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最终章+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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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一直觉得，林修这一生不会太平凡。
任性的他总会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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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越叫越起劲，令人晕眩的燥热。
旧蓝色的床单上，猴子的脑海突然像投影机一样投射出林修的所有。
如同谢幕前的放映。
他睁开眼，决定去XZ找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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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靠近太阳最近的领土，是游牧民族的天下。
这里是林修当年摄影时采风的地方。
如今算是故地重游。
林修在账房里坐着，面前的玻璃瓶里装着泛黄的牛奶。
他饮了一口，一股浓重重的膻腥味。
如同昨天晚上的性.事一般浓烈。
曼莉在帐外吹风。
没有昂贵的护肤品和鲜艳的口红做陪衬，她整个素了了不少，也黑了不少。
虽然林修也晒黑了点，但相比较之下，要比曼莉白很多。
他也妄想自己能有点男子气概，可是由于日晒而转化为淡褐色的皮肤使他的眉目显得更加艳丽。
“曼莉，我饿了。”同她说话时，林修的语气总是带着一股撒娇的味道。
“我去给你买。”曼莉淡淡道。
“一起去。”
“你在这等着，我去就好了。”
“好。”
“吻我一下。”
“好。”
林修听话的吻了她的脸，然后乖乖坐在原地。
从天亮到天黑。
林修看着天空中那轮巨大月亮，突然泪水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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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XZ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车。
路程漫长而枯燥。
猴子风尘仆仆来到林修的所在地。
昏暗的账房里没有点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猴子掀开帘子，阳光瞬间照射进来。
林修坐在角落，整个人形容枯槁，只有眼睛还有一丝光亮。
“修！”
林修目光呆滞的看向猴子。
“我的天，你多久没吃饭了？”
“我在等曼莉买吃的回来。”微弱的声音传来。
猴子鼻子一酸：“你又何苦自欺欺人？曼莉已经回到她丈夫身边了。”
“骗子……”
“你哥告诉我的。”
“骗子……”林修重复着。
不知道是在对猴子说，还是对那个已经离开的人在说。
“跟我回去吧？”
林修凄惨的笑了两声，答非所问：“我这个人是不是就不配拥有爱？”
语气中带着浓重的绝望。
猴子走过去，抱起瘦的可怜的林修道：
“是她们不配，和你在一起的人必须要让着你，照顾你，还要特别爱你，无时无刻的关注你，试问世间哪个女人能做到这个地步？所以她们不配和你在一起。”
林修缓缓摇头：“不……不用让着我，哪怕蛮横的对待我，不让我用手机联系任何人，要我像傻子一样的活着，哪怕将我终生关在笼子里，我也愿意……只要我是对方最重要的人。”
“你说的这种爱，更加没有人能负担的起。”
“这样啊……”
“修的神经真是比女孩子还要纤细。”猴子摸了摸林修的脑袋。
“好困……”
“吃点东西睡会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猴子的个子越来越高，已然长成了一位成熟的男性。
只有林修还在原地踏步，好像高中之后的时光都飞走了。
老天爷真的不公平。
林修胡思乱想了一阵，最终在猴子背上睡着了。
不远处是天山，山顶上的雪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他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在夕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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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林修时睡时醒。
醒来时猴子就陪他说话。
到了半夜，林修回光返照似的精神起来。
“奇怪，像又活了一次。”
猴子的视线从窗外移到林修身上：“所以我修现在是活了四辈子了，就是不知道活明白了吗？”
“猴子，实话实说，你不会一直拿我当女人看吧，竟然说我心思像女孩子。”
“有时候会给我这种错觉，我身边的男性像你这么会撒娇的很少……”
“我只对特定的人撒娇，平时我都很高冷的。”吃饱睡足的林修显然有了精神，说话声音都大了许多。
两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中学时期的事情，林修突然不开心了。
“这件事我到现在想想还生气！你那时候还抢我女人睡来着。”
猴子大呼冤枉：“我什么时候抢过你的女人？我只是在给你擦屁股，如果不是我，你以为苏萌会那么简单放过你？你睡了人家又不要人家，她又不是傻子！我不得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转移注意力转移到床上去了吗？”
“我可是男人啊……”
“算了，勉强原谅你了。但是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当时觉得隐忍的男人比较有型……”
“……”
“所以，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我！”
“那……祝我们友谊长存！”林修突然醉酒似得疯狂喊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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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市以后，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
林修和曼莉在街上偶然碰面，曼莉像是没看见似得同他擦肩而过。
林修内心像被钝器砸伤了一般疼痛，可是表情依旧是木的。
烈日下，容易产生海市蜃楼般的幻觉。
脑海中曼莉的脸不断变幻，一会变成微笑着的苏萌，一会变成冷峻的镜子，一会又变成林萧的模样……
最终是猴子面无表情的脸。
这些曾向他播散过爱意的人们……
为什么面目都那样可憎？
林修蹲在马路上，用手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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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极少拥有真正的欢乐，即便是有，也是覆盖着阴影的。
人性本贪婪，就算是蒙尘的欢乐，他也想不遗余力的抓一把，结果将自己陷入更深的黑暗中。
淡紫色的女人，黑色的女人，像是一个个艳极生妖的梦，将他蛊惑，然后掏空。
就像汤显祖写的那些故事，睡着时是快活的，醒来时人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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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青山疗养院。
穿着病号服的林修瘦的像个风筝。
猴子每周都来看他。
“修，猜我今天给你带来什么。”猴子笑嘻嘻的出现在病房门外。
林修摇摇头：“不知道……”
“草莓和樱桃，喜欢吗？”
林修依旧摇头。
不喜欢，像血。
“我还给你带来了酸奶。”猴子将盖子拧开，递给林修。
林修喝了一口，嘴唇上沾的全是白色，看起来莫名的可爱。
猴子用纸巾细心的帮他擦了擦。
“家里要送我去国外。”
猴子震惊的停了动作：“现在？这种状态？”
“国外医疗比较发达，我哥的病就治好了。”
“这能一样吗？”
“都是病，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他是外伤，对症下药就会痊愈。你的病，别说下药，连症都对不上……”
猴子不好说的太明显，怕刺激林修。
就如同电脑一样，硬盘坏了换个硬盘就好了。系统崩溃的话换十个硬盘也没用的。
最可惜的是，人不能像电脑一样重装系统。
“这样啊……”林修一副倦恹的表情：“到哪里都一样，人都是一样的残忍，无爱，不留情面。”
无论你当初多么流光溢彩，现在就是个令人烦躁的病号，如果不好好吃药，护士会粗暴的将药丸灌进你喉咙。而你的家人，朋友，爱人，他们通通都不存在。
这是林修对人类最直白的理解。
看到林修这个样子，猴子就又急又气。
“不要总是自暴自弃！”
“是别人将我抛弃了罢，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真的去尝试理解另一个人。”
“你就不能想点开心的事情吗？”
“我本来就是冷漠的人。”
“事到如今还这么冷漠，你以为你完美的伪装了自己吗？事实上破绽百出，你根本不会保护自己，更不会去爱别人！你所认为的爱是什么呢？”
林修好像累了，也不跟猴子争执，蜷在床上，以背部示人。
猴子好像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用力将林修扳过来，激动的看着林修：“别人理所应当为你奉献一切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每次都是你不声不响的离开，去追求你所谓的爱！现在又要离开是吗？因为恨而离开？那我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难道也被规划进无爱那一类吗？”
林修没想到一向温和的猴子会突然大发雷霆，他疑惑的看着对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猴子也就这样瞪着林修片刻，突然像是泄了气一般道：“想想你以前的样子，再看看你现在，我真的难过的想哭……”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来这里是为了让林修开心的。
结果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时一位护士突然推门而入，态度很不好的告诉猴子探视时间结束了，病人需要休息。
林修似乎有些害怕这个护士，不由自主的用手臂紧紧抱住自己。
“还记得你之前告诉我你小时候的事情吗？我知道那是真的，可你最后又矢口否认，是怕我想太多，不想我为你担心对吗？而我也假装相信你是在演戏，是怕你有负担……我们是可以互相理解的不是吗？”
这是猴子被护士强行推搡出去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
林修对着紧闭的病房大门默默回答：“我只是怕丢脸才否认的。”
互相理解，这真是痴人说梦。
不过最起码在这世界上，还是有一个人真心实意爱我的。林修模糊的笑了笑。
但是有的人一出生，命运就已经被神谱写的差不多了。
因为太独特了，所以被神所重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再见了。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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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林修自杀的死讯时，猴子全然不顾自己还在马路上，颓然跌坐在地。
心脏就像被人捅了个大洞，怎么都补不上。
青年完全不在意形象的在车流之间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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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曾经说过，他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可以放弃一切。
完全变成对方的所有物。
即使对方杀了他，他也心甘情愿。
是因为太低三下四了，所以才不被爱人温柔以待吗？
不，那些人都是没有资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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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清明。
阴雨像是婴儿的溺布，搞的天和地都湿漉漉的。
猴子看了看墙壁上那张林修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有着天使一般的容颜。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
他是被神看上的孩子。
——正文完
番外篇
许方的女儿叫许念修。
今年上小学五年级。
和许多普通家长一样，许方每天早晨给女儿准备早餐，中午准备便当，晚上辅导学习。
妻子常年出差在外，家里的一切事都归他管。
他虽然做了一个家长该做的事情。
但他真的是个不太会当家长的人。
许念修的头发总是很乱，袜子也是好几天一换。
他太粗心了，总是注意不到这些地方。
直到有一天，许念修的脚趾化脓了。
“你怎么回事？”
“鞋子太小了。”许念修面目平平，倔强的气息和死去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鞋子小了为什么不告诉爸爸？”
“告诉你，你也会忘记的。”
的确，许方大多数时间都沉迷于摄影中。
“对不起，爸爸一会带你去买新鞋子。”
“好。”许念修并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
即使现在答应了，一会也会忘记的。
第二天，许念修依旧穿着旧鞋子去上学。
许念修的母亲很少回来。
即使回来了，也是一个人在书房里。
“我饿了。”
不知道对着电脑屏幕的女人是真的听不见，还是故意装作听不见，她并不理会许念修。
许念修又转回客厅：“她听不见我说话。”
许方正在选照片，对着书房大喊一声：“你一年回来才几次，就不能给孩子做顿饭吗？”
书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女人夹着公文包摔门而出。
许方对着门口的方向发了一会呆，然后想起什么似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去楼下饭店吃。”
许念修接过纸币：“我回来的稍微晚一点。”
“为什么？”
“我去买鞋子。”
许方突然想起这回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对不起，爸爸将这件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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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上十点，许念修也没有回来。
许方选完照片，一抬头，发现已经这个点了。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穿上外套出去找。
可是走遍大街小巷，也不见许念修的身影。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报警，但转念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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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修果然在河边。
许方看见那个熟悉的小小背影手托腮坐在河堤上，眼睛突然一酸。
“小修！”
许念修转过脸，看到自己的父亲一脸懊悔的站在她身后。
“爸，我又去诊所修了一下指甲，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修完指甲为什么不回家？”
“我不想回家。”
“我不想回家。”那个人也经常这样说。
许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作孽，给女儿起了这样的名字。
结果女儿就如同心灵感应一般，越来越像那个人。
“回家，爸爸背你。”
许念修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许念修并不跟许方说话。
为了打破这样的尴尬，许方吞吞吐吐道：“小修……”
“嗯。”
“爸爸总是很粗心，时常忘记重要的事情……”
“没关系。”
“真的吗？”许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嗯，奶奶说你是经常吃安眠药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总之对不起，还有你妈妈她……”
“妈妈她只是不爱我们。”
许方没有想到，许念修小小年纪，竟然能如此冷静的说出这种话。
“谁告诉你的，也是奶奶吗？”
许念修摇头：“是我自己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我不是傻子。”
“不要这么想……她也有自己的苦衷。”许方叹了口气。
“爸爸以前是个很好的人，是被妈妈折磨成这样的。”
“……”许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自己的女儿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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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已经凌晨十二点。
许方习惯性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起身，到许念修的房间。
果然，许念修也没有睡，而是靠在枕头上看小说。
“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知道了。”她答应着，并不准备辩解是因为许方去客厅喝水的声音吵醒了她。
“还有……小小年纪要心怀感激，要理解你妈妈，知道吗？”
许念修合上书，认真的看着许方：“人与人之间，是不可能真的互相理解的。”
许方面部抽搐了一下，一言不发的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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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到客厅，去电视柜上找安眠药。
本来已经准备戒药的他，是专门将药拿出房间的。
可现如今，他还是自暴自弃的超量服用了两颗。
结果药物的作用促使他当场就开始反胃。
他去卫生间干呕了许久，终于呕吐出了一点点白色的泡沫状物。
在洗手池洗了洗脸。
抬起头。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落魄的中年男人的脸。
皮肤发暗，双眼布满血丝。
“人与人，真的不能互相理解吗？”
许方问镜子里的自己。
一滴泪水顺着脸上的纹路悄无声息的流到了洗手池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最终章+番外篇
