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一墨肆帙

4、夜深月明处 故人在否？ 一切都只是

　　“……你怀疑是我？”

　　君风涯不可置信，诧异地看着蓝凝沧，没想到自己在他眼里会这么不堪。

　　蓝凝沧低头将尸体轻轻放下，撑起身子后却不愿直视君风涯的眼睛，恍惚般想回答些什么却只吐出了一个字：“我……”不想怀疑……

　　君风涯轻蔑地哼了一声，内心却狠狠地嘲笑自己果然太傻了。他虚眼俯视了一下尸体，然后抬脚走到蓝凝沧身边拾起女子掉落的凤冠，将凤冠后面的流苏玉珠亮在他面前：“用这个东西杀她的话就得近身接近她吧，我有什么理由和她近距离接触？”

　　蓝凝沧看着凤冠，果然一条流苏上的玉珠被取下来了，穿插的铜丝上的断口还很新，如果是被硬扯断的话铜丝理应被拉伸，但是很明显玉珠是经过短暂内力压迫碎裂后取下的。

　　“况且，”君风涯直接在蓝凝沧面前松手，晃荡一声翡翠明珠散落一地，凤冠就这么坠在了地上，“我如果会因为嫉妒要杀一个女人的话那她在几年前就已经被五马分尸了。”

　　君风涯的视线狠厉，俯视蓝凝沧的眼睛越发猩红。

　　蓝凝沧抬头怒气四溢，“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

　　“那么蓝城主你是要无凭无据地污蔑我了？然后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了？”

　　君风涯猜蓝凝沧不会再回答自己的话甩手转身，提起腰间佩剑就离开了屋子。“趁他还没逃远，我去追他。”

　　君风涯临走前环视了一下院子，并未发现刚才那个男仆，心里猜测估计就是那个人。于是轻功越步很快去寻了。

　　守卫听得一愣一愣的。

　　蓝凝沧不再多做猜想。出门后看到这些黑压压的守卫还没动身，气得不行，大声吼道：“还不去封锁全府！所有人不得出入！”

　　“是！”

　　蓝凝沧看着他们动身，内心却突然变得平静了许多。他移眸看着灯笼上的大囍字，红色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心里像是有一个梗塞的巨石终于落下了：“君风涯……不是我想怀疑你……只是因为……你太在乎我了啊。我知道不是你出的手，可是，此事和你们君家却脱不了干系。”

　　“来人。”蓝凝沧唤道。

　　“城主。”

　　“夫人被杀之事我不容许有人走漏风声，将她的遗体秘密送回，给她家人十万两黄金的抚恤。另外……”蓝凝沧顿了顿，“把裳香阁的牌匾去了，也把所有布局给我换了”

　　随从被蓝凝沧的决定吓了一跳：“城、城主、这夫人的丧事还没……您真的打算把夫人的……”

　　“缘断成故，昔人已去，何必执着自增愁苦？”或许，我本就不该爱她……也爱不上她吧。

　　蓝凝沧看了眼这院子。神色有些黯淡。

　　天空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去，一轮明亮的月高悬天际，晚风习习，带去了一切念想。

　　纪檀青隐匿在黑色小道上。他脱去了男仆的灰褐色衣服随手扔到另一条路上的草丛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皓月白光缓缓倾落，照亮了漆黑的四周。

　　不远处隐约看见吵嚷的军队持着火把正荷枪实弹地赶来。纪檀青皱眉看着自己此刻的境况，目前逃出府恐怕不是个明智之举了，找个地方躲起来才是当务之急……

　　可上哪儿找地躲啊？蓝府又不是城，想躲哪儿躲哪儿，一时半会儿还找不着……

　　纪檀青思忖片刻，干脆左右两条路都不走直接飞到对面的房顶上去了。

　　他趴在屋脊上环视了一下周围，得知自己现在正位于上宾阁。要说这上宾阁能住的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君家贵客估计就住这儿了。

　　雕栏玉砌，也是奢贵得很。

　　纪檀青看到侧院没人，便一个翻身跳到了侧院小道上。他向右走了几步，透过木制百叶窗看到那正堂大门旁恰好刻了一个“君”字。

　　正当他心道：“就是这里……”时，面前瞬间晃过一道寒光，纪檀青一吓，转身打算踢腿格挡出击时，一把锃亮的利刃不知何时就已经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在纪檀青转过身面向君苍梧的那一刻，君苍梧突然神色剧变，极为吃惊地看着他。

　　月清光寒，纪檀青的面容被照得有些惨白，却也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了君苍梧面前。

　　这一刻，君苍梧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今生居然还能再看见他？

　　不！不对！他已经死了……这个人……只是和他长得像而已……可为什么这个人会和他长得如此之像？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激动后却又是无限失落，恍如隔世，昨日仿佛他还在眼前……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个偶然吧……

　　君苍梧稳定情绪后，终于问道：“你到底是谁？”

　　纪檀青面无表情，却越发紧张地握紧手里的拳头，“我来还你令牌。”

　　说完纪檀青便扯下腰上的通行令伸到君苍梧面前。

　　君苍梧一愣，他可不会觉得此人就是为了还一个令牌这么简单。于是他接过令牌，继续问道：“为什么你要杀蓝凝沧的妻子？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可不是江湖男人的作风。还是说……你和蓝凝沧有什么仇怨？”

　　“我只是受人所托。”纪檀青冷冷地回答，抬头对视君苍梧，“所以，你要杀了我？”

　　君苍梧一时无言。他突然想起了上次他在此人腰间看到了一个和他类似的半月形檀木玉佩，说不定此人和他有什么联系……

　　“你腰上的檀木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纪檀青听完此话，心里只道果然。嘴上依旧冰冷：“生而有之。”

　　君苍梧大惊，“……那你的名字……”

　　“纪檀青。”

　　“纪家”二字，在君苍梧听来仿佛就如惊天霹雳。这其中包含的情绪复杂难陈，憎恨、厌恶、喜爱、遗憾、愧疚、喜怒哀乐皆因他而生……而君家和纪家的恩怨，怕是永远都难以撇清了。

　　“原来……你是他的弟弟。”君苍梧收回了手里的剑，语调带有一丝轻柔却有些颤抖。

　　纪檀青没有说话，深邃的眸子里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你打算放了我？”纪檀青看君苍梧一时还没动作，而蓝家军队似乎也快向这里赶来了。

　　君苍梧回过神，迅速抓住纪檀青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房间里。然后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君家便服。

　　“穿上它，我带你出府。”

　　纪檀青没有拒绝，麻利地穿戴整齐后，便被君苍梧拉着正大光明地出了上宾阁。恰好碰上急匆匆赶来的君风涯。

　　“哥……”

　　“苍梧，你都知道此事了吧。我刚才追刺客在上宾阁周围跟丢了，你在这是否看到了什么可疑人？”

　　纪檀青跟在君苍梧身后，刻意轻微低下头以遮住自己的脸。

　　君苍梧摇乐摇头，“哥，我正想去找你呢。”

　　“嗯，我们分头去找，你在外围查人，我去屋内找人。”

　　君风涯说完便唤来一小队人马随他搜屋。

　　君苍梧转头示意纪檀青，然后两人绕过大路和人群，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西门。

　　只见西门依旧重兵把守，黑压压的将士一个个面目狰狞。君苍梧走过去亮出了君家身份，却听守卫大将冷漠地说道：“抱歉，君三公子，城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城主府。尤其是――君家贵客。”

　　君苍梧听后顿时怒气四溢，这君家什么时候要看他蓝凝沧的脸色了？忍下心，带纪檀青回走了几步路，低声絮语：“呵，没想到蓝凝沧对君家意见这么大。”

　　“君苍梧。”纪檀青轻声喊他。

　　君苍梧诧异地看向他。熟悉的语调再次出现，恍如隔世……他现在才察觉到这两个人连声音都如此之像……

　　“你难道不想问我究竟受谁人所托来对付蓝凝沧吗？”纪檀青其实也揣摩不透君苍梧为什么什么也不问他。

　　君苍梧微微一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是不会透露给我那人身份的。”他看了眼那群守卫将士，继续道，“……这次我放了你。下一次我不会对你仁慈的。好自为之。”

　　“……你要怎么放我走？”

　　君苍梧不语。

　　突然间，只听不远处有传信使大声呵道：“不好了――不好了！城主府造夜袭！速来主殿支援！”

　　纪檀青疑惑地看着西门守卫就这么被迅速调走了。他抬头看向君苍梧，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眸深邃如同潭水看不到底。

　　“你走吧。”

　　“……因为我哥――纪青檀？”

　　“……是……”

　　纪檀青不再看他，径直走向西门。

　　君苍梧就这么一直看着他逐渐消逝在黑暗之中。怕是……很难再见了吧……

　　纪檀青离开府后，背离府道，趁着月光，走向街边小巷，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