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三生》末雪

10、为何

　　回到破屋，两人都没有开口。三生回到最初的位置，双手环抱膝盖，将头埋进去。这一天发生太多的事，多到她应付不过来。

　　此时阎君他寻不到自己，是否会心急？忘川河畔，是否已聚集一大群等着过河的鬼魂？地府幽冥，她竟开始思念了！做人，实在是太难太难。

　　泠沅将柴火往地上一放，自觉地烧火。大的树枝放在下面，小的碎枝放在上面，再放些干草。两块火石在他手中激烈碰撞，擦出一道火花，落在干草上，变成火焰。

　　他拿根树枝，挑拨几下，火焰便大了起来。即便屋外寒风瑟瑟，屋内却是升起一股暖意。

　　“那个，”他走到三生身边，摸摸鼻子，不知该怎么开口。

　　三生抬头，看着他。

　　泠沅有些窘迫，“你早些休息吧！我到外面凑合凑合就好。”男女有别，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怕是会坏了三生的名声。

　　三生不解，这么大间屋子，又不是容不下两个人，他为何要出去睡？更何况，外面霜寒露重，凡人的身子这么脆弱，受得了这些？

　　“别出去，外面，有野兽。”三生低着头。

　　火柴滋溜一声，冒出些火花。吹来一阵微风，吹去灰烬，火焰窜得更高。摇曳着，如跳动的舞女。

　　泠沅一愣，回过神来。“没事，不怕。”

　　三生凝语，微微抬头看着他，又别开目光。“我怕。”她到底怕什么，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吧！习惯孤独的自己，其实最怕的是只剩自己一个人吧！

　　泠沅微微有些吃惊三生会说出这样的话，在惊讶之余，竟还觉得有一丝高兴。是不是说明三生已经不再那般抵触自己？“好。”

　　三生躺下，背对着他。内心浮动，她早已不知道该如何镇静，只有掌心的疼痛在警示着她人类的脆弱。是不是再死一次，她就能脱离凡躯，回归地府？可这念头只闪过一瞬间，便被她扼杀于摇篮。若真能如此，当是好的。可若因此害了这原主，她岂不成了罪人。

　　许久，屋外风声渐歇。听着泠沅平和的呼吸声，三生翻转身来，看着那张睡容。或许真如那绿衣少女所说，人间的确有很多美好吧！如此一想，她又舍不得回去了。

　　第二日，三生苏醒，一夜安枕无梦。这种心安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清晨柔和的日光照射在她的脸上，竟是一片暖意。她起身，伸出手，想要接住日光。更甚者用手轻轻一握，想要抓住，可日光虽抓不住，但手指间的温暖却是依存。

　　“你醒了，可要吃些东西？”泠沅将一个白胖胖的包子递到三生面前。

　　三生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这般贴心、这般好。想要双手接过，却又念及手上的伤口，便将这只手收了回去，只换一只手来接。

　　泠沅双目狭促，盯着她的手，只一瞬间，又别开目光。“三生姑娘，实在是抱歉，若是要梳洗的话，可能要到河边去。”想到河边，不正是三生自寻短见的那条河吗？自己怎么还劝她去，若是她再想不开，该如何是好？

　　“那个，若是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将水打回来。”泠沅有些尴尬，连忙改口。

　　“不用，”三生语气很轻。“我自己去就好。”虽然她不知道泠沅心中何想，但自己对这原主的一切，却是好奇的很。

　　既然三生都如此说了，泠沅再不好开口。他所能做的，只有守着她，以免她再做出轻生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