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烟花寒

2、万千山水

　　江南的秋雨淅淅沥沥的落着，莫玖拎过老木椅，看屋檐下的流水牵丝成线。

　　上次离开襄州已是半年前了，和季念襄在一起，时间都好像缓慢的温柔下来。

　　季念襄对他极好，简直是宠上了天，要什么给什么，甚至亲自去莫府提亲，被自己那个老爹敲了一大笔还喜不自禁的看着他道“舍此万贯家财，得良人相伴一生，这是我赚了。”

　　嗯，至于这么舍得的后果，就是季念襄接下来的半年忙前忙后，得把花去的钱又赚回来。

　　这次，莫玖已是小半月未见到他了，心里想念得紧，只是每次见他风尘仆仆的归来，一脸疲惫还强撑着对他微笑，莫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只能这样一日一日的等他。

　　莫玖觉得，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他一定有潜质成为大号的望夫石。

　　不过他闲不了，听闻昔日游荡江湖的好友傍晚就会乘船来到江南，他早早的便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了。

　　季念襄百般交待的护卫他也得带上，只不过让他们躲在暗处，为免友人不适。

　　夜里的江南风景不差苏杭，火树银花，一夜鱼龙舞。街上游客欢声笑语，佳人娇俏，公子无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莫玖欢喜地接待了友人，与他在酒楼共享此时美景。

　　“白辰，你瞧这江南城的风景，比京城如何。”莫玖举杯，朝友人笑道。

　　楼白辰小酌了一口桃花酿，顿了顿，似在思索，眼里的风流婉转，半晌道“江南好，好在有人气，京城好，好在有念想。”

　　莫玖知他心事，低叹了一口气，举杯又错开了话题。他与楼白辰已有数年未见，此次心中又多了些别的滋味，万千心绪涌上心头，一聊便至了半夜，这一饮就醉了两人。

　　哦，还气到了一人，便是急急归来的季念襄。

　　季念襄是深夜赶回来的，这一次的货物出了些问题，他焦头烂额处理了半月，刚结了尾就甩下摊子吩咐手下的人善后，说着是怕莫玖担心，其实也是自己想念难捱，便匆匆归家。

　　谁知一回家却没有心心念念的那人，听闻他带着护卫出去玩了，这才勉强放心，心一松，所有的疲惫都趁机涌了上来，季念襄被管家强制搀扶着躺下休息。

　　莫玖是个呆不住的人，季念襄一直都知道，千万交待的护卫明面着是保护那人的安全，实则是监视着他，恐他闲不住又跑到自己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季念襄本就安不下的心在听闻莫玖和一个陌生男子共醉酒楼的消息时彻底躁动起来，他揉揉眉头，将头部的眩晕甩去，站直了身体吩咐马车。

　　他要亲自把那个不知道回家的人带回来。

　　季念襄到酒楼的时候莫玖还以为自己醉酒出现了幻觉，一个劲的盯着他直乐呵，什么话也不说。

　　无奈的走近那人身边，闻着莫玖一身酒味，季念襄伸手柔柔的按过他的肩膀，吻了吻他的眉头，轻声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莫玖正在用他浆糊一样的脑子思考是眼前这人是本人的可能性。

　　“为什么不回家？”季念襄这次的口吻更严肃了。

　　莫玖竟然听懂了，瞬间弥漫了一眼的雾气，细细的嘟囔声中带点小心翼翼的委屈，让季念襄忆起莫玖从前在季家服侍的时候，犯了错总是使出这一招，谁见了都会心疼几分。

　　“家里没有你，回去做什么？”莫玖嘟囔出一句清晰的。

　　季念襄心里蓦地一软，伸手抱过他“我错了，小九，我现在回来了，跟我回去？”

　　谁知这时莫玖又转了态度，直摇头“白辰还在这儿，我得陪着他。”

　　季念襄当然猜道他嘴里白辰是谁，眼光朝那人扫去，只见楼白辰正托腮观望，一双凤目被酒醉熏得更加魅惑绝色，虽为男子，眼波流转之间的美也让人心里一窒。

　　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季念襄脸色更难看了。

　　这次他没有留情，吩咐手下将楼白辰好生照顾着，自己拖带着迷迷糊糊的莫玖回去了。

　　路上莫玖哭闹着说些胡话，一会儿说白辰那人对你不好你跟着我吧让季念襄气得脑子发闷，一会儿说季念襄你要了我为什么又不陪我，最后哭着喊季念襄的名字，哭得他心口都疼了。

　　最后两人都累极了，相拥着也睡下了。

　　第二天莫玖起来头疼得要命，还没想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转头便看了身旁的人，瞬间吓懵了。

　　季念襄这时已经醒了，不过连日的疲惫加上昨日的一番折腾，心里压着什么似的，这会儿全身不适难以起身。

　　见莫玖醒了，硬是挤出一句“你醒了？难受么？”

　　声音沙哑得不行，加上酡红得不正常的脸色，傻子才看不出季念襄身子的不适，莫玖小心翼翼的将手抚上他的额头。

　　随即大惊失色“你受了风寒？”不等季念襄多语便急急忙忙的穿衣出门吩咐管家找大夫去了。

　　季念襄实在无力，也随他去了，私心想这般他应该暂时不会想着那男人的事了。

　　之后他便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睡得并不安稳，大夫似乎来了一趟，说什么积劳成疾，肺火积压。

　　再醒来已是傍晚，睁开眼便是莫玖红着双眼巴巴的看着他，季念襄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谁知莫玖干脆哭了出来，抹着眼泪说他再也不夜不归家惹他生气了。

　　季念襄心疼得不得了，这可是他都舍不得骂上一句的心上人啊，竟然让他哭了两回，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只得抬手摸摸他的头，干巴巴地说着“我没事，你别担心。”

　　莫玖将他的手紧紧握住，问他想不想喝水想吃些什么。

　　之后一周季念襄过上了被从头伺候到脚的贴心生活，即使是从前莫玖做他的小厮时，也没有这般的无微不至，喂吃喂喝还陪睡。为了不让心上人继续愧疚下去，季念襄努力配合大夫，竟是一周便大致好了，两人方才松了口气。

　　季念襄冲莫玖说笑“若是我一直不好了才好，你就得陪我一辈子了。”

　　莫玖一听便置气了，摔了手上碗筷，道“瞎说什么，我本就要陪你一辈子，难不成你还想找别人？”

　　季念襄一愣，心里那份早早埋下的不安跳动起来“你习惯了自由的生活，我只是担心…”留不住你。

　　莫玖直接上前去堵住那人的嘴，温热的唇齿相依，季念襄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主动，一吻缠绵，许久方休。

　　莫玖红着脸，语气却实打实的正经“从前我四处游荡，因为无家可归，如今你在这儿，我还会去哪里？”

　　心里的焦躁和不安终于被安抚殆尽，季念襄看眼前的人，越看越喜欢，喜欢到身体都在不自觉的颤抖，心里的情绪压抑不住，他一手将人揽住，一夜烛光摇曳，情色相授。

　　两人□□好过去，骤然炸裂的感情终于安然。季念襄问起那晚的事，莫玖解释道“他名楼白辰，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公子，据说看上了当今的太子，可惜两人无此缘分，他便一直在外漂泊。”

　　季念襄点点头“也是可怜人”，语罢又扫向他“你喜欢过他。”这是个肯定句。

　　莫玖被盯得窘迫，老实承认了“那时候我还小，见他好看而已，后来长大说开了便没有多余的心思了！”

　　见季念脸色并无好转，莫玖忙蹭上去讨好道“我自从江南见你那一面，心里便只有你一人了。真的！”

　　季念襄笑起来，终于放柔了语气“我没有不相信。”

　　莫玖一听来了兴致“你又是如何喜欢上我的。”

　　季念襄摇摇头，一脸的不可说，接过仆人递上的碗筷，替他摆好示意他继续吃饭。

　　莫玖不大乐意，还是闷声吃下了饭。

　　季念襄无奈的看着他，心里又是别一番风景。

　　他总不能告诉莫玖，喜欢他是潜移默化的习惯吧，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依赖上他在身边的感觉，离不开忘不掉，这样的感情，想来他也不会相信，不如不提。

　　就如同他也不相信莫玖对他一见钟情的心仪。总在担心，下一次他会不会看上比他相貌更好的男子，那自己又当如何是好。

　　经此一次气急攻心的病后，季念襄倒是想通了，爱也情也，就是这般而已，何必空劳担心。

　　只是莫玖那儿还想不通，晚饭后就作气去柳亭送楼白辰去了，季念襄也不急，果然天色将息时莫玖便匆匆赶回来了，面色依然不虞。

　　季念襄这才去哄他“小九，我不离开了。”

　　莫玖一愣，脸上没有惊喜，反而是皱眉“为什么？你不必为此放弃家业。”

　　季念襄笑了一声“也不至如此，只是没必要扩展了，如今我能保你一世衣食无忧，足矣。”

　　莫玖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季念襄轻柔的去理他的发，温言细语的念着“待我堂弟晓事一些，我便将生意交由他打理，我跟你去走遍万千山水。”

　　莫玖扑进他的怀里，声音哽咽道“好。”

　　从此春秋冬夏，南国北雪，我陪你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