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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韶华倾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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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李樊的话,萧括随后离了王宫,去了涧谷。
到了涧谷外,萧括停下脚步,有些心中有些踌躇。他恐无名不在,亦或者不愿搭理他。但他愿意赌,赌无名在等他,无名也想着他。
进到涧谷,萧括四处喊着无名的名字,可许久都不曾见无名出现,心瞬间有些空荡。靠在曾经的那棵桃树下,萧括取出一块方巾,蒙眼,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般。
“萧括,你回来了?”这时,无名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身上特有的桃花清香潜入鼻尖。
萧括抓着无名的手,拥入怀中,“无名,我以为你不在这涧谷了。”
“我离不开涧谷的,我是这涧谷灵气所化的魅,我离不开涧谷,这里是我灵力的来源。”无名解释着,语气里的无奈让萧括心疼。
“无名……”萧括轻唤着无名,无名有些疑惑,萧括覆着无名的手,放在了自己蒙眼的方巾上,又道,“这个帕子,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亲手替我摘去。我萧括从来都不是一个重色之人,不论你样貌如何,是否为人,我所在意的是你的心。我懂你,你懂我,既你出不了涧谷,那我便到这涧谷陪你。无名,你可晓得我的心思?”
“我……”无名静默许久,才又继续说道,“我晓得,可你我非同道之人,何况你……”
“我怎的?”
无名推开萧括,忍着泪水说道:“萧括,自古以来就没有人能与魅相守的,从未有过……你走吧,别再来涧谷,别再来了……”
无名对着萧括轻挥衣袖,转瞬间,萧括便初了涧谷,顺着以往的路,兜兜转转却又回到了原处。
萧括不知试了多少次,每每却皆是无功而返。
一经数年,同龄的后生已经娶妻生子,而百姓口中的大将军萧括依旧未娶妻,因为他还在等着她,可家中长辈却等不了。
厅堂之上,萧母抿茶,语重心长的对萧括说道:“子穹,今日你叔父与我商讨,林尚书家的幺女清华,你当初也是见过的。如今已经长的模样俊俏,又乖巧懂事,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觉得如何?”
“母亲,孩儿还没有娶亲打算,又何必耽误他家女子。”萧括答道。
“子穹,你如今二十又八,怎可不娶妻。萧家就你一个独子,为了一个女子,你当真终身不娶?你这是大不孝啊!”萧母将茶放回桌上,面上染了几分恼怒。
“母亲!”萧括跪于萧母前,继续道,“母亲,子穹自知不孝,可子穹终究忘不了她……”
“你忘不了,这么多年了,你既不与我谈她是何人,名字也不曾告知,就连她是生是死都不愿说。你可知外面那些百姓是如何传论的,年有二十又八,却不曾娶妻,让人如何想……子穹,为一个女子,当真值得吗?”萧母望着眼前的萧括,她必须负起为人母,为人妻,为人媳的责任。
入夜,萧括月下独酌,那夜的风格外的凉,那夜的月格外的明……
醉生梦死间,萧括恍惚又见无名,桃树下的她是那般孤独寂寥,朵朵残花落在她衣裙,惹人心疼。
“无名……”
萧括伸手,欲将她揽入怀中,可终究是梦中一瞬。方才还在眼前的无名,如烟散去。萧括靠在庭院树下,嘲讽自己,如若当初未表明心思,是否两人还能同曾经般,树下谈心……
三月三,桃花放,萧家郎儿林家女,乍看天作合。
萧家将军萧子穹终于要娶妻,这话一出,巷坊皆谈论。即是街上的打闹童儿也唱着“三月三,桃花放,天作合,地连理,萧家的郎儿要娶妻,林家的女儿要嫁郎”。就连李樊一听,都开心的赐了许多绫罗绸缎、珍宝祝贺萧括终抱佳人,朝中群臣皆纷纷表示祝贺。
在一片热闹喧哗气氛中,一身红衣华服的萧括将身着凤冠霞帔的林清华接上了喜轿。
忽的,狂风大作,将乘着新娘的喜轿吹翻,连萧括的黑马都发起怒来。萧括转身跃起,抱住跌出喜轿的新娘。两人平稳落地,怀中的林清华精致的面颊上不知抹了几分嫣红。
虽说萧括抱着自己,可目光却望向了前处那个忽现的女子,长发及腰,一身红衣,那容貌惊为天人,肤如凝脂,未施粉黛,五官精致,尤其那摄人的丹凤眼。此刻的林清华,心中一阵自卑,她不算太美,最多是秀气。
萧括放下林清华,缓缓向无名走去,眼中的那份爱意,让在场的人都猜了□□意思。
两人对视许久,无名伸出双手,抚着萧括刚毅的脸庞,嘴角微微泛起一抹笑意,问道:“萧括,你爱的只有我一人,对不对?”
萧括轻轻点头,替无名理了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用指腹触摸着无名那如婴儿般的肌肤,她的脸不再似那般。
不远处的林清华,望着两人的卿卿我我,一阵心酸。她爱慕萧括,从十三那年见他,便心悦于他,如今终于要成为他妻,却又遭了此事,泪忍不住落下,让人看的心疼。可身为未婚夫的萧括似乎毫无察觉般,依旧沉浸在与心爱之人的缠绵中。旁观者,皆忍不住怒斥萧括负心人。
可接下的场面却让人措手不及,萧括放开无名,向后一步一步远离无名。无名惊愕,只见萧括将林清华揽入怀,跃上黑马。经过无名身旁时,轻声说道:“萧括此生只娶一人,林姑娘既然上了我萧家的花轿,便是萧括的妻。此生,萧括也只有她一妻。”话落,便带着林清华,骑着马向萧府而去。
无名不可置信的望着离去的两人,被落下的队伍与红娘,回过神,便立即追了上去。
林清华待在萧括怀中,男子独有的气味萦绕着林清华,她还未缓过神,对方才发生的一切,她恍若如梦,他说自己是他唯一的妻,唯一的妻……
半柱香后,一对新人,一匹黑马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原随着的迎亲队伍皆没了影。
萧括在萧府前,下马,将马上的林清华横抱进了萧府,踏过火盆,受过水礼,进了喜堂,拜了喜堂,进了洞房。
“清华,饮了这合卺酒,你我便是父亲。”萧括将合卺酒递于林清华。
林清华羞涩的接过合卺酒,美目瞧着萧括,小心翼翼的询问:“相公,你今日所说,是否……是否是真的?其实……其实清华……”
“我曾发过誓,此生只娶一妻。今日之事,皆因子穹年少气盛,惹下了情债,希望夫人切勿放在心上。”萧括解释着,心中却讽着自己,说到底是他负了无名……
林清华摇头轻笑,道:“相公放心,清华并非小家之人。”她懂得知足常乐这个道理,即便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可自己却是他唯一的妻,能常伴他左右,这便足够了。
一杯合卺,无名,你我此生再无缘。萧括饮下合卺酒后,从今以后对无名,他只能深深埋在心底。
九重奉仙处,司命拂去镜像,倚在案旁,抿茶。
尧仓一惊,随即问道:“怎的不看了?”
司命摇头,解道:“此生韶华为魅,无人指引,终身离不开涧谷,你说那邪祟怎可是她。”
尧仓恍然大悟,韶华曾有一世有个同胞姐妹——宋灵悦,与其模样一般,对华天的心思几人也是知晓的。随即,尧仓感叹,道:“可终究还是情字伤了他。”
“我曾多次劝诫他,幸得此生两人的缘淡了,谁曾想又出了个邪祟,说罢终是那句太过执着。”司命这话虽有些无奈,倒也淡然。
尧仓倒也习惯司命这性子,也不废话,直道:“司命,帮我。”
“哦?”司命启眸瞧着尧仓,“怎的帮你?”
“你既已知,又何必再问。”尧仓说道。
司命端起案上的茶,小抿,又随手择了天湖的水莲,把弄着,“尧仓,给个我出手的缘由,说服我。”
“司命,我依旧是那句话,无人逃得过宿命,即便身为操控三界之灵的你也不例外。帮与不帮,你思量思量。”说罢,尧仓化作一道金光,向蓬莱东岳府而去。
司命瞧着手中的水莲,剥去多余的水叶,化作一朵正怒放的灼灼桃花,放于袖中隐去。司命饮尽杯中茶,幻出一与自身模样一般的傀儡,同自己般倚着桌案,时不时抿茶,随手举着古籍阅览。
“你且替本君着奉仙待着。”话落,司命便离了九重,往人界涧谷方向去。
到了涧谷,潺潺流水,灼灼桃花,倒也美。司命行于其中,嗅着幽幽桃花香,行至一株桃树下,司命轻声道:“怎的,还不愿现身?”
“你……是何人?”隐了身的无名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是何人不重要,倒是你若不想萧括有事,便现身吧。”司命说道。
果不其然,一提萧括二字,无名便现了身,向司命询问萧括的事,“他怎么了?”
司命静默,只是取出方才在九重幻化的桃花,印入无名的额间。原本如魍魉般的半脸与另半脸般,肤如凝脂,额间也多了朵桃花印记。司命引出溪水,已水为镜,落至无名眼前。无名不可置信的抚着自己的脸,五世记忆如涌泉般浮现。待无名回神后,随即跪在地上对着司命磕头。
司命也算是受了这礼,也不多言,便让无名随了自己出谷,向东而行,至蓬莱东岳府处。
见着床榻之上面色苍白的华天,无名没忍着,泪顺脸颊滴落,湿了衣襟。
尧仓对着司命使个眼色,司命了然于心,与尧仓、东岳留给两人一点空间。
庭院之中,司命靠在小池旁的桑树,随手捧玩着清冽池水,显出一份淡然。东岳倒是和司命有过之而无不及,唤来小东,饮起了酒。
反观尧仓,心中虽有几分的担忧,可眼前这两人皆是一份置身事外的模样,心中的石头也就松了几分。上前一步,夺过东华手中欲饮的泉酿,坐于他一旁,饮起。
东岳一愣,倒也未生尧仓的气,而是让小东再去多取了几壶泉酿,送来。
“这酒可是好东西,为何你这丫头就不喜呢?”东岳不禁感叹着,随后又对着尧仓言道,“这酒与你上次所品的,如何?”
司命用余光瞧着饮酒的两人,只见尧仓举着酒,答道:“司命不似你我,她喜茶,品酒,她不喜。我喜酒,你也喜酒,我俩正好凑了酒友。”
“她的日子过的太过乏味,即便是我也受不得如此乏味的日子。她这性子,比盘古还要寡淡,整日品茶、阅籍、对弈,如此数十万年,也不乏味。”
“此话有理,也就华天那小子能扛得住。”
“平日里,见华天也是个活泼开朗的男儿,竟也可陪着司命将日子过的那般乏味,苍了天了。”
东岳与尧仓便这般谈论二人,毫不忌讳。
“东岳,你说,若是司命遇了劫,那劫是会如何?”尧仓忽问道。
东岳忽的愣了,愣的那刹,司命瞧了他一眼。东岳随即笑着,说道:“怕是你这辈子都见不着她历劫了。”
司命在那一刹,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这时,无名出了房门,跪在司命跟前,“神君,无名该如何做?”
司命与东岳相对视,素手轻拂水面,凝水成珠落在指尖。“这灵力似水,需得一个容器,到时方可渡于华天。而你,所需得便是做这盛放灵力的容器。华天同本君般,乃古神,灵力强大。如若你做了这容器,以你的道行,恐会灰飞烟灭,你可愿否?”
无名双手置于额前,对着司命恭敬三叩,带着一份决绝,“三界失了无名无妨,可三界却不可失了华天。无名与华天被命运作弄,这份纠缠不休的情债也早该断了,还望神君成全。”
“唉,自古深情欲断难,这段情也到该断的时候了。”东岳叹惋着,华天的这段情就如同一把匕首,时不时将他的心割开,不将这匕首弃了,怕是华天终不得善果。
司命慵懒起身转身而去,美眸之中没有丝毫惋惜、怜悯。
东岳放下酒壶,瞧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无名,无奈摇头,起身向屋内走去。尧仓随后起身,将无名扶起,道:“去吧。”
“多谢神司……”无名抬头看着尧仓,又回头望了屋内,泪忍不住落下,“曾听闻东岳老祖有种酒,还望神司成全……”话落,无名便匆匆离了庭院,随司命而去。
尧仓无奈叹息,情这东西着实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