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那个他》北二三

3、吃饭 所以，什么

　　尧无明坐在这小孩儿对面。

　　她随便找了家路边的馆子，带着人就进去了。尧无明原以为这十四岁的小朋友应该没多，结果他跟在她后面高出她一大截——他得有170了吧，现在的小孩吃什么长这么高？

　　回过神来，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人——一只手托着碗底，另一只手握着筷子挑菜，手指纤细瘦长就是脏了点，指甲里还有点泥。

　　尧无明：“……”不知道这人在外面经历了些什么。

　　城的那头儿，车水马龙，霓虹彩灯，路上干净清爽，行人衣着光鲜，好像这世上都应该是这样。可是城这边显然不是，灰尘漫天，路上的黄泥巴沾到鞋子上都要费些时间去洗，还有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辍学在街上做混混的小青年。那些人让她想起了现实里经常被人指摘的杀马特、非主流、鬼火少年……

　　那些少年多是城市边缘地区的人，也可能是在村里长大的留守儿童，爹不管妈不问，又没有好的教育资源，最后离开校园，流落街头。他们没有太多文化，心里的不到慰藉，只得以那些他人不理解的幼稚的行为向世界宣告他们的存在，最后不知道又要去哪打工，流向何方。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不想过着光鲜干净的生活呢？

　　卫念净感觉对面的女生在看自己，他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自己身上太脏了女生应该会嫌弃吧。可是他饿了一段时间，顾不得在这个人面前，维护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一点自尊和矜持——不吃饭会挨饿，那种感觉可不好受。

　　卫念净不知道她要请自己吃饭，也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原因逼着自己叫她姐。作弄、好玩、还是从他身上获得践踏别人尊严所带来的快乐？

　　总之，先吃饱饭，他已经几天没吃饱了。如果她真的企图剥夺他身上仅有的尊严，他也有办法给她好看，毕竟在这里生活的都不是什么善茬，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或许那几个小孩儿骂的没错。想到这，卫念净握筷子的手紧了紧，然后伸向那盘蒜苗回锅肉，嗯，真香。

　　“嘿，别光吃，不说话呀。你叫什么啊？弟弟～”

　　卫念净觉得这人现在笑得有点邪气，完全不像个十几岁的女娃娃，反而像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地痞。他把头埋进碗里扒饭，不看她。

　　过了会，他才道：“卫念净，思念的念，干净的净。”

　　“哟，这名儿挺好，秀气。不过怎么着让我想到了‘穆念慈’呢。”说着，尧无明想越过桌子揉揉这家伙的脑袋，不过看到他头发的“斑斑劣迹”，手一偏从旁边的筷筒捉了双筷子出来，然后从装白米饭的大碗里给自己添了点饭，那么一点饭大概是卫念净的两口。

　　周遭喧闹，馆子吃饭的人来来往往。才下班的民工要了叠外面炉子上煨着的便宜小菜，要份饭，再开瓶啤酒，就这样解决了晌午饭；隔壁服装店地老板娘一边带孩子一边看店，来不及煮饭，来叫送份儿饭过去；还有个衣着褴褛的乞丐坐在店门口，捧个破碗要饭，老板过来骂骂咧咧，手上给他添了满满当当的一碗菜，让他去别地儿吃。

　　只是此处安静，这两个人，一个努力回忆卫念净在书里是什么戏份，一个专心致志地埋头扒饭。尧无明碗里的饭吃完了，她把筷子一放，拿纸巾搽嘴。
　　卫念净看见了，问：“你这就吃好了？”

　　“嗯，吃饱了。”

　　“你就吃这么点？”他都添第三碗饭了，都还没吃饱，她吃那么点喂猫呢。

　　尧无明现在的饭量跟以前差不多，出了那件事后，她正餐吃得就不多了，偶尔吃点水果、零食，要不是害怕得胃癌，她估计连饭都不吃。

　　她不露声色道：“这么多够了，没事，没嫌你吃得多。你还在长身体，再吃点。”尧无明刚刚想了半天卫念净在这本书里的戏份，硬是没把他和书里哪个人对于上号，嘿，难不成这就是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路人甲？

　　她继续问：“你家哪的？怎么没人照顾你？”

　　“我以前就住在‘雁子街’，我妈跑了，租的房子被收回去了”雁子街跟这隔得不远，下个街口就是。

　　雁子街？雁子街!

　　这个地方，尧无明有些熟，就在男主成年接手家族产业后不久，想要改建雁子街及其周边地区。但是这个时候，一个卫氏集团跟他杠上了，跟男主竞争雁子街，最后居然在顶着男主光环的冷面少爷手下，竞争成功。不过这个卫氏集团的老板是谁，作者也没写，只知道他以前在雁子街生活过一段时间，而男主在此之后，就去开发其他地方了，所以卫氏在接下来的剧情中就再没出现了。

　　难不成卫念净是个隐藏的大佬？

　　但尧无明看着眼前这位穷困潦倒、流落街头的小可怜，摆了摆头，大佬不会这么落魄，连几个小孩儿都能在他头上踩一脚。

　　终于，卫念净放下了碗筷，道了句：“谢谢。”看着轻轻瘦瘦一人，这饭量不小啊。

　　“你拿什么谢？你看你现在一穷二白的，那兜估计比我脸还干净。”

　　卫念净：“……”虽然她请我吃饭，但是说话真的好欠打哟。他双手搁在膝上，坐得直直的，宛若一棵小白杨。

　　尧无明收敛了点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问：“那你有地方住吗？”

　　“……”

　　“那就是没有了，那你吃完饭打算去哪？”

　　“……”

　　“开腔啊，别闷着不说话。怎么着，吃了我的饭就不认人啦？”

　　“我不知道。”天地之大，这红尘万丈，我无所依，又该往何处去呢？

　　“……”这下无语的是尧无明了，“要不你跟我走？”尧无明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她也不知道把他带回去做什么，她的想法永远都像风一样让人无法捉摸，反正家里又没人，她爹妈又不常回来看她，多个小孩儿也没事吧？

　　卫念净膝上的双手攥得死死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说真的？”

　　“真的。”

　　“你不骗我？”

　　“骗你？骗你，我就是个弟弟！”尧无明失笑。

　　“嗯。”她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应该不会有很过分的要求，可能只是要我陪她玩，我只是找个地方待段时间，就一段时间就好，答应下来也没什么吧？不过她一个女生，为什么要是弟弟，妹妹不行吗？

　　“你嗯什么嗯啊，难不成真觉得我就是个弟弟？那你是啥，弟中弟？”尧无明喝了口水说道。
　　“我答应你，跟你走。”所以，什么是弟中弟？

　　尧无明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仿佛看到一个新奇的玩具正向他走来，不过她还是在为他考虑，“你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没拿，或者还有什么想去看看的？”

　　卫念净眼睛往外瞟了下，看向虚空的某个地方，“我还想去个地方，可以吗？。”

　　“成啊，怎么不行，你现在可是我弟弟，走去哪？姐带你去。”

　　听了这话，卫念净心里骂了句——不要脸，接着脸又红了。接下来，尧无明付了饭钱，带着卫念净出了馆子门，笑嘻嘻地逗他，“这蒜苗回锅肉还挺好吃，下次姐姐再带你来？”

　　卫念净没理她，步子迈得大了些，走到尧无明前面，让她只能看个背影。尧无明也不恼，收了脸上的笑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走。

　　这两个人的影子在某个地方被拉长，纠缠在一起，就像两个人就下来的命运一般。

　　尧无明跟着他，眼睛看着前面的那个人和道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她以前就喜欢这样放空自己，此时的她好像身在此处，却不落在实处，飘飘然，她的眼前又开始有些许模糊，像被罩进玻璃杯中一样，看不太明晰。从前现实中的毛病还带到这来了？难搞啊。

　　尧无明抬起左手看了看，无声哂笑，五感又重新回归，周遭的声音明明白白地传进她的耳朵，她的灵魂又重新落在了地上。

　　卫念净走过来，问了句：“你怎么不走了？”瞥了眼她抬起的手，好奇，“手怎么了吗？”
　　她这才发现自己在这停下有一会儿了，放下手说，“没什么，你继续带路。”

　　“已经到了，就在前面。”

　　尧无明这才打量前。那儿像处发廊，不过这家发廊装修已经有些破旧了，和现实中Tony老师的理发店相比天差地别，还透露出些不一样的氛围。她可不认为，卫念净会来这理发。
　　她看卫念净上前去拉开店门，像是要找什么人。过了会儿，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拉拉扯扯地跟卫念净出来了。尧无明凑个耳朵听他们在说什么。
　　“何姨，拿着吧。”他边说边拉着那何姨的手，往人手里塞什么。

　　“姨这有钱，要你个兔崽子的钱做撒子。”张姨推开他的手。

　　“姨，我要走了，你拿着吧。”

　　“走？去哪？”

　　“去找个能挣钱的地方。”他骗她，顿了顿道：“姨你知道的，在这我没办法。”

　　“……”张姨没接他的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张了张口，却又说不出要照顾他、抚养他之类的话。她知道她有心无力，家里还有两个娃儿要养，还有个只知道天天喝酒打人的男人。她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张姨，我知道最近红红和倩倩要上学了，要用钱的。你拿着吧，我还能赚的，以后可能就不怎么见面了，谢谢张姨您以前的照顾。”卫念净固执地把钱往张姨手里塞。他最近捡瓶子，偷别人的东西，从地痞流氓手里抢东西，东拼西凑，凑出这些钱。无怪那些小孩儿讨厌他，他原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个人把他带回去，迟早有一天会看到他的真面目，到那个时候，肯定也会嫌弃他吧。想到这里，卫念净的眸子暗了暗。

　　张姨呐呐，还是把钱收下了，说了句多保重。

　　卫念净嗯了声，劝张姨回店里，头也不回的走了。尧无明看到张姨好像擦了下眼睛，可能风沙迷了眼吧。

　　卫念净过来，低着头，跟尧无明说：“走吧。”

　　“走吧。”今天的风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