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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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坦白，但我们之间隔着九年的时光。站在岸边，再歇斯底里的告白都会卷入波浪，化为泡影。
薛佳甯觉得自己十分窝囊，连身边的颜璐借着曾经同校的友谊顺利与徐嘉宁搭上话，可她依旧梗着脖子装高冷，却又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神似有似无总往对面飘，始终一言不发。
婚宴开始了，舒阳站在大厅中央，璀璨的灯火下，郑重其事地注视着新娘朝自己走来，心头却是百感交集。
观礼过程中，薛佳甯又趁机偷看了两眼徐嘉宁，他正侧着身子朝新人方向望去。多年不见，依旧英俊，嘴角微提时能隐隐瞧见记忆深刻的酒窝，那双漂亮的眼框狭长，双眼皮略深，眼角有几道浅浅的鱼尾纹，颇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她吃得很少，甚至没怎么动筷子，这些年一直都保持良好的进食习惯，控制饮食，不然怎会有现在令人羡慕的身材，只是这来之不易的皮相却不是天生，而是历经过磨难才得以拥有。
方才介绍时，过去同学皆已认出她，这桌热闹话题围绕长相出众的两人没完没了，还有人提及，当初他俩因为名字而闹得笑话。薛佳甯和徐嘉宁之间，有过多种巧合的故事，可她最爱之一，是两人名字相似。曾经在走廊里，上课间，放学时……各种场合一旦听见某个名字，她都会条件反射地回头去看。也因为这微妙的相似感曾令她怦然心动，背地里尝试变换各种音调喊他的名字，都难掩羞涩喜悦之情。
这场婚宴也好，同学聚会也罢，多年未见都寒暄半久，等几杯酒下肚，这才一扫初见时的距离感，好似从未被中间失去联络的那几年耽误感情。
直至有人问出声：“咱们班花怎么没来？”
当中有几秒安静，但很快有知情人接腔：“宣莉移民到日本了。”
闻到八卦的气息，颜璐就坐不住了，挨着薛佳甯道：“听说宣莉嫁给日本富商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也不知真的假的。”
薛佳甯回想起记忆里的宣莉，漂亮大方，笑起来格外楚楚动人。最后她冲颜璐一笑：“不管真假如何，那也是她的人生。”说完忍不住望向对面，只是匆匆掠过一眼便收回目光，她不愿意再去深想。
舒阳和新娘景爱在所有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交换对戒、宣誓和亲吻，一切美好犹如电影画面，被深情的氛围萦绕，有人感动落泪。
新人下来敬酒，轮到老同学这桌时，往日兄弟都是可劲儿灌舒阳酒，薛佳甯开车来的，用果汁替代，舒阳也没说啥，只是被酒熏醉的脸早已通红，双眼熠熠生辉。
她看向旁边的新娘，一脸幸福洋溢，跟随舒阳身侧，挽着他手臂。她惊叹时光荏苒，舒阳再也不是整日里围着她转的大男孩，他会有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孩子。他们之间的友谊依旧存在，但又有了变化。忍着鼻酸大方献上祝福：“舒阳，新婚快乐。”
舒阳高兴地点点头，欲言又止，可最后也只说了句：“谢谢。”没继续逗留绕到别桌敬酒。
她刚准备坐下，撞见斜对面的徐嘉宁正望着她，眼神有些玩味，又似带着些许关心。看得她心头一惊，可那目光稍停几秒便移向别处，徒留她暗自揣测背后深意。
宴会散场，颜璐高兴喝了几杯酒，薛佳甯打算送她回家。让颜璐在酒店入口的路边等她。
她在露天停车场找到车时，发现徐嘉宁也不知何时出来了，正离她几米处拉开车门，准备离开。
她望着他的背影，好不容易重逢了，却只有一句对话。心头跟灌进冷风似的，哪怕午后阳光明媚，都从骨子里透着凉意。
薛佳甯坐在车内，没即刻发动车子，等他驱车从自己面前离开，隔着光影重叠的车窗看到他模糊的侧脸一闪而过，黑色车身拐个弯消失不见。
等薛佳甯开车到路口，颜璐正站在马路牙子旁等她。
刚坐上车，颜璐忍不住八卦：“刚我看见徐嘉宁离开了，人家开得可是豪车。”
“那又如何。”薛佳甯转动方向盘拐上右侧街道。
“说明他混得不错啊。”
薛佳甯想，这样自小聪明的天之骄子，混不好的概率似乎也低啊。
“你对他……”颜璐偷瞄她一眼，刚公众场合不方便问，现在私下里才问出口。
“打住！”薛佳甯趁她还未说完就出言阻止，“我对他啥企图也没有，都陈年旧事还翻出来，一股子霉味。”
“怎么没有，当初你可是喜欢他到发了疯的地步啊！”
薛佳甯压抑着烦闷：“请注意你的遣词造句，什么叫发了疯？看在你喝酒会胡言乱语的份上，我原谅你。”
“那还不疯啊！写了整整三年关于他的日记。是正常人能坚持的吗？”颜璐迫不及待找往事论证。
如果不是因为在开车，薛佳甯会毫不犹豫用手捂住她的嘴，但眼下只能用言语威胁：“颜璐，你再不安静给我呆着，我就踹你下车。”
果然，这句话还是有效果的，颜璐乖巧闭嘴，安静坐在副驾驶昏睡。这一路再也没听到任何一句有关徐嘉宁的话。
回到家后，薛佳甯从冰箱里掏出两支可爱多，大冬天屋里没人，也没开空调，她就窝在沙发里，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一口接一口吃着冰冷的甜筒，整个口腔麻木了也没在意，两只眼睛盯着屏幕看，目光一动不动也不知在看什么。
晚上临睡时，接到舒阳的电话。
薛佳甯躺在被窝里，语气嘲讽：“怎么不去陪你那美娇娘，来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久到她误以为是对方不小心按到拨出键了，可那头明明很安静，没有任何杂音。
她不耐烦：“喂，再不说话我挂了。”
刚把手机拿离耳旁就听见：“胖甯，他不走了。”
她先是一顿，随后反应过来：“关我屁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她跟前提及徐嘉宁。
“切，在酒席上一直默默低头喝水的人是谁？”舒阳说话有些阴阳怪气。
“哦，我口渴。”
他声音陡然拔高：“薛佳甯你平时多嚣张跋扈的主啊！怎么一遇见他就犯怂。还多年不改这毛病，得治。”
她一听就来火了：“大晚上我接你电话是为了听你训？你也太乐观了，再见！”
说完最后一句不等那头有所反应，立马狠戳挂断键，并且切换飞行模式，怕还有别人来骚扰她。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回荡着舒阳那句话，他不走了，他不走了……又想起午后阳光下他的背影，黑色的西装布料亮得刺眼。明明他们距离很近，却遥不可及。
心里烦躁愈加严重，死舒阳，害得她睡不着，还想喝酒。又起身跑去厨房，拉开冰箱翻啤酒，结果没找到。最后一罐前两日被薛长明喝了，今早夫妻俩去郊外老友的温泉山庄泡汤，明日才回，薛佳甯喝酒的欲望不仅没得以平息，反而更加猖狂。
最终戴着眼镜，套上厚厚的长羽绒服拿了手机就下楼，徒步走去附近的超市买酒。
从货架上挑选两罐牌子眼熟的啤酒，朝收银台走去。结账时掏出手机滑到支付宝页面正准备付钱，谁知年轻的女收银员告诉她，POS机系统暂时出现故障，无法接受在线支付。这下薛佳甯抓狂了，出门压根没记得带钱包，平时用惯了手机，谁知会出幺蛾子。看着传输带上的两罐啤酒，暗叹一口气，今晚想喝酒怎么就特别困难。刚准备张口说不买了，结果身侧探过一只好看的手，黑白袖口，腕表微露，指尖捏着崭新的百元大钞。她抬头去看，愣住了，熟悉的面孔，中午才见过。
“我帮她付。”徐嘉宁道。
原本怔住的她，见收银员有些迟疑随后打算接过钱时，才反应过来：“不用……”
“只是两听酒。”徐嘉宁没收回钱，又将自己推车里的东西全部拿上来，示意收银员一起结账。
薛佳甯不好意思继续坚持，挪到一旁静静看着。他买了一些食材，有鱼和虾，还有芹菜，是打算做晚餐吗？这么晚还没吃？啤酒被收银员连同他的物品一起装进购物袋里，眼睛瞄见自己的东西，欲言又止。
“走吧。”徐嘉宁拎着购物袋率先出门。
薛佳甯尾随其后。路灯拉长两人的身影，她低着头看见他的影子向前移动，起了玩心，见他压根没注意，每走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上。两人保持安全距离。
发现影子没动，薛佳甯好奇抬头去看，两人目光交汇，原来他已经转过身停下脚步。
“你好像没怎么变。”徐嘉宁突然说话。
薛佳甯听到这话，差点没平地载倒，什么话这是？全天下人都看出来她判若两人，怎么就他认定自己没变，变美了难道看不出来，不能够啊。一摸脸，泪目了，忘记出门时依旧丸子头戴着眼镜素面朝天，瞬间心情变得好差。
“谁说的，我变瘦了。”薛佳甯不甘心地回他一句。
徐嘉宁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却又不愿解释。两人陷入沉默，继续往前走。
薛佳甯试图找机会打破尴尬的安静，毕竟这样独处的机会太少，话在嘴里绕了几弯，终于鼓足勇气问出口：“听舒阳说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嗯。”他只是轻飘飘地给出一个字。
而薛佳甯快被他的沉默寡言给憋死，虽然知道他一贯如此，但自己内心渴望的绝不是一问一答制，明明想知道更多。
还没等她找到下一次开口的机会，对方已经开口。
“心情不好？”徐嘉宁问。
薛佳甯一脸疑惑，压根不知道他指得什么。
徐嘉宁提高手中的购物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她想起里面还装着自己两罐啤酒，才恍然明白。心不在焉地回他：“嗯，有点。”
“因为舒阳结婚？”
薛佳甯听到这么奇葩的理由两眼瞪大，丝毫没犹豫地立刻回答：“才不是。”
他被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逗乐：“你俩不是互相喜欢，怎么没在一起？”
薛佳甯被对方一串问句轰得找不到北，惊恐地问道：“谁说我喜欢他了？”
徐嘉宁皱眉，停下脚步，眼睛隔着夜色注视她良久，似有不信之意。可见她神色一本正经，表情略显严肃，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误会她与舒阳的关系，可是那件事又怎么解释？心里疑惑渐生。
“到了。”薛佳甯提醒。
他抬头看见墙上的单元号，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门口。见她还站在原地，从购物袋中取出啤酒递给对方。
薛佳甯接过来，抱在怀里：“谢谢。酒钱怎么给你？”
“不用。”徐嘉宁将袋子换到另一只手提着。
既然他坚持不要，她也不好总提，又道了声谢谢，犹豫半久，指着楼梯间说：“我上去了。”
徐嘉宁点点头，站着没动。
“再见。”说完这句她便往楼里走去。
等薛佳甯进了电梯，他才背过身朝隔壁单元楼走。
不到十五秒，一个裹着黑色羽绒服的女人偷偷摸摸又蹿出楼外，往隔壁楼张望许久，结果什么也没有，耸了耸肩膀再次折回。
电梯间内，徐嘉宁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超市撞见她的模样，一身居家打扮，全无中午婚宴上张扬俏丽，更像多年前，冬日里穿着深色棉服手捧玉米的女孩，眉清目秀。如果他理解没错，她并没有喜欢舒阳，那么当时的她喜欢的是谁？可那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几口酒下肚，薛佳甯瞬间觉得痛快许多，一扫今日郁闷心情，刚才她多想他能问自己要啤酒钱，这样就可以顺其自然跟他要联系方式，借口转账给他，腹稿都打好了，可偏偏鱼不上钩。
解决两罐啤酒后，摘掉眼镜躺下，薛佳甯感到自己有些晕眩，看来酒还是个好东西，起码令她身心都舒畅痛快，白日里遇见的人与物，皆成了黑暗隧道中匆匆掠过的影像，渐隐渐逝。
周公来得及时，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一切又真实的令人拼命想要逃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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