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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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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黑了,蝙蝠都回巢了。我披着一天里新的疲倦也回我自己的小巢,才发现我并没有自己的巢。八个人的宿舍,十平米的小屋,还是上下的天界和地狱。自己的空间都被别人的话语侵占了,自己的眼睛也不得不窥视他人的隐秘。
我渴望自己有一分自己的空间,事实是我没有自己的钱,我现在是全脱产浪费时间。
但我也发现了一点黑暗的角落,那就是床底下,不论是谁打扫卫生,都将这里视而不见,恰巧我是下铺的一员,自己对这点空间很欣赏,养了几盆草,每天晚上搬回来放在床下,早上趁太阳还没有出来再把它们放在窗外呼吸新鲜的空气,每天很自在。
如果说自己的神经已经麻木了,那我就不会喜欢一个人,如果说我不关心时事,那我就不会把报纸翻来翻去。如果说我不关心舍友,那我就不会生活在这里。如果说我没有爱心,那我就不会把绿色带进这拥挤的人间小巢。如果说我和木子还是一体,那我将把这床下的黑暗留给自己
我走进这个小巢。世界顿时集中在床下黑暗但光明的地方。
期末将至,又是一年结尾时,可以庆幸的是考试推倒了下学期,这也不过是初一和十五的关系。
虽然人终有一死,但没有谁愿意早死,除非他感觉到人间再也没什么可以令他留恋的了,但我们还都是处男,人间最大的欢乐还没有体味,所以八个人中没有谁不为这推迟了的腰斩庆幸,尽管仍然逃不掉这一关。
今朝有酒今朝醉。
老六最高兴,因为他的数学不太好,其中差一点没有在0分以下,书又不常看,早成了荒废的夏园了。
“我可以在暑期里好好看看,一定把你们比下去。”
“老六,人家都计划这暑假怎么玩,你倒比这个,惭不惭愧?”老二一边倒水,一边倒水一边说。
这宿舍里只有老二的家是在城里,其它的都是来自中国的肿瘤---农村。因此,放假意味着比学校里更苦的生活,都计划着怎样去打工挣钱,老三的家里种了几十亩的抗虫棉,暑假也轻松不了;老四家是种药材的,格外需要人手,老七家还好不管怎么说大事上用不着他帮忙,可他又计划着到外面闯一闯;老八的哥哥开了个网吧,他小子上网不花钱。
“你们以为很爽是吧,我还得给他管通宵呢,搞的我白天迷瞪,夜里欢。”
“夜里欢好呀,免得白天不方便,老六嬉皮笑脸。”
大家都笑。
老四在一旁问我,我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老四,真不明白还加不明白?!”
老七说:“怎么回去,学校里有安排吗?”
“集体大转移吧好像是一地区的统一回去。”老二摆弄着他的彩屏手机。
“哎呀,太好了!我可以和倩云一起了。”老八楼了枕头在怀。
“我说,老八别那么沉醉,老二,快!递点哈达呀。”老八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老八不理我,说:“要是我是她身上的一根汗毛该多好呀,整天都离不了她。”
老七说:“是你离不了她,但人家不会离不了你这根小小的毫毛,说不准那天他去洗澡一不小心把你给弄掉了!”
老四说:“干吗要做汗毛呢,人身上不会轻易改变的是气味,做她的气味好了。”
“老四!他哪里知道人家的气味,梦里吧。”
“其实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做回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喜欢是草叶,总有一天会枯萎,喜欢就是喜欢,爱则是草根,任他北风狂吼,天雨滂沱,总有喜欢生发。”木子说。
一点沉默。
“我们好崇拜你呀,老五!”
其他七个人齐口哄笑道。
木子早已经领教这种精神不止一万次了,在多一次也为所谓,丝毫对它的行为无半点损伤。
其实,我更喜欢把这种哄笑看成是一种同住的理由,这证明我们大家还很熟,没有生人拿你作评点的。
木子不同意,他认为即便说笑也要有一个标准,过了就是祸话,再者说哄笑就是哄笑,跟评点没有半点的血缘。
我说不过木子,就像他不能和我比吃饭一样。我一顿可一定他两顿,而他的一句话都要我想上半天才能够明白它的所指。
这就是差距。
如果将来证明木子是正确的,那他是将来的智者,但将来是什么概念,我想木子还没有搞明白吧。
我要现在快乐,现在是将来的奶妈,现在是过去的亲爹。我一手握着将来快乐的奶妈,一手握着过去快乐的亲爹,所以我自始至终都是快乐大本营。
木子说这种思想并不稀罕,古代的列子和杨朱就是这样。
我不管稀罕不稀罕,我要的是快乐,木子你追寻你的快乐,我追寻我的快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犯不上争来争去,耗费感情和精力。
辟正道以拯天下民心。
狗屁!!
老四喊我去洗脚。
老四有点木,小的时候被人打过小脑,反应有一点迟钝,但心眼很好,用他自己的话说,自己能上大学,全是老天开恩,不是可怜自己笨,就是可怜他娘一个人在家忙里忙外的辛苦。
宿舍里的人听了都有点叫屈,仿佛他们该高老四一等,是老天错安排他们同一个木里木气的呆瓜在一起读书。
一次我和老四去吃饭,出来我有点内急就叫他先走。他说你能拉出金山来呀,还是尿出洪水来? 我在那边的树下等你。
我刚出来,恰巧碰上了四“联通”之一的老大,非要拉我去上网,说是叫我几招如何找MM。我一时色迷心窍,两个小时后才忆及老四,赶忙去找。这小子竟然睡着了,哈拉子流了一石蹬,我叫醒他,他打了我一拳。
“干吗呢你!正美着呢!”
我说走吧,都几点了,下午还要去上课呢。
“上课?都啥时候了,你比我还晕!”
我不理他。低头一看,怎么饭盆里平白有几个硬币。
“肯定把我当成要饭的了。”老四说。他摸下自己头上的一片叶子,又道:“得,给了也不能不要呀,我去买几只冰棍吧。”
“一定要好的,孬的我受不了!”我朝他喊道。
好大一会儿,老四才回来。手里只拎着一只奶油冰棍,我说:“你一定偷吃了!”
“没有!我是那种人吗!再者说即使我偷吃几只,也毫无过错,这毕竟是我的劳动所得。”
我笑他。他从屁股后的兜里又掏出一只给我。
我接了他手里的那一支,说:“都污染了你让我吃!”
他大叫:“什么!你这个吕洞宾,这一支可是一块五的!”
那一次我们七个人上网打CS,为了惩罚老四不会打,就用手机通知他去买盒饭。当时学校为了增加收入,严令禁止出去买盒饭,更不让买盒饭的进校园。新理由是:外面的盒饭有肺典病毒的几率大,因此我们一再嘱咐他要小心,很害怕自己没饭吃,还得回去泡面。
老四很爽快,一去就是一个小时,饿的七分之七的人都无力再支持下去了。大家用上甘岭精神来互相勉励,给他发短信,也没有回音,正捉摸着回去怎么收拾他,老二的手机响了。
正是老四。
“死哪里去了!诚心整我们是吧,你够狠呀老-----”老二张口就骂。
老二一脸严肃,哎了几声,说:“你别急,我们就去,他们要是打你,把他们给平了。”
“得,老四被扣了,别玩了,老六,回去给他找学生证,我去拿点钱,老八,弄几盒烟,剩下的先去校派出所,老四都哭了。哎,是北院的那个。”
“知道了,不用你罗嗦。”
“我,老三,老七先去了派出所。”
老四正抹眼泪呢,见我们来了,赶忙擦干净。
回到宿舍,老四才说明白,都是几个美眉惹得祸,老四进校门被两个美眉误认为是买盒饭的,她们上前来商量,惊动了小屋子里的人。
我们大笑,笑他不该流眼泪。
你试试那场面,老四气愤道。
也是,你试试。。
我们开了一个老四压惊PARTY。
老四虽然不会打CS,但他的酒量惊人是我们这群小辈不敢望其项背的,结果是我们几根烂泥似的肉墩大哭大笑,又吐又尿,他坐在一边看笑话。第二天还惟妙惟肖的模仿我们的丑态,真气煞人也!!!
有时候我发现自己一连几天都很开心,其实没有什么特别让我快乐的事。到是常常为了一件很小的事,甚至是因为无意中听来的悄悄话高兴几天,一天或许就靠那几给笑话活着。
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我太容易被什么感动,容易被感动就容易被牵制。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太拘于小节,因此我注定没有办法成就大事。
木子每天都要去上自习,就像每天都要吃饭一样,特别的准时,据他讲,康德每天准时在林荫道散步,以至于被附近居民用来对表。
他是想成为康德了。
我不想。
如果康德不是很有名气,我想他的那些烂事只有在阎王爷那里才有记载,鬼才愿意记他的这些琐事呢。老四成了名人,千载留傻名,他的事到是可以和康德一拼。
木子说:“阎王爷那里是不会有的,因为康德信的是基督,西方的地域神是哀地斯。”
我刚晃着脑袋出了宿舍们,走了还没有一百步,就听见有人喊我,我的心一跳。
不用回头我知道是谁。
木鱼赶上来,笑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要不是南边,北边?”
“又挖苦我,我浪子回头好不好?!”
“我说不好了吗!听没有听说过渔翁的故事?”
“没有,讲讲。”
“从前有一个渔翁 -----”
“别说了,又是在编排我,你这丫头!”
“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编排过你呀。”
还说,“上次在图书馆,说我是蠹虫的是谁呀!”
“我真的没有过!上次我是说木子的---我还没有说完呢,还听不听我讲了。”
“不听。”
“你这种人就是信不过别人,先前还说要我讲,现在又改口,知道这叫什么吗? 三心二意,没耐性!”
我真的没有耐性,但我又不愿承认这一点。
木鱼告诉我,与南方相比她更喜欢北方,就像南院与北院相比,一个是宫殿,一个是草棚,她更喜欢草棚,南方的空气是夹杂着海风,有一种腥气混沌了泥土的清香,北方的空气里永远是纯真的泥土的香。
上自习也一样,要有纯净的感觉,要在自己纯净休息的时候抬头便可以看到纯净风景,因此她喜欢第四教学楼四楼窗朝北的的那一面。
五楼太高了,看到的是树的发顶。三楼以下又太矮了,只能看到树身,还会被一些人的身影杂揉,因此不纯,四楼的窗是一帧照片,人物特写的那种,看这就是那么干脆,而且风景还会自动更换。
木鱼埋怨自己太放纵了,昨天睡的太晚,今天中午又没有睡午觉因此肯定会打盹。
自习室里人很少,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有谁像我这样的打发时间不得不来上自习,要有也是木鱼和在自习室里的人们了。
直到现在我承认我还没有进入木鱼的心,因此还保持自己的最后一点假惺惺的矜持,只要木鱼有一点确实的暗示,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坐她到身边。
我坐在了她的后面。
她还是那条裙子,白色的,微翘的后发,低头看书时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她写,我看。我可以嗅到她的体香,甜甜的,我的心里一阵热,很平静,我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这一点来之不易的温馨。
当我如此沉醉的时候,没有想到,一个人心里如果只剩下爱情,那等于什么都没有,她注定不回收获这份现代爱情的果实,葫芦是我想要的,但我不能不管叶子上的虫。
我再次抬头的时候,感到一些的疲惫,我想这是木鱼传给我的,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我轻轻的把她叫醒,说:“都累了就回去吧,我们出去散步。”
这是第一次我没有上一个完整的自习。我们回忆各自的过去,都把他们当成珍宝似的彼此赏玩 又故意隐瞒了彼此不愿说出的那一部分。我是想让陌生的环境把它们归于木子,让我可以轻松的在陌生的环境里找到两年前丢失的我。
这多少对木鱼有点不公。
木鱼是个很清醇的女孩,她的心底善良,虽然不是那么善解人意。
我说不清楚喜欢她什么,就像照镜子,第一眼还是印象清晰的,往下看就越来越模糊了,只好去洗脸,要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