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架空］淳祐年间纪事》佑听

9、树影斑驳时 “你看你跟

　　脚步虚浮的男人被一左一右牵绊着离开临安监狱，宽阔的隔离带显得分外遥远，水泥地反射着初夏的阳光，白花花的刺眼。
　　高墙上的岗哨，二十四小时持枪监察。
　　他显然没有尹克西的运气，没法从这般严密的看守下逃出去。
　　他又比尹克西的运气好一些，至少免于一枪爆头之苦。
　　夏光狠狠甩了一下膀子活动拷在背后发麻的手，被狱警一把抓住。那阴鸷的眼底露出一丝恼恨，他反抗似的重重扭了下肩膀，“放开！”
　　他骂骂咧咧几句，又道，“你知不知道夏震是谁，前中军统制！皇帝身边的心腹！老子是夏震的儿子，就是官家见了也叫我一声‘侄儿’……”
　　狱警充耳不闻。
　　夏光不禁有些气馁。
　　他被从均州押送到临安京看守已经有一个星期，这一周以来单独看押，却没听闻他那牛逼哄哄的老子有什么动静。长期服食违禁药品的身体已经被拖垮成一具绣花枕头，就是从牢房到监狱大门这一路，夏光也走得头昏眼花。
　　监察司竟然敢给他判五年，今天就是他转狱去琼州监狱的最后一天……夏震这个老不死的没用东西，是不是外边私生子多了就不要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亲儿子了，夏光恨恨磨着牙，就看见铁门外严阵以待的押送车。
　　押送车不远处停了一辆造型狂野的越野吉普。
　　这么横……这要是在均州，他一定砸了那破比玩意。
　　吉普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一架墨镜遮了大半张脸，身形高挑两腿修长，虽然看不清长相也知道姿色不错。他朝着夏光这边走来，似乎对上夏光嫉恨的目光，扬手招呼了一声，“夏先生！”
　　夏光皱起眉，他就算头昏眼花也认得出……他不认识这人。
　　狱警拦住对方，“执行公务，请勿靠近。”
　　“啊……”男人反应过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夹出一张纸来，“这是夏先生的留狱看守文件，你们这是——”他扫了一圈，“要转狱？不用转了，再等等，公函想必也已经发到你们狱长手里了。”
　　押送车外等待的法警和狱警面面相觑。
　　一人接过文件，看见右下角刑狱司与兵部的公章，瞳孔一缩。
　　“我认识你？”夏光狐疑地看着这男人。
　　一名狱警上气不接下气地从监狱里跑出来，附耳对同僚耳语几句，又撞见那张文件，点点头，“狱长吩咐中止移交程序，带夏光回去等候通知。”
　　夏光闻言一喜，“兄弟，你是我老子的人？”
　　男人挑眉，摘下墨镜露出西夏回鹘人高鼻深目的五官，深碧色的眼底意味深长。他抬手将墨镜给夏光戴上遮掉那对令人生厌的死鱼眼，“夏光先生，在下艾忠孝，以后……请多多关照。”

　　欧阳克挂了电话，手里打开的锦盒被合上，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咔嗒声。
　　“夏……光……”他摩挲着天鹅绒质感的盒面，柔软细腻，却还是不怎么舒服，“——夏天的阳光，这个名字取得真好。”
　　“可惜人却阴暗得很。”司机见男人凤眸清澈，知道他心情不错，也笑了起来。
　　“你知道？”欧阳克诧异地看了一眼司机。
　　“先生忘了我可是均州人。这个夏光，仗着自己老子是前中军统制在当地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可谓均州一霸，我老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前二十年出了个夏震，名震均州；后二十年出了个夏光，‘光耀’祖上。”
　　“有意思。”欧阳克翘起嘴角。
　　“那可不，夏司令这辈子的英明都毁在他那败家儿子身上咯，”司机摇摇头，“这下可好，被抓起来判了五年，均州人民谁不是拍手称快。要我说啊，判五年都嫌少……”
　　“——既然说到阳光，”欧阳克收起锦盒，懒洋洋支着手臂，“把车窗都打开吧，今天天气不错。”
　　司机依言打开车窗。
　　明媚的阳光从天窗泄下，照在人身上和煦温柔。
　　“先生，这附近就是凤凰山，您和贾秘书的约见也结束了，要不去山上晒晒太阳？”
　　漆黑的奔驰迈巴赫驶过十里御街，两侧鳞次栉比的中央机关大楼向后滑过，街尾越过朱色宫墙，隐隐可见皇宫庄严大器的铜瓦飞檐。
　　欧阳克摇头。
　　“您真的不回西夏了吗？夫人的电话都越过艾先生打到我这里来了……”司机小心翼翼窥了一眼后视镜，“——我也不好说什么。夫人听上去有些生气，您要不、要不还是跟她解释一下？”
　　“她生她的气，”欧阳克看着窗外大宋最华丽的街景，心不在焉道，“儿子大了，还想绑在身边不成么？我顶着集团董事的名，总要做些事、”他顿了顿，舌尖绕在那个“事”字上滑出一丝不经意的西夏卷舌音。
　　“……下次你再接到她的电话，就替我转达原话：‘好生在家抄经念佛，母亲。’”

　　青砖墙边树影斑驳，在浅青蓝色的制服上投下大团大团模糊的色块。
　　“停车。”欧阳克余光撞见那人。
　　奔驰在梧桐大道边堪堪停下。
　　敞亮的车窗内外两人对上视线，欧阳克笑也不是惊讶也不是，嘴角扬起一丝温和的弧度，漾出若有若无的梨涡来，“杨警官……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杨过单腿屈膝靠在机关大院的护墙上，一脚蹬出潇洒站定，默默道，“孽缘。”
　　欧阳克闻言笑出声，点点头，“孽缘。”
　　“不过杨警官，你这是……”他上下扫了一眼工作时间出现在机关大院门外的少年，“等着蹲点扫黄么？”
　　杨过瞪了他一眼。
　　“我不开玩笑了，”欧阳克眉梢一挑，“警官先生这是被赶出来了？”
　　杨过愕然抬眸，看见这人眼底“你看我什么都知道”的得意。
　　“郭校长要被调去襄阳，依那位校长夫人的性子，必定是夫唱妇随的——就剩你和郭家的小女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郭夫人怕是不会放心呢……”
　　斑驳的树影越过天窗也投在这人的衬衫衣襟上，杨过看得清楚，像晕染的水墨留白。
　　至于他说了什么，少年却未曾注意。
　　“——我说，杨警官，”欧阳克却扒着车窗抬起眼睛，“你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这人扒拉着车窗仰首看他的样子还真像一只乖顺的宠物狐狸。
　　“你不是……要回西夏吗？”杨过鬼使神差问出了另一句话。
　　“不回了，”欧阳克眸光流转，又眯起凤眸笑，“你看我为了你改签两次，现在走不了了，杨警官要不要负责？”
　　杨过咬咬下唇，“为什么？”
　　“负责还问什么为什么……”欧阳克下意识咕哝，反应过来，“因为我看上了杨警官、”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的肌肉。”
　　男人指尖攀在车窗沿上点了点，“手感很好，有弹性，色泽也不错，重点是抱人的时候特别稳……嗯、又稳健又温暖，想必收拾人也厉害——给我做个看门保镖多好。”
　　司机瞠目结舌。
　　杨过怔怔看着这人淡粉色的薄唇，淡得像覆了一层融雪。
　　“你……害怕一个人住吗？”
　　欧阳克一滞。
　　那凤眸深处闪了闪，杨过顿时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将心底所想说了出来，轻咳一声却不知该如何接话，就见男人微微一笑，“怕啊。”
　　欧阳克一脸坦然，“比起一个人住，更怕一个人过夜，不然你也不会认识我。杨警官，你要来陪床吗？你看你跟我这段孽缘呐，背过抱过也摸过了，就差同床同寝了……”
　　……又开始信口开河了。
　　少年俯身，探手捂住男人的嘴，“好了我答应你。”
　　这个姿势……欧阳克垂眸看向杨过的手，轻轻地“唔”了一声。
　　杨过瞬间被烫到一样收回去。
　　欧阳克眼底泛过一道奇异的流光。
　　他夹出电子钥匙递给少年，又敲了敲车窗，“杨警官，过来。”
　　那倨傲模样……跟他之前的“乖顺”差了十万八千里——杨过突然有些懊恼怎么就着了欧阳克的道了。他接过钥匙，在男人一眨不眨的凝视下乖乖低了头，就听这人凑在耳畔咬耳一声轻笑，“……你被狐狸拐走了。”
　　欧阳克将那只天鹅绒锦盒塞进少年制服的衣兜，“乔迁礼物。”
　　“听说动力定型的破坏会引起消极情绪反应，杨警官，”男人收手之前还不忘隔着衣服戳戳少年的胸肌，“开心点。”
　　黑色奔驰绝尘而去，杨过望着车尾发呆。
　　指间的电子钥匙手感微凉。他掏出锦盒打开，一只陶瓷机械腕表在树影下泛出温柔的光泽，枪色表盘跟年轻警官的气质意外的契合。
　　杨过不由怔住。
　　……九天前，他的手表在与尹克西的搏斗中被打碎。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从十三岁戴到成年，短短九天并不能消磨去长久的习惯，偶尔想看时间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瞄向手腕。习以为常的神经反射被破坏时，失落与轻微恼怒，就是狐狸说的消极情绪反应。

　　均州G20国道丹江口水库大桥路段，下午两点时分，在水里泡了十二个小时的车辆终于被吊车打捞上岸。现场警务人员破门检尸，车辆落水之前遭受撞击损毁严重，死者下肢被卡在车座里，显然又带来了新的麻烦。
　　待命的消防武警暴力拆车，探入底盘操作的消防员却发现刹车油管被人为破坏的痕迹，联系到死者在当地的身份地位——一夕之间，交通事故变成刑事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