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莲花白梨酒 “他养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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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间的镜面映出两个人的样子。
年轻的警官眉眼深邃，幽黑的瞳仁深处似乎散落着星辰。杨过站得一身笔挺，背上男人勾着他的脖子，看着镜子里的少年人，咬耳一样轻声说：“警官先生……长得挺好看的。”
杨过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刹那反应过来被男人调戏了，杨过剑眉蹙起，暗骂这嫖·客是不是男女通吃。
莫名想起他在女人身下颓废而色·情的样子，杨过眼神闪了闪。
密闭的空间里萦绕着淡雅的莲花水香，源头是男人。
还真是……像个娘们儿一样。
十九层直下不过十余秒时间，杨过走出电梯前，这人伏在他颈窝竟然像睡着了。
“喂——醒醒。”杨过唤了一声，动了动肩膀惊醒男人。那凤眸深处滑过一丝困扰，这人像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一样，恍惚道，“警官先生……”
“你不会是真的被人下药了吧？”
“——杨过！”电梯门一开，胖子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看清两人姿势一怔，跺脚道，“你小子胆儿肥啊，敢不接我电话——这这这……这人谁？”
垂手恭候在旁边的大堂经理见状怔住。
“他涉嫌嫖·娼，人证俱获。走不动路，我背他下来。”杨过转眼扫了一圈，不见那女人身影，脸色一变，“那女的呢？”
“什么女的？”鹿清笃一脸茫然，又气急败坏小声道，“——不是警告你别较真儿吗？！”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同僚，也怕自己的话被组长崔志方听去，狠狠瞪了杨过一眼。
“我说从十九楼下来的女人呢？”
一股生杀无疆的气魄从那双星目中泄出，唬得鹿清笃一滞，猛然想起这家伙手里沾了人血的传言，弱了声气，“没看见有女的下来啊。”
“警官先生……”男人插话。
“电梯呢？这么多人就没人看着电梯？”杨过咬牙。既然不放任何人出去，封锁住所有出口是最基本常识，这帮人连个女人都看不住，还自封扫黄专案组？
“警官先生，”男人不放弃，“直接通往B2楼，是车库。”
杨过和鹿清笃齐齐看向他。
“要不你调监控？”男人出谋划策，“出入酒店的车牌号都有电子录档，那个女的没走多久跑不远的……”
杨过耳尖捕捉到这人对女人的称呼，“你连她叫什么她是谁都不知道？！”
“……”男人无辜地摇摇头，柔软的黑发蹭得杨过耳廓发痒。
杨过怒极反笑，“——那你还跟她上床？！”
男人沉默片刻，小声嘀咕一句，“……不然怎么叫嫖·娼呢。”
杨过想起这人在那女人身下柔若无骨的模样，气得脱口而出，“我看谁嫖谁还不一定。”
男人不说话了。
杨过自知失言，哑了哑口冷静下来，“调监控，查。那女人这么熟练，肯定是职业的。”提到职业这两个字杨过就生气，这男人跟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都能勾搭成那样子，染上病都不知道为什么。
鹿清笃直勾勾盯着他，“小子，咱们的搜查令可不包括调取监控这一项。”
杨过怔住，顿了顿怒道，“现在知道照章办事了？！”
就听男人在耳畔笑，“捉奸得捉双啊……那女的跑了，警官先生，你不如也放了我？”
——这人偏来火上浇油。
杨过眸光一沉，众目睽睽下从衣兜里掏出药瓶，“我怀疑这家伙涉毒。”
看着那一个字标签说明都没有的深棕色瓶子里近三分之二的白色胶囊，鹿清笃变了脸色。
从之江路驶回临安市局不过一刻钟，车窗外的江风吹进来，散去满车烟草味。
男人侧首看窗外匆匆滑过的江景夜色，车厢的昏暗也挡不住单薄的衬衫领子下的吻痕。那尖削的下巴勾出一道修长的弧线下落到锁骨，苍白而冰凉，杨过就想起这人趴在背上时的体温与重量。
……越想越像瘾君子。
他转身从后座后面的台子上拿下一条毯子扔在男人怀里。
警察蹲点熬通宵是常有的事，这些东西车上都备得有。
男人疑惑地垂眸，指尖拎起薄毯，似是嫌弃地往边上移了一点。睡过那毯子的都是因为工作需要不修边幅的糙老爷们儿，杨过一把抓过来扔回后座，“稀罕给你了，要不是看你冷……娇气。”
那男人浅浅笑了一下，转头继续看夜景。
到了市局，杨过抱男人下车的时候正好撞见前车上下来那帮纨绔。二十七八的公子哥看上去比四十多岁的男人还显老，杨过泛起古怪之色，却听对方嬉笑，“哟，警察亲自背犯人呐。崔大警长，不如你也背我进去？”
崔志方皮笑肉不笑，“别人是走不了路。想让我背你？可以啊，等你老子来把你腿打折。”
那纨绔怔了怔，一帮狐朋狗友却哄笑起来，嘲讽着纨绔丝毫没有自己也进了局子的羞愧之感。
公子哥儿恼羞成怒，瞪了这边一眼，“瘸子还嫖女人？”
杨过心中一紧，那帮人又笑，“人家两条腿不行，第三条腿行啊！怕就怕两条腿还行，第三条腿没了……”
环在杨过胸前的手臂收了力道。
“胖哥，”杨过目光一冷，扭头招呼鹿清笃，“年初陛下发了敕令，严打聚众黄赌毒。隔壁反赌博的这个月还缺几个指标？不如把这帮——”他顿了顿，转眼扫了一圈那帮纨绔似在数人头，“哟，十三个，借给他们连下个月的都齐活儿了。”
胖子两撇小眉毛诧异地一抬。那纨绔磨着牙根笑了一下，“你当我不懂？我爸是惠州通判，警察司指标不能叠加的事小爷屁股都比你熟。”
“看来没少帮着你爸制造冤情错案呐……”杨过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睛，“这么懂，那你肯定知道年初敕令里黄赌毒都沾的公务员亲属什么下场。皇城脚下外地人不如本地狗，等你这公子哥儿在临安蹲完号子，两条腿能不能用我不知道，第三条腿估计是没劲儿了。”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纨绔脸色一变，扑过来要揍他，被崔志方拉住手臂一拽反剪在背后。
“你等着，警号002179是吧，爷爷我记住了——老子出去找人干不死你！”
“老实点！”崔志方手下一用力，纨绔嗷的一声惨叫。
鹿清笃看着纨绔变得多姿多彩的脸色，笑眯眯路过这人，“你要干杨过？土鳖，你可能干不过杨过……拼爹，人家背后的爹是谁你知道吗？”
纨绔一愣，“是谁……”
鹿清笃嘿嘿一笑，手一挥押着一串小年轻进了市局大门。
“是谁？！”纨绔眉毛一拧。姬清虚上得前来，怜悯地摇摇头，“他养父是中央警校副校长，郭靖。”
杨过带着男人路过看守室一路直进审讯间，将人往椅子上一放转身关了门，然后把空白笔录纸往这人眼前重重一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男人错愕抬眸，“警官先……”
“——我不把你跟那帮没素质的官二代关在一起，不意味着要放你一马，”杨过头都不抬冷冷打断他，拉开椅子坐下将笔录纸移到自己面前，“说吧，姓名，性别，出生日期。”
男人定睛看了这少年人一眼，勾起嘴角，“我护照不是在你手里么，警官先生。”
杨过笔尖在纸上重重一划，划穿一道破印子。
警官先生警官先生——这人叫得一本正经却偏偏听得他心浮气躁。杨过深深吸了口气，自己填完那几个空白栏，“不准叫我警官先生。”
“……杨警官。”这人依言改了口。
“工作。”杨过继续问。
“西夏白驼集团董事。”
杨过闻言，笔尖一顿。
西夏白驼集团六字如雷贯耳，只要活在这世上，就绕不开他们的产业。复又想起那掌门人姓欧阳，男人也姓欧阳……杨过没忍住又瞥了这人一眼。
……果然是精精致致的豪门少爷，比那纨绔顺眼多了。
填完基本信息，杨过将手机摆在桌面上放出那段录音，又将灌了胶囊的棕色瓶子摆开，“说，今天晚上和那女人在宾馆里的事情经过，你俩怎么勾搭在一起的。还有这药。”
他倒出一颗白色胶囊拧开囊衣，倾倒出里面的浅灰色粉末，拿指尖沾了一点舔了舔，皱起眉头。
不是市面上流行的毒·品，“——是用来干什么的。”
男人定定看着那药粉，刚想张口，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杨过抬眸，神色冷峻的局长赵志敬大步走进来，居高临下瞄了一眼笔录纸就抓起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放了欧阳先生。”
墙上挂钟时针走到将近十二点。
走针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据说可以给受审的嫌疑人以压力，所以一直没换成电子钟。而现在那声音听在赵志敬的耳朵里，让他脊背沁出一层薄汗。
直接统管刑部的内阁右相郑清之的秘书大晚上越级打电话要求他放人——在欧阳克明天早上八点回西夏的航班起飞之前。他知道这帮不省心的从西夏大酒店带了人回来，为保险起见，赵志敬特地让一向会见风使舵的鹿清笃作了副组长。
谁曾想杨过这烫手山芋，给他请回了一尊佛。
“杨警官，这药……”男人笑道，“是我用来治失眠的。”
杨过一拍桌子，“你刚才说这是解催·情药用的！”
“杨过！”赵志敬喝了一声。
“赵局，我怀疑他私藏新型毒·品。”杨过起身沉声道。
赵志敬皱了皱眉，沾了一点药粉尝了尝，面色泛起古怪。
“……这不是淀粉么？”
杨过一滞。
“这味道，这颜色，”赵志敬嗤笑一声，“杨过，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淀粉都不认识？”
杨过无言以对，猛地回头瞪向男人，就撞见凤眸深处浅浅的笑意。
深棕色的玻璃瓶很难透光，用来防止化学试剂见光分解。
杨过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盯着那药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男人分明瞳孔涣散，服药之后变得正常是他亲眼看见的，胶囊里装的不可能是淀粉——他转眸看见坐在胖子桌对面的皮椅上气定神闲的男人，那人也正看着他，撞上目光就挑起薄唇微微一笑。
——瓶子一定被人替换了。
杨过沉沉地转回眼，胶片回放一样梳理着从这人服药之后到回到局里接触的每一个人。
连鹿清笃都被他盯得寒毛倒竖。
……内鬼？
局里值班的同僚谈笑着打发漫漫长夜，烟草的味道漫延了办公区的上空。杨过不识淀粉的大名一夜传遍临安市局，那人听见也只是笑了一下，抬手掩住鼻子。
男人不喜欢烟味……杨过莫名得到这个结论。
“我想喝酒。”那人的声音打断整个办公区的喧闹。
胖子率先一溜烟跑到这人身边，“欧阳先生，局里不让工作时间饮酒——”他小眼珠子骨碌一转，“你想喝什么酒我现在就去买。”
杨过暗暗骂了一声狗腿子。
男人松开掩鼻的手，余光不经意睨了杨过一眼，“莲花白梨酒。”
“莲、莲……莲什么酒？”鹿清笃压根儿没听过这个名字。
“莲花白梨酒，”男人挽起嘴角，不得不说他笑起来两边若有似无的梨窝很是好看，冲破了这人一贯的清冷，“二十年前我来临安，西子湖畔楼外楼有个姓温的酒师酿了这种酒，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这、这——”胖子说不出话。
“我打听到姓温的酒师如今住在吴牙巷，第一十八号人家。我明早七点的飞机回西夏，好不容易来趟临安京，不能了却一桩心愿就太可惜了……”
“那我肯定给欧阳先生买来。”胖子连声应道，谄媚的球样看得杨过牙酸。
鹿清笃却径直向杨过走来，手肘往他肋下一顶，“去，去找那个什么温酒师搞点莲花梨子酒来。”
杨过瞪着眼睛看他。
“你得罪了人家，西夏白驼集团的太子，右相大人也要给面子的人，还不趁这个机会将功补过？！”胖子回瞪他，然后冲着男人笑，“这愣头青不懂事，肯定给先生买回来。”
鹿清笃推了杨过一把，把车钥匙塞进他手心。
杨过狠狠剜了那眼底泛起小小得意的男人一眼。
走了几步，他又倒转回来将桌上药瓶揣进衣兜，这才大步流星离开。
半个小时后杨过拎着一口袋回来，这神速让男人凤眸深处滑过一丝惊奇。
这少年却把袋子往他面前重重一放，磕出玻璃与桌子相撞的铛啷脆响。
“莲花——”杨过捧出一朵带了露水的粉白荷花。
“白梨——”又掏出两只水嫩多汁的鲜梨。
“酒——”最后带出一瓶东瀛清酒摆在桌上，一字排开。
少年两手撑住椅子扶手，倾身望着男人的眼，“你要的莲花白梨酒，我买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莲花白梨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