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三生》末雪

9、黑夜

　　日落地下，收去最后一丝余晖。不觉中，三生阖眼以寐。渐起凉意，夜风一过，她忍不住打个冷颤。忽地从迷蒙中一醒，环顾四周，却空空无人。

　　泠沅还没有回来？她抬头张望向门口，今夜外面无月，漆黑一片。风起树摇，仿佛鬼魅猛兽张着大口，诱惑着不知情的人进入无尽的黑暗中。

　　她起身，手脚微微有些酸痛的感觉。她伸展一番，觉得好受多了，便往门口而去。张望远方，却未看见半个人的影子。这么晚，他莫不是出事了？

　　心猛地揪紧，难免为这初识之人担忧。毕竟在这人间，泠沅是她所认识的第一人。

　　望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她思索沉默。良久，她方才动了，伸脚迈出门口。早已习惯地府幽冥的她，又何惧这些许黑暗。

　　夜风凄冷，从她耳畔刮过，撩拨她的发缕，只觉一阵寒意。三生紧紧身上的衣裙，抬头望眼夜空，无星无月，倒真是黑得彻底。

　　三生夜可视物，可这凡人之躯不行。一路上磕磕碰碰，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抓。不知抓住什么刺手的东西，将她的手掌划出一道血口子。

　　冷风一吹，她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跌坐在地上，却也瞧不见自己手上伤口如何，只觉得疼痛得很，掌心尽是温热的液体。

　　受伤？她已有数百年不知受伤为何物。此刻的心情，着实有些微妙。扯着衣角，用衣布按住伤口。压得微微发麻，便觉着疼痛减少一分。

　　“嗷呜~~”除了风声外，此刻更是有尖锐的嚎叫声传入她的耳膜。她不知此声为何物，却下意识地觉得害怕，缩着身子，站起来环顾四周。

　　可即便她望了几个圈，敏锐不复当初。她终究接受这个现实，她不过是个凡人，再不是地府幽冥的忘川司主。

　　风越发急促，树叶摩擦婆娑，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树林间窜出来。声音越来越近，三生不禁一身冷汗。

　　“你怎么在这儿？天色太黑，你可有受伤？”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竟是难得的心安。

　　三生抬头望着他，依稀可以瞧着他着急的模样。她轻叹道“我没事。”同时，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

　　“我们回去吧！”泠沅将拾好的柴早已捆好，往背后一搭，空出一只手来，想扶着她。三生因鲜少与人触碰，下意识地躲开。

　　泠沅生怕她误会自己有什么不轨图谋，连忙解释道“天色黑，小心脚下，别摔着。”

　　三生心知他是一番好意，可与人触碰，甚是别扭，令她浑身都不自在。可夜色如此，她又看不见，终究是抓住他的衣袖。即便摔了，也不至于太惨。

　　月光酝酿许久，好不容易才探个头，露出那一星半点的光线。虽不明亮，却也不至于再是一片漆黑。

　　三生松开抓住他衣袖的手，刻意加快了步伐。左手藏在衣袖里，不让他看见。手上的口子不知是否结痂，却还是隐隐作痛。冷漠如她，即便是疼，也绝不会在脸上泄露一丝一毫。

　　泠沅不知她怎么了，担心她摔倒，加快步伐追上去。又担心她不喜与人接触，便退后一步，走在她后面。不近，却也不远。

　　走得快了，三生微微有些吃力，这凡人的身躯，终究还是弱了些。气息微喘，心脏急促地跳动。她不觉抚摸，那里便是，曼珠所说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