日不杀了我,就不是名镇天下的名捕,只是我身边这位并不是我们风来阁的弟子,她只是我们收留的一位姑娘,沈大人这么清正廉明,不会乱杀无辜吧!”
      我一时间脑中空白,眼眶一热,我在想,是不是当初我也只是长风的工具,一件有血有肉的工具。
      “风来阁只余你孤城一人,管好自己还来不及,何必管他人生死!”沈长风随意看了一眼孤城,眼中的陌生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生疏,孤城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剑,这个男人,生性凉薄,当初桃花树下看见,那个黑衣的他恍如昨日,谈笑间,风华天成。
      可是昨日种种已如昨日死,今天刺入她心脏的正是那个以为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孤城已经拔剑,剑锋凌厉用了全身的力气刺向那个又爱又恨的人,刺眼的光亮晃花了双眼,也灭了孤城此生唯一的信念,轰然倒塌。
      沈长风淡然的神情,衣袍一挥,露出了他那把战无不胜的银剑,我知道,师姐肯定接不下他这一剑,我决然迎了上去,长剑没入了我的胸口,依然是师父之前伤我的位置,只不过这次更深,更痛,更无力反抗。
      耳畔是孤城师姐奋力的呼喊,只听得“咣当”一声,那是长风银剑滑落的声音,上面还有我的血液。他面色煞白,呆呆的望着我:“小锦,你我一定要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吗!”
      他跪下来,轻轻的托起我,边上的孤城眼神空洞,只是紧紧捏着我的手,死死不肯放开。
      我提起他官袍上孤城师姐绣着的诗:“长风,你再怎么样,也不该骗她,记住,爱她便是爱我!”
      那句话轻的就只有我和长风听得见,长风身形一滞:“好,小锦,我又何事不曾答应你的!”
      今夕何夕,青草离离,风来无声,寂静无雨。

      (7)
      “你当真是愚蠢至极,为何要成全他们啊!”锦绣气恼。
      暖笙微微一笑,刹那芳华四起:“也不过一场救赎,孤城,她该得到那份幸福的!”
      “可是锦瑟,你的宿命也早被定下了啊,李义山还有一首诗,便是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暖笙从锦绣手中接过那本李义山的词,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那三生石上印出了那两句诗,清晰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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